深夜的吉良宅邸一片寂靜,月光穿過寬大的落地窗,灑在地毯上投下一地清輝。
臥室的大床上,綠川龍二正安穩地睡著。一頭抹茶綠色的長髮散在枕際,幾絲髮絲貼在他白皙的臉頰上,襯得那張清秀優雅的臉龐在夜色中格外柔和。然而,睡夢中的綠川似乎遇到了什麼讓他感到困擾的事情,細長的眉毛微微蹙起,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他做了一個夢。
一個荒謬得讓他想立刻醒來,卻又被某種奇怪的力量禁錮在夢境裡出不去的夢。
在夢裡,周遭的環境不再是冰冷高檔的總裁辦公室,也不是他們溫馨的家,而是一個陽光灑滿客廳、充滿童趣的巨大遊戲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奶香,以及……屬於基山廣那股特有的、帶著侵略性的溫暖氣息。
綠川低頭一看,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那向來平坦、在西裝褲和襯衫包裹下顯得精瘦流暢的腰腹,此刻竟然誇張地隆了起來,圓滾滾地撐起了居家服柔軟的布料。那種沉甸甸的、被生命充盈著的真實觸感,清晰得簡直過分。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綠川在夢裡震驚得連話都快說不清了。
還沒等他從這種生物學上的驚嚇中回過神來,客廳的角落裡就傳來了一陣清脆的歡笑聲。
「爸爸!那邊那邊!哥哥搶我的積木!」
一個頂著一頭蓬鬆深紅色短髮、翡翠綠眼睛的小男孩邁著短腿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起一張簡然就是縮小版基山廣的小臉,委屈巴巴地告狀。緊接著,另一個頂著抹茶綠微捲髮、眼睛卻像極了綠川的小女孩也晃晃悠悠地撲了過來,嘴裡喊著「龍二爸爸抱」。
綠川:「……」
他呆立在原地,看著滿客廳跑來跑去、足足有三四個長得跟他和基山的小傢伙們,隻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這哪裡是什麼溫馨家庭,這簡直是小型災難現場!
而就在這時,一雙溫熱的大手從身後自然而然地環住了他的腰。那隻手精準地覆在圓滾滾的孕肚上,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道輕輕揉了揉。
「辛苦了,龍二。」基山廣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與笑意。基山將下巴擱在綠川的肩膀上,看著眼前這群吵鬧的小鬼,翡翠綠的眸子裡滿足得快要溢出來,「你看,我就說吧,這感覺挺不錯的對吧?要不再考慮一下……」
「滾開!基山廣!你這個混蛋別想得寸進尺——!」
綠川在夢裡終於氣急敗壞地喊出聲,猛地一巴掌拍了過去。
啪。
寂靜的臥室裡,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某人寬厚溫熱的胸膛上。
猛地睜開雙眼的綠川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額頭上甚至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借著窗外的月光,他低頭一看——哪裡有什麼大肚子,哪裡有一群吵鬧的小鬼,有的只是身邊這張寬敞的大床,以及……
正被他一巴掌拍醒、此刻一臉無辜地看著他的基山廣。
「……龍二?」基山迷茫地眨了眨翡翠綠的眼睛,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隨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欠揍的弧度,「怎麼了?是不是夢到我白天說的那個『長期計畫』了?怎麼還在夢裡動起手來了?」
綠川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紅了起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根。他咬緊牙關,墨色的眼眸裡羞惱交加,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家夥……難道會讀心術嗎?!為什麼連他做夢夢到什麼都能猜得八九不離十!
「閉嘴!基山廣!不許說話!」綠川惱羞成怒地低喝一聲,一把扯過被子直接蒙住頭,整個人縮成一團,堅決不肯再露出一絲一毫。
被子裡傳出悶悶的抗議聲,聽起來軟綿綿的,毫無威懾力。
基山看著那團把自己裹成蠶寶寶的綠色身影,忍不住低聲笑出了聲。那笑聲低沉悅耳,胸腔震動的聲音隔著被子清晰地傳進綠川的耳膜裡。
「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基山笑著翻過身,隔著被子將那溫熱柔軟的身體整個重新撈進自己懷裡,手臂霸道而溫柔地收緊,將人牢牢圈在自己的領地裡,「快睡吧,我的社長夫人。不過……既然你在夢裡都夢到那麼熱鬧的畫面了,那明天的公司例會結束後,我們或許真的該好好認真討論一下,怎麼把夢境變成現實了。」
「基山廣——你去死吧!!」
夜色漸深的臥室裡,伴隨著綠川氣急敗壞的低喊和某人毫不在意的低笑。
清晨的陽光透過臥室窗簾的縫隙斜斜地灑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黃。
綠川迷迷糊糊地轉醒時,第一個感受到的不是清晨的微涼,而是腰間那條強勢而溫熱的手臂。他整個人幾乎是嚴絲合縫地貼在基山廣的胸膛上,聽著那平穩有力的心跳聲,昨晚那些荒謬絕倫的夢境畫面瞬間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大腹便便的自己、滿屋子亂跑的紅髮綠髮小鬼,還有那一巴掌實實打下去的觸感…… 綠川猛地睜開眼睛,白皙的臉頰「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醒了?」
頭頂上方傳來一道低沉磁性、帶著剛睡醒特有沙啞的嗓音。基山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翡翠綠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戲謔與溫柔。
綠川僵著身體不敢動,剛想裝作還在睡覺把眼睛閉上,就聽見基山慢條斯理地開口:
「昨晚睡得好嗎?龍二……或者該叫你,夢裡的小孩媽媽?」基山一邊說著,一邊好笑地動了動手臂,順勢在綠川的腰際輕輕捏了一下,「還有,半夜無緣無故賞了我一巴掌,這筆帳我們是不是該在早晨好好清算一下?」
聽到這話,綠川昨晚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瞬間全線崩塌。基山的嗓音裏帶著晨起特有的磁性與慵懶,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輕輕挑開綠川黏在臉頰上的一縷抹茶綠髮絲,指腹溫柔地摩挲着綠川泛紅的麵頰。
綠川心想這家夥果然一清二楚!連他打人的事情都記得清清楚楚!
「基山廣!你閉嘴!」
羞恥感瞬間頂破天靈蓋,綠川隻覺得整顆腦袋像要燒起來一樣。他猛地推開基山,連滾帶爬地從床上跳起來,連拖鞋都顧不上穿,頂著一頭凌亂的抹茶綠長髮和腰部隱隱約約的酸痛,慌不擇路地朝主臥室的專屬浴室飛奔而去。
「砰」的一聲巨響,浴室大門被無情地反鎖上。
留在床上的基山看著空蕩蕩的懷抱,忍不住朗笑出聲,胸腔震動的笑聲透過厚重的木門清晰地傳了進去。
此時此刻,浴室內。
綠川背靠著冰涼的浴室大門,整個人滑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紅得彷彿要滴血的臉頰。心跳快得像是剛跑完八百米,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回放著夢境裡的細節——那種沉甸甸的真實感、溫熱的手感、還有那群小鬼喊爸爸的聲音……
「太瘋狂了……我絕對是瘋了……」
綠川羞惱地把頭埋進膝蓋裡,抓狂地揉亂了本就散開的長髮。雖然理智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場荒唐至極的夢,可一想到剛才基山那副得逞的壞笑,他就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都擺脫不了這個清晨的社死畫面了。
浴室裡的水汽帶著一絲微涼,鏡子前的人正頂著一頭微亂的抹茶綠長髮,雙手捧著滾燙得彷彿能煎蛋的臉頰。綠川盯著鏡中的自己,咬著下唇,心裡忍不住開始氣鼓鼓地碎碎念:「一定是因為這幾天基山那傢伙一直動不動就提什麼生孩子、長期計畫的,才會搞得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連那種荒唐透頂的夢境都做出來了……」
對,絕對是這樣!這全是基山廣的錯!
可是……在瘋狂吐槽的同時,腦海深處卻很不爭氣地浮現出夢境裡的畫面。
那個頂著一頭蓬鬆深紅短髮、翡翠綠眼睛的小男孩,氣鼓鼓地抱著他大腿告狀的模樣……那張臉,簡直就像是廣的縮小版,跟他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精緻又帶著點執拗的神情,甚至連生氣時挑眉的弧度都如出一轍。
還有那幾個圍在他身邊、笑起來奶聲奶氣的小鬼……
「……真的、真的好可愛啊……」
綠川喃喃自語到一半,猛地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整個人像觸電般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怎麼會覺得那群小鬼可愛?!那可是他和基山廣的夢境產物啊!為了阻止自己繼續陷在這種危險的粉紅泡泡裡,綠川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抬起,不輕不重地在自己發燙的臉頰上用力拍了兩下。
「醒醒啊綠川龍二!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東西!」他對著鏡子小聲羞惱地咕噥著,試圖把腦海中那些柔軟又過分清晰的畫面全部拍散,「那只是個夢!一場毫無邏輯的荒謬惡夢而已!絕對不能讓那傢伙知道……不然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話雖這麼說,可掌心殘留的溫度,以及心底深處那絲怎麼也壓不下去的酸軟與悸動,卻像是春日裡的藤蔓一般,悄悄地在心底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