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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塔之百萬雄獅》第十章:游離獅兵
# 第十章:《游離獅兵,與第四火炬台的受命啟程》

黑石要塞的拂曉,向來籠罩在一層泛著鉛灰色的煤煙與焦土氣息之中。

微涼的晨風自荒原裂隙掠過,捲起碎石間殘留的灰白餘燼。遠處,那座貫穿天地、宏偉得宛如神明脊柱的黑色魔塔,正在破曉晨曦的斜射下投射出遮蔽半個平原的巍峨陰影。

要塞後勤校場的青石板地上,沉悶而齊整的踏步聲此起彼伏。

那是例行的操演。數百名編制內的普通獅兵排成方陣,眼眶深處閃爍著整齊劃一、淡漠冰冷的蒼白魂火。它們的動作精確得如同同一道模具印壓出來的傀儡,轉身、抬盾、刺槍,每一步的落地節奏分毫不差,卻也毫無生氣,唯有金屬與骨節摩擦發出的乾燥刮擦聲在校場上空迴盪。

而在校場最邊緣的一處開闊空地上,氣氛卻截然不同。

一道魁梧修長、泛著深邃暗金光澤的身影正靜靜佇立在晨光中。

高義微微低下頭,注視著嵌在自己胸甲正中央的那枚青銅徽章。徽章表面銘刻著一對交錯的長槍與盤旋的幽暗紋路,沒有編隊序號,亦無任何軍階烙印——那是整個黑石營區僅有少數幾尊特殊存在才能佩戴的象徵:

游離獅兵。

不受大陣強制點名,免除每週一次洗滌魂火、蕩除雜質的宿命,擁有自由調配作息、自主挑選補給與承接單獨外派任務的超然編制。

而在這枚青銅徽章之下,高義的整具骨骼早已脫胎換骨。

自從在息壤暗室將甲顎獾的頭骨獻祭給那尊神秘的盤腿石像後,神聖光束的同調共鳴便徹底重塑了他全身兩百零七塊骨質晶格。暗金色的骨骼表面光滑緻密,關節咬合處更是不可思議地生出了一層半透明、宛如膠質筋膜般的以太韌帶;而在他右側肩胛處,那一條由工匠老肥親手熔接、粗壯如古木軀幹的不對稱巨人右臂,此刻正沉靜地垂落於腰際。

「嘖,看著確實像那麼回事了。」

幾步之外,雜工老兵嘴裡叼著銅菸袋鍋,吐出一口辛辣濃郁的青煙,渾濁的眼珠在煙霧後微微瞇起,上下打量著高義。

在他身側,站著一位全身披掛著深黑鋼甲、面容剛毅冷峻的高大軍官。那是營區副官老黑(達克)。老黑雙手抱胸,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在高義右側那條異常魁梧的巨臂與金光微閃的脊柱間來回掃視,鼻翼微微抽動。

「老兵,你確定他不需要再送回熔爐調整配重?」老黑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長年征戰留下的鐵鏽質感,「右肩承載了一整條重型構裝臂,重量至少比左側沉了近七十磅。尋常的下級骸骨若是掛上這種規格的異種殘肢,走不上三步脊椎就會朝右扭曲斷裂,魂火也會因重心失衡而紊亂潰散。」

「哼,達克,你這黑炭頭少拿老眼光看人。」老兵用菸袋鍋敲了敲鞋底,嘴角扯出一抹帶著驕傲的怪笑,「這小子能從深淵迷宮裡單槍匹馬殺回來,骨頭早就比精鋼還硬了。少廢話,開始測吧!」

副官老黑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隨手朝校場外圍一指:

「折返衝刺,繞過三個重裝木樁,最後在百步外的石標前驟停。讓我看看你的核心穩定度。」

高義眼眶深處的幽藍魂火微微一凝。

他沒有回答,而是微微屈膝。

下一剎那——

「砰!」

青石地板在沉重的踩踏下猛然凹陷下數道細微裂紋!高義的身形宛如離弦重矢,撕裂晨霧暴射而出!

呼嘯的狂風迎面撲來,然而預想中金屬碰撞的刺耳刮擦聲並未出現。高義在疾馳中清晰地感知到,全身骨骼內部的微孔結構隨著每一步踏地而產生了極致的柔韌微震;膝關節與腳踝處的膠質韌帶宛如蓄滿力量的彈簧,將暴烈的衝擊力瞬息轉化為向前的強大推力!

右臂確實沉重,但在腰椎處微調牽引的彈性金骨支撐下,身軀竟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動態平衡。

繞樁!

高義足尖驟然橫切,右肩順勢傾斜,巨臂沉重的慣性被他以驚人的柔韌性生生擰轉,整個人劃出一道近乎貼地的凌厲弧線,瞬間掠過三具厚重的硬木靶樁!

「嗤啦——!」

百步石標之前,高義雙足驟然頓地,鞋底在碎石地上犁出兩道深溝,魁梧的身軀在狂風倒捲中穩如磐石,紋絲不動!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竟沒有半點尋常骸骨生硬扭擺的卡滯感!

校場邊緣,副官老黑眼中的冷淡瞬間被一抹難以掩飾的震撼所取代,抱在胸前的雙臂下意識地放了下來:

「這……沒有骨關節的生硬阻尼?這怎麼可能?就算是內城那些用秘銀附魔的白銀騎士,也做不到如此柔韌的動能傳導……」

「老子就說了吧!」雜工老兵得意地吐出一大口煙圈,滿是皺紋的臉笑得宛如一朵風乾的菊花。

然而,老兵的笑容還沒完全展開,神色忽然又嚴肅了起來。

他從後腰拔出一柄通體泛著烏黑冷光的制式長槍,隨手朝高義拋了過去:

「行了!身架子算你過關!接下來試試你以前最拿手的——給老子把五十步外那個覆鐵草人的喉嚨扎穿!」

接過黑鐵重槍的一瞬間,高義的右爪本能地一縮。

黑鐵長槍入手冰涼,槍桿足有鵝卵粗細。在過往無數次獵殺刺鼠與穴蛛的戰鬥中,他是整個巡邏隊最致命的投擲手;無論多麼狹窄的甬道、多麼刁鑽的盲區,他的骨臂都能如精準的重弩機弦般,將鐵槍筆直釘入獵物的要害。

高義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晨露的冰冷空氣。

他後撤半步,左手平舉鎖定遠處的覆鐵草人,粗壯無比的巨人右臂向後大幅度拉伸,全身金骨層層緊繃,宛如一張拉至滿月的大弓!

「喝!」

胸腔中的氣流激盪,高義右臂猛然暴揮!

「轟——!!」

恐怖的音爆聲驟然在校場邊緣炸開!在巨人右臂蘊含的恐怖蠻力推動下,長槍撕裂空氣的尖嘯甚至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肉白氣浪!

然而,就在長槍脫手的電光石火間,高義的眼眶猛地一顫。

不對!

發力完全偏了!

過往的投槍記憶,是建立在左右對稱、單臂重量僅有十餘磅的纖細骨骼之上。然而此刻,他的右肩接上的是巨人的斷肢,臂骨本身的自重大得驚人,當整條巨臂爆發揮動時,巨大的角動量與擺臂扭矩直接將高義的重心向右側猛烈扯拽!

原本瞄準草人咽喉的槍軌,在脫手瞬間被強行扭向了右方!

「轟隆!!」

黑鐵長槍帶著毀滅性的動能呼嘯掠過草人身側三米開外的空地,狠狠扎進了校場後方的花崗岩圍牆深處!整面三米厚的石牆猛烈顫動,碎石迸射如雨,槍身直接沒入石壁過半,周圍崩裂出密密麻麻如蛛網般的恐怖裂痕!

威勢駭人聽聞。

但……靶子連一根稻草都沒掉。

校場周圍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咳……咳咳!」雜工老兵被嘴裡的煙狠狠嗆了一口,乾咳連連。

副官老黑瞇起雙眼,目光從那面快要坍塌的石牆移回到高義身上,一針見血地冷冷道:

「蠻力堪比二階魔獸,但準頭爛得像個沒長眼睛的盲眼地精。老兵,你的王牌看來連最基礎的投擲術都給忘了。」

高義站在原地,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兀自散發著灼熱微震的巨人巨掌。

他沒有沮喪,更沒有惱怒。眼眶深處的幽藍魂火反倒燃燒得愈發平靜深邃。

他很清楚,這是力量暴增後必然付出的代價。身軀雖然具備了驚人的彈性,但這條手臂並不屬於他原本的骨架;揮動這條巨臂時產生的離心力與扭力,徹底顛覆了原有的神經射擊窗口。如果依然依賴過去的習慣去戰鬥,在生死搏殺的狹窄迷宮中,一次投擲脫靶,便意味著死亡。

他張開下頜。

喉管深處那兩片在息壤暗室中奇蹟般新生出的血肉聲帶微微震顫,柔軟的真實舌頭生澀地抵住上顎,伴隨著胸腔氣流的擠壓,吐出了一句粗礪、沙啞,卻無比沉穩的人類字音:

「重……心……偏了……」

突如其來的真實語音,讓一旁的副官老黑身軀微微一震,眼中閃過一抹深沉的異色。哪怕已經聽老兵報告過這名游離士兵長出了血肉聲帶,但親耳聽到一具骨骼發出活人般的發音,依然給這位鐵血副官帶來了極大的衝擊。

「我……重新……練。」

高義邁開步伐,一步步走到那面崩裂的石牆前,五指扣住黑鐵長槍的尾端,單臂發力,「嗤」的一聲將深陷石壁的長槍硬生生拔了出來。

他轉過身,沒有再看老黑與老兵,而是自顧自地在空曠的校場邊緣站定。

起手、沉肩、平端、突刺!

長槍劃破虛空,發出刺耳的尖鳴。隨後是下劈、橫崩、挑撩!

他不厭其煩地重複著最基礎、最粗淺的士兵戰技。每一次刺擊,他都在細細感知著巨人右臂內部的骨骼重力線,調整著腰胯筋肉韌帶的繃緊角度,試圖將這條沉重暴虐的異種殘肢,徹底馴服為自己身軀的一部分。

老兵靜靜看著那個在晨光中揮汗如雨(儘管骨骼上並無汗水)的身影,眼角的皺紋微微舒展,再次深吸了一口菸袋鍋:

「看見了吧,達克?這小子不需要我們操心。他比這要塞裡的任何活人,都更懂得怎麼活下去。」

---

正午時分,要塞後勤庫房的陰涼屋簷下。

高義將黑鐵長槍靠在石柱旁,坐在石階上喘息調息。經過整整一個上午數千次的揮擊與微調,他已經漸漸摸清了巨人右臂在施展近戰劈刺時的動態平衡,但想要重新找回「超精準遠距離投槍」的感覺,顯然還需要漫長的時間與實戰磨礪。

這時,沉重的皮靴聲踏碎了碎石的寧靜。

副官老黑大步走來,身後緊跟著神色複雜的雜工老兵。

老黑停在高義面前,自皮甲內側抽出一卷用粗糙羊皮紙包裹、蓋著兵營黑色狼頭蠟印的公文,隨手遞向高義:

「你的體能與意識已經獲得核准。這是你身為『游離獅兵』的第一份官方委派。」

高義伸手接過,粗糙的骨指撕開蠟印。

「任務地點在魔塔一層盲區邊緣,**第四火炬台**。」老黑語氣嚴肅,指尖在虛空中點了點,「前段時間地脈震盪引發了大面積坍塌,第四火炬台的附魔石柱受損,地脈導油管破裂。原本巡邏隊伍無法在此獲得庇護,周邊區域已經淪為魔獸頻繁出沒的盲區。」

「兵營後勤部需要組織搶修小隊前往修復石柱與油路。但在工程隊抵達並完工之前,必須有人釘死在第四火炬台的核心樞紐處,清理周邊聚攏的低階魔獸,確保陣眼基座不被徹底摧毀。」

老黑盯著高義的眼眶:

「搶修隊集結需要時間,你預計要在盲區獨立駐守**整整一週**。沒有援軍,沒有換哨。一週之後,後勤維修隊會帶著替換石柱抵達。能接嗎?」

高義看著羊皮紙上的巡邏路線圖,眼眶中魂火沉穩跳動,用粗啞的聲音吐出兩個字:

「可以。」

「很好。」老黑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隨即轉身離去,「出發前去物資庫領取你的每週配給。活著回來,高義。」

待老黑高大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轉角,一直蹲在旁邊默默抽煙的老兵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高義的左臂,將他硬生生拽進了庫房最深處的陰暗角落裡。

「臭小子,你答應得倒挺乾脆!」老兵壓低了聲音,原本玩世不恭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焦慮與凝重,「你知道第四火炬台是什麼地方嗎?那裡靠近一層地底裂谷的風口,四面通風,岩道錯綜複雜得像個爛蜂巢!你剛換了身子,投槍又使不順手,一個人要在裡面硬熬七天?!」

「我需要……實戰。」高義看著老兵,語氣緩慢卻無比堅定,「而且……深淵裡……更安全。」

老兵聞言一愣,隨即苦笑了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也是……這要塞大門口人多眼雜,到處都是聖地法師留下的窺探符紋,你在這裡待久了,遲早露出破綻。」

老兵四下警惕地張望了一番,隨後從懷裡掏出一塊被磨得光滑的石板,用指甲在上面飛快地勾勒出一幅簡易的地圖:

「既然非去不可,老子這條老命在魔塔一層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積攢下來的求生規矩,你給我一字不落地刻進骨頭裡!」

老兵的神色變得極度嚴肅,壓低嗓音道:

「第一,永遠不要在開闊的溶洞大廳裡停留!第四火炬台周邊有三個大型空腔溶洞,一旦遇襲,四面八方都會湧來刺鼠和穴蛛,十條命都不夠你死的!遇到不可抗的危險,立刻鑽進只能容納一人通行的狹窄岩縫,活用你那條巨人手臂的蠻力卡死路口,一夫當關!」

「第二,迷宮裡的發光苔蘚不是照明工具,是保命的指標!凡是苔蘚枯萎、散發酸腐氣味的地方,絕對盤踞著穴蛛巢穴;而苔蘚茂盛、泛著均勻幽綠微光的地方,往往意味著地脈以太相對平穩,沒有大型捕食者常駐,是最佳的隱蔽調息點。」

說到這裡,老兵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了高義微微張開的下頜深處——那裡隱隱能看到一條鮮活的人類舌頭。

老兵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關於吃的。」

「你現在長了舌頭和聲帶,身軀正在發生某種連老子都看不懂的逆生長。你以前可以光靠魂火硬熬,但現在這具身體需要龐大的精純能量來滋養。」

「一層迷宮裡最常見的活物,就是刺鼠和穴蛛。但你記住,**絕對不能生吃!**」

老兵的神色嚴厲無比:

「那些畜生長年啃食地脈礦渣與紊亂以太,體內的血肉充滿了狂暴的生物毒素與畸變濁氣。生吞它們的肉,裡面的毒性會瞬間干擾你的骨髓能量迴路,輕則關節劇烈抽搐麻痺,重則引發魂火逆流、靈智狂暴化,甚至當場退化成只知撕咬的無腦凶獸!」

高義眼神一凜。他想起了在息壤暗室之前,自己吞食過期粉紅肉丸時引發的全身劇烈痙攣,若非石像的秩序光束熨平了噪波,自己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但是……」老兵話鋒猛地一轉,眼中閃爍著老辣的智慧光芒,「這世間的萬物相生相剋。老子早年間跟著探險隊時,曾親眼見過一位高階獵手處理魔獸肉——**火**!」

「只要用足夠熾熱的明火,將刺鼠肉徹底烤熟、加熱烹煮!高溫的熱力會像鐵匠鍛打雜質一樣,將那些狂暴混亂的失真毒素徹底燒死、變性分解!那些劇毒的爛肉,在被烈火烤透之後,非但毒性全消,反而會轉化為極其純淨、濃郁的高能滋補油脂!吃下一塊熟肉,抵得上你吞五顆兵營發的劣質白丸子!」

高義眼中幽藍魂火驟然亮起。

熱力學蛋白質變性!

高溫能夠破壞有機生物鹼與失真蛋白的立體活性,將有害毒素降解為可吸收的多肽與脂肪——這是極其純粹且強大的底層物理規矩!

然而,還沒等高義消化完這個重磅情報,老兵卻猛地一把揪住了他的肩甲,臉色陰沉如水地吐出了下半句話:

「但是!這是一把要命的雙刃劍!」

「火烤油脂的香氣,以及升騰而起的煙氣,在封閉壓抑的地下迷宮裡,會順著地脈熱風像狂瀾一樣擴散數里遠!一層那些餓瘋了的巨型掠食魔獸,鼻子比狗還靈!你在第四火炬台要是敢大張旗鼓地架起柴火燒烤,肉還沒熟,方圓三條岩道的黑甲凶物就會像潮水一樣順著氣味把你生吞活剝!」

老兵死死盯著高義:

「所以……想吃熟肉去毒,就必須學會如何在深淵裡控制火,如何無煙、無味地加熱!明白了嗎?!」

---

高義緩緩點了點頭。

他將老兵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深深烙印在記憶深處。

然而,看著眼前這位毫無保留傾囊相授的老人,高義的心緒微微波動。他想起了一路上拯救自己數次、賦予自己彈性金骨與血肉器官的那座神奇暗室。

在踏入未知的兇險盲區之前,他需要確認某些隱藏在世界深處的真相。

高義微微湊近老兵,動用那依舊生硬的聲帶,極其低沉地吐出了幾個單詞:

「老兵……迷宮深處……」

「我遇到過……一座石像。」

「膝蓋高……盤腿合十……背牆散發微光……它能調和身軀,賦予生機……」

「啪嗒!」

一聲脆響。

老兵手裡的銅菸袋鍋徑直掉落在了滿是塵土的地面上,昂貴的菸絲散落一地。

老人原本滿是溝壑的蒼老臉龐,在這一剎那「刷」的一下褪盡了所有血色,慘白得宛如塗了一層石灰!他眼中的瞳孔劇烈收縮成了針尖大小,整個人彷彿被一道看不見的高維驚雷狠狠劈中,僵硬得連呼吸都徹底停滯!

還沒等高義說出第三句話——

「呼!」

一隻長滿老繭、粗糙冰冷的手掌,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與恐懼,如同鐵鉗般猛地撲了上來,死死捂住了高義那上下開合的頜骨!

老兵的整條手臂都在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瘋狼一樣,猛地扭過頭,眼珠子布滿了殷紅的血絲,瘋狂地掃視著庫房外的每一個陰影角落,連呼吸都壓抑到了極致的氣音。

足足確認了三遍四周空無一人後,老兵才將腦袋死死貼在高義的耳畔,牙齒打顫發出「咯咯」的撞擊聲,聲音壓得比蚊蚋還要細微,卻字字重如萬鈞:

「閉嘴……你給老子閉嘴!!」

老兵眼眶通紅,眼中滿是深不見底的驚駭與絕望:

「你瘋了?!你想把整個黑石要塞、把我們所有人的骨頭全都送進淨化聖火裡化成灰嗎?!」

高義平靜地注視著老兵,沒有反抗,只是眼眶中的魂火微凝,靜靜等待著下文。

老兵胸膛劇烈起伏,良久才顫抖著鬆開了手,但雙手依舊死死抓著高義的胸甲,嘴唇哆嗦著:

「聽著……小子!把這件事,給我永遠爛在你的骨頭髓腔裡!」

「盤腿……合十……那根本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東西,那是來自異界的偶像崇拜與神祇邪信!」

老兵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眼中泛起一抹刻骨銘心的恐懼:

「你以為這個世界是誰說了算?是黑石要塞的指揮官?還是那些領地的公爵貴族?都不是!」

「是〈彩虹城堡聖地〉!是那群執掌六大元素正統、掌控著古典法系至高權威的聖地大法師!」

老兵聲音發抖:

「聖地修的是純粹古典法系,他們信奉的是世間至高的『天地元素法則』!在他們的教條裡,天地是由地、水、火、風、光、暗六大元素構建運轉,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神明!所有向泥塑石雕下跪合十、祈求神賜的行為,全都被聖地視為玷污元素真理、扭曲自然法則的『最高序列異端』!」

「三十年前……老子親眼見過一支試圖在遺跡發掘異界神像、妄圖獲得神蹟庇護的頂級冒險者兵團。整整三千名全副武裝的破階精銳,甚至還有兩名大魔導士坐鎮……結果呢?」

老兵的眼中倒映著遙遠歲月前的血色火海:

「聖地的六系審判光幕降臨,漫天純粹的極致元素狂潮直接傾瀉而下。沒有審判,沒有審訊,連同那座挖掘場、那方圓五十里的山脈,在十個呼吸內被狂暴的地火與雷霆徹底湮滅蒸發!連一粒砂礫、一抹游離的魂火都沒留下來!」

老兵雙手用力搖晃著高義的肩膀,枯槁的手指深深陷入精鋼甲葉之中:

「小子!你的舌頭、你的新身子……如果讓聖地的古典法師察覺到半分異界神像的氣息,他們會認定你被異端邪信玷污,把你全身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研磨成粉,用元素純火焚燒一千年來滌除雜質!」

「永遠不要再提起它!對任何人都不行!懂了嗎?!給老子點頭!」

看著老兵那雙因恐懼與擔憂而布滿血絲的眼睛,高義心中微震。

他意識到,自己無意中觸碰到了這個世界最冰冷、最森嚴的禁忌底線。那尊賜予他新生的石像,既是他在深淵中唯一的依仗,也是足以引來滅頂之災的終極烙印。

高義慎重而緩慢地,對著老兵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呼……老兵整個人彷彿虛脫了一般,靠在冰冷的石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顫巍巍地蹲下身,將地上沾滿灰塵的菸袋鍋撿了起來,用發抖的衣袖仔細擦拭乾淨,苦澀地自嘲道:

「娘的……老子這輩子見過無數找死的骷髏,就數你小子最能嚇唬人……」

---

良久,庫房內的窒息氣氛才漸漸緩和。

老兵重新裝上一鍋乾草菸絲,劃著火石點燃,吧嗒吧嗒抽了兩大口,辛辣的煙霧似乎終於驅散了他心底的徹骨寒意。

他斜眼看著高義,思緒迅速轉回到了眼前的生存現實中:

「既然要去第四火炬台駐守七天,熟食熱處理的法門你必須掌握。但你沒有火源,總不能指望在迷宮裡鑽木取火吧?更何況迷宮裡連根乾燥的爛木頭都找不著。」

「老兵……如何生火?」高義問道。

「找老肥。」老兵吐出一口濃煙,朝庫房後方的重裝鍛造區揚了揚下巴,「那頭死肥豬手藝精湛,以前是專門給精英突擊隊打造隨身魔具的。他手裡有一種圖紙,叫『微光生火盒』——體積只有巴掌大,內部刻錄了微型火元素聚集陣列,啟動時無煙、低熱、微光,剛好可以用來烘烤切成薄片的魔獸肉,將氣味擴散控制在最小範圍。」

「走,老子帶你去找他!」

兩人穿過幽暗的走廊,來到了要塞地下最深處的重型鍛造車間。

還未靠近,滾滾熱浪與震耳欲聾的打鐵聲便撲面而來。空氣中充斥著高溫鐵水與冷卻酸油的刺鼻氣味。

赤裸著精壯上身、腰間圍著厚重石棉圍裙的工匠老肥正掄著一柄數百斤重的鎢鋼重錘,瘋狂地砸擊著砧台上一根燒得通紅的車軸。汗水順著他油光鋥亮的肥肉滑落,滴在鐵砧上發出「嗤嗤」的蒸發聲。

「老肥!停一下,接客了!」老兵扯著嗓子大喊。

「噹!」

最後一錘重重砸下,老肥隨手將重錘扔在地上,震得地面一顫。他抓起一塊濕布抹了一把滿是油污的大臉,不耐煩地轉過身來,粗聲大氣地嚷嚷道:

「叫什麼叫?老子這正忙著給重裝構裝體打底座呢……咦?」

老肥銅鈴般的大眼落在了高義身上,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他繞著高義走了一圈,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在高義暗金色的肋骨上摸了摸,又使勁捏了捏巨人右臂的銜接關節,嘴裡發出嘖嘖驚嘆:

「見鬼了……老兵,你從哪給他找的塗料?這骨頭表面的緻密度,怎麼比老子淬火七次的精金還要細膩?還有這右臂,老子那天焊上去的時候明明感覺重心嚴重失調,這才兩天,關節居然自己咬合出了一層柔韌滑囊?」

「少廢話,手藝人的眼光留著以後再顯擺。」老兵打斷了他的嘮叨,直奔主題,「這小子接了駐守第四火炬台的差事,要在盲區熬一週。給他弄個隨身的無煙生火魔具。」

聽到「生火魔具」四個字,老肥眼中的驚奇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商人本能的狡黠。

他抱起粗壯的臂膀,冷哼了一聲:

「生火魔具?老兵,你當那是路邊的爛鐵釘啊?那是給內城冒險者老爺們定製的高級玩意兒!微型火元素聚能芯、耐熱外殼、消煙導流閥……老子庫存裡現在空得能跑耗子,拿什麼給他造?」

高義看著老肥,他知道在兵營底層,沒有任何東西是免費的。

「需要……什麼代價?」高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

老肥挑了挑粗重如刷子的眉毛,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上下打量著高義那條恐怖的巨人巨臂與暗金骨骼,咧嘴露出了一口黃牙:

「爽快!既然你是去第四火炬台,那地方正好是穴蛛和刺鼠的重災區。想要生火魔具可以,老子現在手頭剛好缺兩樣稀罕的特種鍛造素材,你順手給老子帶回來:」

老肥豎起一根粗短的食指:

「第一,**十隻手腕粗細的成年穴蛛斷肢!** 必須是完整的前螯步足,那玩意兒外殼耐火隔熱,裡面的幾丁質纖維是製作消煙導流濾網的絕佳材料!」

接著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十隻大型刺鼠背上最粗的『鈣化骨刺』!** 必須是經過地脈高壓鈣化變異的硬刺,老子要用它們當做魔具內部的撞擊發火源與聚能針!」

「湊齊這兩樣,老子不僅免費給你打造一個頂級的無煙生火盒,再額外送你一罐高純度的骨關節護理潤滑油!」老肥盯著高義,「怎麼樣?敢接嗎?」

高義眼中魂火微微一閃。

一邊駐守第四火炬台,一邊狩獵穴蛛與大型刺鼠。這非但不是負擔,反而與他獵肉熟食、測試新身體極限的戰術目標完全吻合!

「成交。」高義點頭應下。

「好!有種!」老肥拍了拍肚皮,哈哈大笑,「老子把魔具的胚殼先磨出來,七天後,你帶著素材回要塞交差,一手交貨,一手拿魔具!」

---

黃昏漸近,落日的血色餘暉將要塞城垛染上了一層悲壯的暗紅。

黑石兵營的物資配給處前,高義領取了身為游離獅兵的第一份官方生存物資——**十顆標準規格的白色肉丸**。

肉丸被裝在一個厚實的粗麻布袋中,沉甸甸地掛在腰際。散發著淡淡以太香氣的固態軍糧,是他在未獵殺到新鮮魔獸之前的保底口糧。

在他背後,黑鐵長槍斜跨在暗金色的肩胛骨上,槍尖在暮色中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胸前的青銅徽章泛著古樸的光澤。

高義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要塞正大門的漫長石道。

石道兩側,數支剛剛換哨歸來的普通獅兵隊伍正整齊肅穆地列隊前進。它們面無表情,眼眶中的蒼白魂火毫無波瀾,每一步都精確得如同齒輪運轉。當它們與高義擦肩而過時,那些空洞無神的眼眶深處,似乎隱隱倒映出了高義身上那層與眾不同的暗金流光,以及那條散發著野性壓迫感的魁梧巨臂。

高義沒有回頭。

「轟隆隆——」

沉重無比的黑鐵要塞大門在絞盤的拉扯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緩緩向外敞開了一道狹長冰冷的縫隙。

門外,是深邃無垠、狂風呼嘯的荒原焦土,以及遠處那座宛如通天魔柱般聳入雲霄的宏偉魔塔入口。黑色的迷宮盲區宛如巨獸張開的深淵巨口,正靜靜等待著獵物的踏入。

高義單手緊緊握住了背後的黑鐵長槍。

他的身形在夕陽下被拉得極長極長。

面對著前方無盡的黑暗與未知的兇險,高義邁開了堅定無比的腳步,一人一槍,正式跨過了要塞邊界,迎著深淵的呼嘯狂風,朝著第四火炬台大步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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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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