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塔一層的永夜,是一片能將所有聲音與光線悄然吞噬的濃稠泥沼。
當高義龐大的暗金骸骨身軀跨過那道將外界喧囂徹底隔絕的巨石拱門時,周圍的空氣驟然沉降了數分。潮濕冰冷的石壁間,隱隱滲透出一股混雜著發光苔蘚微酸氣息與地脈硫磺的奇異氣味。
他微微駐足,眼眶深處的幽藍魂火平穩而內斂地跳動著。
胸前的青銅徽章在陰暗中泛著冷冽的光澤,沒有了普通巡邏隊那種刻板劃一的步伐牽制,高義以一種近乎獵食者的無聲步調,踏上了通往第四火炬台的荒廢神聖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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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抵達第四火炬台與陣地防衛部署
沿途的石板路大多崩裂翹起,那是前些日子狂暴獸潮衝擊留下的慘烈痕跡。
幾隻正在啃食發光苔蘚的低階刺鼠察覺到動靜,猩紅的眼珠猛地轉向通道中央,發出尖銳而沙啞的嘶鳴。然而,還未等牠們弓起背部射出背刺,高義手中的黑鐵長槍已如毒蛇吐信般無聲掠過!
「噗嗤!噗嗤!」
槍尖過處,血光微濺。如今的高義即便尚未完全適應巨人右臂的平衡,但近身刺擊的精準度與發力速度,在彈性金骨與膠質韌帶的加持下,早已遠超尋常獅兵。他隨手挑起兩隻體型肥碩的刺鼠甩向腰後,用粗麻繩俐落地紮緊,作為稍後野炊的食材儲備。
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深邃的穹頂下,一簇微弱卻頑強的金色火光刺破了黑暗。
那是**第四火炬台**。
此時的火炬台顯得無比狼狽。原本宏偉的八角形黑石基座崩塌了大半,環繞火炬核心的防護符文石柱斷裂了三根,刻印其上的守護咒律因魔力迴路受損而閃爍不定。幾截被粗暴扯斷的青銅導油管斜插在碎石堆中,濃稠的白石脂地脈燈油正一滴一滴緩緩滲入地底。
幾隻拳頭大小的暗色穴蛛正攀爬在火炬台的邊緣,貪婪地舔舐著揮發出的微弱光屑。
高義眼神一冷,長槍橫掃!
「砰!」
厚重的槍桿夾帶著沉悶的風壓,瞬間將那幾隻穴蛛凌空抽爆成一團墨綠色的漿汁。他大步踏上基座,槍尾重重頓地,眼眶中的魂火化作一圈無形的靈魂威懾擴散開來。四周岩縫深處隱匿的細微窸窣聲頓時如潮水般驚恐退去。
此時,火炬台後方傳來幾聲沉重的石塊碰撞聲。
一支由四名特遣工匠獅兵組成的後勤維修隊,正機械而死板地執行著搶修指令。它們眼眶中的蒼白魂火毫無靈性波動,只是沉默地採集著周圍崩落的玄武碎石,將其與黏稠的發光苔蘚漿液混合成一種厚重的基底泥,一層層堆砌出火炬台原本的輪廓。
隨後,一名工匠獅兵搬出了一桶散發著刺鼻松香氣味的灰白液體——那是工匠石頭特意由外地商隊採購而來的「深淵固化劑」。
「咕嘟……咕嘟……」
黏稠的固化劑均勻地澆灌在碎石泥漿之上,工匠獅兵們拿起沉重的玄鐵夯板,開始有節奏地拍打夯實。在銘印指令的拘束下,它們會一絲不苟地重複這個動作,直到整座基座結實如鐵。這種材料需要在完全不受干擾的環境下靜置七天,待以太流徹底浸透結晶,方能達到防禦獸潮衝擊的最高硬度。
而高義的任務,便是在這一週之內,充當這座防禦陣地的唯一守護者。
高義巡視了一圈,最終在火炬台背風側的一處狹窄岩縫前停下腳步。這裡上方有凸出的黑曜岩遮擋,兩側岩壁堅硬光滑,僅容一人通行,既能清晰俯瞰火炬台周圍三十步內的動靜,又能避免陷入被群獸包夾的絕境。
他將隨身物資卸下,正式在此紮下了為期一週的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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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節:搜刮甲顎獾巢穴與「穴蛛斷肢」的雙重妙用
按照兵營的工期排程,維修獅兵隊在完成第一階段的泥漿澆灌與夯實後,必須暫時撤回前進哨所補充固化劑材料。
看著工匠獅兵們邁著整齊僵硬的步伐消失在通道拐角,火炬台周圍頓時只剩下一片死寂。
高義沒有浪費這段寶貴的空檔。
他心中牢記著工匠老肥開出的交換條件——**十隻手腕粗的穴蛛斷肢,以及十根大型刺鼠的鈣化骨刺**。
若是單純在通道盲區漫無目的地游擊獵殺,不僅效率低下,而且穴蛛往往成群結隊盤踞在蛛網密布的穹頂,貿然強攻極易引發塌陷或遭到圍攻。
然而,高義的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前些天在迷宮深處與魔獸周旋時積累的生態觀察。
特別是第七與第八座火炬台之間的那處塌陷深坑——那裡曾是**「甲顎獾」**伏擊他的老巢!
甲顎獾生性兇殘且具備極強的領地築巢本能。這種中型掠食者最喜愛獵殺甲殼堅硬的穴蛛與刺鼠,並將啃食乾淨的堅硬殘骸拖入洞穴深處,用來鋪墊防潮、保暖且散發威懾氣味的「碎骨巢床」。
「与其盲目捕殺,不如直接端了掠食者的儲備庫。」
高義握緊長槍,身形輕靈地穿梭在陰暗的石林之間。得益於對那片地形的熟悉,他避開了數處鬆動的落石區,悄無聲息地摸回了那處熟悉的岩壁裂隙。
正如他所料,自從上次那隻甲顎獾被高義重創並最終被他斬殺獻祭之後,這處幽深的土石坑洞早已淪為無主廢墟,只殘留著濃烈的魔獸腥臊味。
高義鑽入洞穴,眼眶中的幽藍魂火驟然亮起,將昏暗的坑底照得一片通亮。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心中微微一喜。
只見方圓數丈的巢穴凹陷處,密密麻麻鋪滿了被嚼碎的骨骼與甲殼碎片。高義蹲下身,以極其耐心的手法在骨堆中翻找挑選。
片刻之後,十隻完好無損、斷口乾脆的**成年穴蛛步足**被他整齊地碼放在石板上。
這些斷肢粗壯沉重,足有成年男子手腕粗細,通體覆蓋著一層如同黑曜石般光滑緻密的幾丁質硬殼;而在斷肢末端,則生長著一圈圈灰白色的細密絨毛。
高義指尖輕輕摩挲著斷肢的結構,眼眶深處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這種特殊的魔物殘肢,在大自然造物的鬼斧神工下,竟然具備著截然相反的兩種物理特性:
* **粗端(基部)**:質地厚重緻密,富含高密度的有機矽與角質層,天然隔熱且極度耐磨。這正是老肥夢寐以求的魔具外殼材料,同時握在手裡也是絕佳的防燙持肉手柄!
* **細端(末梢)**:末端生長的大量乾燥纖維絨毛具有極高的比表面積與毛細空隙,極易捕捉微弱火星,一旦引燃便能維持平穩而持久的微火慢燃——這在缺乏乾燥木柴的魔塔深處,簡直是天然賜予的頂級無煙柴火!
隨後,高義又在巢穴角落的幾具巨大刺鼠乾屍上,挑選出了十根長達半尺、通體泛著蒼白石質光澤的**「鈣化變異骨刺」**。這些骨刺沉重尖銳,內部晶格在地脈高壓下徹底固化,正是製作聚能撞針的絕品。
材料全部齊備!
高義將素材妥善捆紮,帶著滿滿的戰利品悄然返回了第四火炬台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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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節:「深淵生態黑吃黑」野炊與神祕的「黑光」肉小偷
回到避風岩縫時,魔塔一層的魔力潮汐正好進入了深沉的低谷期。四周的溫度下降得極快,陰冷的風聲在空曠的甬道中發出如怨如慕的呼嘯。
高義將獵獲的兩隻肥碩刺鼠剝皮去臟,割下兩條最為厚實鮮嫩的後腿肉。
此時他手頭尚無老肥許諾的生火魔具,但他早已有了全盤計劃。
他邁步走向第四火炬台,伸出長槍的黑鐵槍尖,自火炬邊緣那一簇神聖不熄的金色焰心深處,小心翼翼地引出了一縷跳躍的純淨火種。
回到避風石壁下,高義取出一根穴蛛斷肢,以金骨蠻力「喀嚓」一聲折下末梢那截帶有濃密絨毛的細端,將其湊近槍尖上的金色火星。
「嗤——」
微弱的輕響泛起,細密的絨毛在接觸到神聖火種的瞬間驟然亮起,微小的火星沿著幾丁質纖維迅速蔓延,轉瞬化作一小團散發著淡淡松脂香氣的純淨火苗!沒有嗆鼻的濃煙,火勢溫順而平穩地在幾丁質外殼內側舔舐燃燒。
高義折下一根削尖的細長蛛腿,將整塊刺鼠腿肉穿透串好,架在火苗上方緩緩轉動。
在熱力學的高溫烘烤下,刺鼠肉表面那層泛著詭異青綠色的以太生物鹼毒素開始發生劇烈的物理熱解。原本半透明、充滿神經毒性的失真蛋白質迅速變性凝固,肉質由暗紅轉為金黃,油脂滋滋作響,切開內部時僅保留著微弱的純淨青芒——這正是老兵傳授的「三分熟最佳去毒態」!
一股濃郁誘人的烤肉香氣,頓時在這狹窄的避風縫隙中悄然散開。
然而,就在高義剛把第一串烤得表面焦脆、香氣四溢的肉串放在身旁的乾淨石板上,轉身準備去取第二塊生肉的剎那——
異變突生!
高義的手指剛剛觸碰到生肉,眼角的視野盲區突然閃過一道極其微弱的異常波紋。
他猛然回頭!
只見原本放置在平整石板上的那一整串碩大肉串,竟然在短短半個呼吸之內……**憑空消失了!**
「嗯?」
高義眼眶深處的幽藍魂火驟然暴漲!
他的背脊瞬間緊繃如鐵,黑鐵長槍如毒蠍翹尾般橫護胸前。
以他如今脫胎換骨後的敏銳五感,即便是十步外一隻穴蛛步足摩擦石壁的微響都逃不過他的感知。然而剛才,他竟然完全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破風聲,甚至連空氣微弱的氣流擾動都平靜得可怕!
這絕不是尋常魔物能辦到的身手!
「呼……」
就在這時,高義那經過靈魂微調後的視野邊緣,隱約捕捉到三丈外的黑暗岩石縫隙間,掠過了一道極其微小的黑影。
那道影子實在太快了!
快得甚至不像是實體生物在奔跑,而更像是一道在陰影中跳躍閃爍的——**「漆黑光束」!**
「刷——」
黑光一閃即逝,瞬間沒入了魔塔深邃無盡的黑暗斷層中,只在冰冷的空氣中留下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焦香油脂味。
高義橫槍警戒了良久,四周依舊一片死寂。
對方顯然毫無敵意,既未發動偷襲,亦未顯露半分殺氣,純粹只是一個手段高超到不可思議的頂級潛行者,專門跑來「偷肉吃」!
「……有意思。」
高義冰冷威嚴的骨骼面龐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古怪的波瀾。他緩緩放下長槍,低頭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石板,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一次,他更加警惕地將肉串牢牢握在左手骨爪中,重新點燃柴火,繼續烘烤第二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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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節:第四火炬台鎮守與熟食/石像生存鏈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高義嚴格按照野外生存的節奏運轉著整個哨點。每天也都被莫名的黑影偷了幾串刺鼠肉,反正刺鼠肉有的是,而那一閃而過的黑影,因為沒有明顯敵意,並且也真是防不勝防,也偷得不多,所幸隨他去吧。
他深知在密閉的地下迷宮中,烤肉油脂散發的氣味是引來周圍掠食者的最強信標。因此每次野炊,他都將火候壓制在極微弱的暗火狀態,精確掌控油脂滴落的速度,並以岩壁微弱的通風氣流稀釋煙氣,**避免濃郁的油脂熱氣觸發火炬台排煙孔處雕刻的古代「阻火符紋水霧結界」**。
熟食去毒後的刺鼠肉,為高義的金骨與魂火提供了源源不絕的純淨以太補充。
每當體力充盈,他便在岩縫前反覆練習基本槍術。突刺、反撩、橫拍、斜砸——高義將每一次揮動都視為重新校準身軀重心的過程。不對稱的巨人右臂在一次次空揮中與背部脊椎的膠質韌帶漸漸磨合,那股原本生硬彆扭的右傾偏向,逐漸被他轉化為一種借力打力、動能倍增的恐怖爆發點!
期間偶有數波被火光吸引的小型刺鼠群與迷路的穴蛛前來騷擾,皆被高義以精準凌厲的槍法瞬間挑殺,反倒成了他不斷補充的口糧與素材。
整整七天七夜。
高義如同一尊鋼鐵鑄就的雕塑,牢牢釘死在第四火炬台前。
「踏、踏、踏……」
沉重而熟悉的行軍步點終於在通道盡頭響起。
滿載著巨大替換石柱與精金榫卯的後勤搶修大隊,在一名身披重甲的菁英獅兵帶領下準時抵達。當他們看到那座被修補得完好如初、甚至連一絲被獸潮啃咬痕跡都沒有的第四火炬台時,為首的菁英獅兵眼中閃過了一絲由衷的驚嘆。
「游離獅兵高義,交接防務。」菁英獅兵遞上一枚刻有營區印記的青銅信物,「你的義務鎮守任務已圓滿完成,准予歸營!」
高義微微頷首,收起長槍。
他背起沉甸甸的物資囊,裡面整整齊齊裝著十隻手腕粗的穴蛛斷肢,以及十根泛著幽光的頂級刺鼠鈣化骨刺,轉身朝著兵營方向邁開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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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焦黑的黑石兵營,高義徑直來到了主堡指揮所向副官老黑(達克)報到銷令。
老黑接過任務信物,銳利的目光在高義那毫髮無損、甚至金芒流轉愈發深邃的身軀上打量了一番,嘴角浮現出一抹極難察覺的讚許:
「幹得漂亮。能在盲區獨立鎮守一週而魂火不黯,你已經證明了游離編制的價值。」老黑隨手在兵籍公文上蓋下軍印,抬頭看向高義,「老肥那胖子已經在鍛造坊念叨你好幾天了,去領你的報酬吧。」
來到後勤工坊,工匠老肥正赤裸著滿是黑灰的上身,揮舞著巨錘敲打著一塊通體泛著暗紅流光的金屬胚料。
「砰!」
高義將裝滿素材的麻袋重重放在鐵砧旁。
老肥一愣,丟下鐵錘一把扯開布袋。當他看見那些斷口完美、甲殼厚重完好的一色粗穴蛛腿,以及十根足有半尺長、品相頂級的變異鈣化骨刺時,那張滿是肥肉的圓臉頓時笑得堆成了一團肉球:
「哎呦我的天!好小子!你這是把穴蛛的老窩給端了?瞧瞧這成色!這幾丁質的密度簡直絕了!」
老肥信守承諾,轉身從身後的保險鐵櫃中拿出了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由黑曜石與秘銀絲線交織打造的扁平金屬盒。金屬盒表面嚴絲合縫,觸手溫潤,正是高義心心念念的隨身**「生火魔具」**!
「拿去!內部核心用的是雙層避震卡榫,外殼包覆了你帶回來的同款穴蛛甲殼,保證耐高溫又絕不漏煙!」老肥咧嘴一笑,但隨即撓了撓禿頂的後腦勺,壓低聲音道:
「不過小子,老子只管造殼子。這魔具裡面的微型火元素聚能芯現在還是空的,沒有灌注魔力。你拿著老子的手條,去後勤主帳找代理副官詩詩大人,請她幫你充能!」
「……詩詩?」高義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就是那個從聖地學院派來的漂亮女魔法師!」老肥擠眉弄眼地嘿嘿怪笑,「長得是真俊,就是脾氣傲了點。說話客氣點,聽懂沒?」
高義接過魔具與手條,轉身來到了後勤主帳前。
掀開厚重的防風毛氈,一股混雜著茉莉花冷香與高溫硫磺氣息的優雅氛圍撲面而來。
帳篷中央的行軍書桌前,正端坐著一位身披淡紫金紋法師長袍的年輕女子。她擁有著一頭宛如晨曦熔金般的波浪長髮,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冷艷,唯獨眉宇間隱隱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孤傲。
那是**代理副官·詩詩**。
聽到腳步聲,詩詩微微抬起那雙深邃如紫水晶般的眼眸。當她的視線落在高義那魁梧非凡的暗金身軀與右肩那條極具野性壓迫感的巨臂上時,精緻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老肥的手條?」詩詩的聲音清冷宛如碎玉敲擊,帶著一種貴族學者特有的優雅韻律。
高義雙手奉上金屬盒與手條,微微躬身:「請副官大人為生火魔具充能。」
詩詩接過金屬盒,纖細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表面的秘銀紋路,唇角挑起一抹略帶譏諷卻又充滿知性自信的淡笑:「老肥這粗漢,結構做得倒算嚴密,可惜符文導流迴路的交疊相位差了整整三個微弧,真是典型的野狐禪工匠。」
她放下公文,抬起眼眸看向高義:
「既然是雜工老兵推薦的游離士兵,我便破例指點你一次。仔細看好了,魔法從來不是野蠻的爆發,而是對以太微觀振動的精確捕捉與引導。」
話音未落,詩詩抬起白皙的右手,食指指尖憑空亮起了一團只有黃豆大小、卻純粹耀眼得宛如赤金珍珠般的微型火苗!
「凝聚火元素,切忌以精神力強行擠壓。」詩詩一邊將指尖緩緩貼近魔具核心的進靈孔,一邊深入淺出地解說著微觀調諧的訣竅,「你必須將意志化作無數道細微的梳齒,順著魔具內部秘銀晶格的紋理輕輕梳理。讓外界游離的熱性以太自發產生諧振塌縮,這樣充入的火核才具備長久自持的穩定性。」
嗡——
隨著她優雅的動作,生火魔具表面的秘銀絲線如呼吸般依次亮起,最終化作一顆內斂深邃的暗紅光點隱沒於盒身深處。
「試試看。」詩詩將魔具推回高義面前,美眸中閃爍著審視與好奇,「調動你魂火中的熱力殘留,嘗試引導一絲微光共鳴。」
高義深吸一口氣,將暗金色的骨指輕輕搭在聚能孔上。
他閉上眼眶中的幽藍魂火,腦海中回想著詩詩方才那近乎藝術般的微觀梳理過程。他沒有使用蠻力,而是讓自己體內原本紊亂的以太波動盡量平緩下來,模擬著那種如梳理琴弦般的諧振頻率……
「嗤!」
魔具頂端的排氣孔處,極其輕微地亮起了一朵微不可查的赤色火星!雖然微弱得如同一陣風就能吹滅,但那確實是由一具骸骨士兵自主引導激發出的純粹元素反應!
詩詩整個人猛地一震,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驟然睜大,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一個神智本該殘缺混沌的構裝骷髏……竟然在聽過一遍口訣後,成功完成了微觀以太的同調共鳴?!
「你……」詩詩深吸了一口氣,胸前起伏不定,眼中的傲慢徹底化作了一種近乎看怪物的驚異。但良好的貴族教養讓她迅速恢復了冰冷平靜的神態:
「行了。魔具已充能完畢,足夠你在塔內使用一個月。」
高義收起魔具,鄭重行禮退出了帳篷。
穿過營區大門時,大門法陣那股熟悉的記憶削減波動再次如寒潮般籠罩而來。諸多瑣碎的對話細節在腦海中迅速蒙上了一層模糊的輕紗,然而,詩詩指尖那精妙絕倫的微觀控火術,以及那句清冷高傲的講解,卻深深烙印在高義的靈魂深處,化作了一個不可磨滅的強烈認知:
——**那個住在後勤大帳裡的高貴女魔法師,是整個營地裡最聰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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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節:神像前的再次重逢、命名「黑光」與初次狩獵
懷揣著嶄新的生火魔具與沉甸甸的口糧,高義再次單獨跨入了魔塔大門。
這一次,他沒有任何拘束與任務負擔。
憑藉著敏銳的直覺與依稀的殘留記憶,高義在迷宮縱橫交錯的漆黑支路中穿行探索。花費了大半天的時間,他終於在一處極其隱蔽的古老裂隙深處,重新找回了那間神秘的**【息壤暗室】**。
暗室中央,那一尊膝蓋高、面容模糊、雙手合十盤腿而坐的奇異石像,依舊在冰冷的黑暗中靜靜佇立著。
高義長長舒了一口氣。他取出一小塊熟刺鼠肉恭敬地放在石像基座前,隨後盤腿坐下,將黑鐵長槍橫置膝頭,開始閉目調息,藉助石像周圍散發的微弱秩序微光調頻全身骨骼,習慣這具新身軀的力學平衡。
不知過了多久。
暗室門口的陰影中,忽然傳來了一陣微不可察的細微響動。
高義雙耳微動,卻並未拔槍,只是緩緩睜開了魂火。
只見在暗室邊緣的岩縫陰影處,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正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
那是一隻通體漆黑如墨、唯有周身隱隱泛著一層奇異幽暗微光的小貓。牠的身軀小得不可思議,甚至比外界剛滿月的人類幼貓還要纖弱羸弱幾分,細長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
此刻,小貓嘴裡吃力地叼著半截不知從哪裡撿來的乾枯蜥蜴尾巴,邁著極度謹慎的小碎步走進了暗室。
牠來到石像前,學著高義的模樣將蜥蜴尾巴放在供桌邊緣。石像微微泛起了一絲微弱的白光,然而那光芒實在太淡了,形成的庇護光圈半徑甚至不足一尺,根本無法完全驅散周圍刺骨的深淵陰寒。
小貓凍得瑟瑟發抖,毛髮緊縮。牠轉過那雙圓溜溜、宛如最純淨黑曜石般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向了一旁端坐的高義。
高義身邊的石像光暈足有三尺寬,溫暖而祥和。
小貓猶豫了片刻,腹中忽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清晰的「咕嚕嚕」抗議聲。最終,對溫暖與食物的渴望戰勝了戒備,牠邁開四條小短腿,大搖大擺卻又故作矜持地一路小跑,徑直鑽進了高義寬闊結實的暗金懷抱中!
高義微微一愣,低頭看著懷裡這團冰涼柔軟的小傢伙。
此時離得極近,高義這才徹底看清楚——這隻看似神秘的小獸,骨架其實極度纖細,肋骨甚至在單薄的皮毛下清晰可辨。但因為太小、太虛弱,在殘酷的一層底層生態中,牠連等級最低的硬皮刺鼠都無法獨自捕殺,長期處於嚴重的飢餓與營養不良之中。
而就在這時,高義忽然嗅到了一股極其熟悉的氣味。
他低下頭,仔細端詳著小貓嘴角邊殘留的那一抹淡淡油光,以及那熟悉的刺鼠焦香。
電光石火間,高義眼中魂火劇烈跳躍,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在第四火炬台石壁下偷了我烤肉的『黑光』大盜……就是你這個小東西啊?」
高義低沉沙啞地失笑出聲。
懷裡的小貓似乎聽懂了他的話,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隨即又像是討好般,用毛茸茸的小腦袋主動在高義冰冷平滑的胸骨上使勁蹭了蹭,喉嚨深處發出了舒服至極的「呼嚕呼嚕」聲。
高義伸出粗大的暗金骨指,極其輕柔地順著小貓柔軟的脊背撫摸而下。
感受著指尖下那微弱卻真實的生命起伏,他的思緒忽然有一瞬間的恍惚,腦海深處不由自主地浮現起了當初在魔塔深處的一幕。
那時在通往第二層傳送陣的險惡絕路上,那個身負重傷、滿嘴油腔滑調的大食帝國落魄貴族——基特·范,也是在第九火炬台旁得知他身為獅兵、除了一串冰冷的兵籍編號外根本沒有自己的名字時,大驚小怪地拍著大腿嚷嚷著:『身為一名戰士怎麼能沒有名字?這樣好了,我幫你取一個!等著,等我想好了就告訴你!』
而在最後生死殊途的傳送光芒前,那個男人撕心裂肺喊出的那句「兄台高義」,便不由分說地成了烙印進他殘破頭骨深處的第一個自我真名。
如今,在這暗無天日的魔塔盲區廢墟裡,看著懷裡這隻同樣在生死邊緣苟延殘喘、無名無依的小小魔獸,高義的心中湧起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他也學著當初基特·范那副不由分說的霸道模樣,指尖輕輕點了點小貓毛茸茸的眉心,逕自替牠做出了決定:
「速度快得像一道光,黑夜裡卻比陰影還要深邃……」
「既然如此,往後你就叫**『黑光』**吧。」
小貓不知道有沒有聽懂眼前這個高大骷髏話語裡的含義。牠沒有喵喵叫,只是安安靜靜地蜷伏在高義堅硬寬闊的臂彎深處,仰起那張毛茸茸的小臉,睜著一雙純黑如深潭、宛如最晶瑩黑曜石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定定望著他。
那目光中沒有恐懼,亦無對死亡骸骨的排斥,唯有一片無比純粹、清澈見底的依賴與好奇。
一人一貓,一具自寂滅中重生的暗金骷髏,一隻自深淵裂隙跌落的孱弱幼獸,就在這尊異界石像祥和溫暖的微光庇護下靜靜對視。
良久,黑光喉嚨裡再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呼嚕」,像是默認了這個專屬於牠的名字,放鬆地將小小的下巴搭在高義冰涼的掌骨上,心安理得地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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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經過一夜溫暖駐波調頻與高義分食的熟肉滋養,小黑貓「黑光」的精神狀態明顯大為好轉。雖然體能依舊孱弱,但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中已重新煥發出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凌厲靈性。
而在魔塔一層求生,想要獲得石像更強大的庇護,唯有獻祭更高等級的魔物!
高義將目標鎖定在了暗室外圍溝渠中盤踞的一隻**甲顎獾**身上。
這隻甲顎獾的體型比起當初在第六火炬廢墟一路瘋狂追捕高義、逼得他不得不跳入深坑埋伏求生的那頭巔峰巨獸,明顯要稍小上一圈,應當是一隻尚未完全步入壯年期的次成年個體。然而,即便身形稍遜半分,那矮壯厚實的身軀依然重達四五百磅,通體覆蓋著粗糙如花崗岩般的暗灰角質硬皮;尤其是額前那塊泛著烏黑冷光的凸起角質頭冠,在微光下依舊散發著宛如重型攻城槌般的凶悍壓迫感。
對剛剛接駁上沉重巨人右臂、尚在艱難摸索重心動態平衡的高義而言,若是正面被其全力衝撞命中,全身骨骼依然有著當場碎裂散架的巨大危險。這隻魔獸對他而言,威脅依然絲毫不容小覷!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一人一貓跨物種聯合狩獵。
「去吧,黑光。引牠過來,別硬拼。」高義在陰影中拍了拍小貓的後背。
「嗖——!」
黑光的身形瞬間化作了一道真正的幽暗殘影!在複雜崎嶇的岩縫石林間,牠那近乎空間折躍般的恐怖極速發揮得淋漓盡致。
僅僅半柱香後,甬道前方就傳來了甲顎獾暴怒如雷的咆哮聲與沉重的砸地聲!
那頭體型略小卻更為迅猛暴烈的甲顎獾,被前方那個宛如鬼魅般不斷在眼前晃悠挑釁、卻怎麼也抓不到的小黑影徹底激怒,雙眼赤紅如血,四蹄踏碎地面,低垂著沉重頭冠不顧一切地狂暴追擊而來!
十步!五步!
就在甲顎獾狂奔踏入高義預先布設的狹窄石隙瞬間——
黑光身形在半空中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極限偏角驟然九十度直角變向,擦著岩壁靈巧掠過!
而迎面等待甲顎獾的,是從天而降的暗金死神!
「喝啊——!!」
高義魁梧的身形自巨石頂端轟然墜落!借著下墜的萬鈞衝力與全身金骨的極致扭矩,那條粗壯狂暴的巨人右臂掄圓了黑鐵重槍,如泰山壓頂般狠狠砸下!
「轟咔!!」
第一擊默契尚淺,重槍並未直接砸碎其咽喉,而是結結實實轟擊在甲顎獾最堅硬的背甲側緣!恐怖的反震力將甲顎獾砸得骨斷筋折、狂噴鮮血倒飛而出,高義的虎口亦是一陣劇烈發麻。
然而受傷發狂的魔獸徹底陷入了瀕死反撲,尖銳的前爪瘋狂掏向高義的腰腹!
面對凶煞撲擊,高義眼神冷徹如冰。在過去七天的枯燥練習中融入靈魂的步法與平衡感在此刻完美爆發——他足尖微擰,身軀如落葉般輕盈側滑半寸,以不可思議的柔韌性避開致命抓撓;隨即左臂架開獸爪,右手倒拔長槍,藉由右臂沉重的離心力順勢一記凌厲絕倫的斜向反撩!
「噗嗤——!」
鋒利的黑鐵槍尖自下頜精準無比地貫穿了甲顎獾的咽喉,將這頭龐然大物死死釘死在堅硬的黑曜石地面之上!
巨獸抽搐了幾下,徹底失去了生息。
呼……
高義單膝跪地,深深吐出一口混雜著以太塵埃的濁氣。毫髮無損,完美的正面擊殺!
「喵嗚~」
黑光如一道黑色閃電般輕盈地跳上了甲顎獾巨大的頭顱,得意洋洋地揚起小下巴,尾巴高高豎起,像是在向自己的「神像合夥人」邀功。
高義拔出長槍,看著腳下的巨獸屍骸,又看了看身旁活潑機敏的小黑貓,眼眶深處那冰冷跳動的幽藍魂火中,第一次泛起了一種名為「希望」的微瀾。
在這片吞噬一切生機與秩序的深淵魔塔底層,他不再是孤獨游離的亡者殘骸。
他有了名字,有了武器,有了前行的目標。
以及身邊這個能與他在無盡長夜中彼此依偎、共覓生機的真正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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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