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番外篇:《沒有靈魂的槍法,與神聖火炬下的貓抓板》
## 第一節:鍛造工坊外的冷水,與「測試版」的真相
熱浪滾滾的後勤部鍛造工坊外。
高義那魁梧如鐵塔般的身軀漸漸遠去,肩頭扛著那柄丈二長、透著白骨倒刺與粗重鋼管的複合重槍,腳步堅實而略帶急促,轉眼便沒入了通往魔塔深處的風沙甬道中。
工坊門口厚重的石階前,雜工老兵斜靠在斑駁的石柱旁,嘴裡吧嗒吧嗒抽著旱煙;一旁的工匠石頭手裡拿著炭筆和皮卷,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
石頭看著高義那充滿幹勁的背影,忍不住推了推鼻樑上的銅框護目鏡,轉頭看向老兵:
「喂,老兵,你覺得大個子這次去找石斑豬麻煩……成功率有多少?能有五成不?」
老兵咬著煙斗,從嘴角噴出一股青灰色的辛辣煙霧,嗤笑了一聲:
「五成?你小子今天打鐵被火星子崩壞腦子了?當然連一成都沒有!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天上掉下一整隊高階法師團給他砸神聖禁咒引發奇蹟,不然……他大概率又是灰頭土臉、抱著一堆爛鐵哭喪著臉滾回來。」
石頭愣了一下,張著嘴:「蛤……那你剛才在裡面還唾沫橫飛地給他出謀劃策,煽動他去找石斑豬的麻煩?你這不是坑他嗎?」
「懂個屁。」老兵收斂了笑意,渾濁的老眼望著空蕩蕩的通道,煙斗在石階上輕輕敲了敲:
「年輕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總以為在魔塔一層幹翻了幾隻大老鼠、掀翻了一隻成年甲顎獾,自己就已經天下無敵、能橫著走了。受受挫折也好,他這段時間作為游離獅兵的日子過得有點太順遂了,是時候該給他上上強度、磨磨性子了。」
石頭聽得一陣無語,嘴角抽搐了半晌,幽幽吐出六個字:
「……你……好……壞……」
「這叫長輩的關愛!」老兵翻了個白眼,剛想再吸一口旱煙,身後的鍛造車間內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哐當!」
工坊沉重的金屬防火門被一把推開。矮胖敦實的工匠老肥光著膀子,渾身油汗蒸騰,手裡赫然提著另一柄長達丈二的沉重長槍!
那柄長槍的槍身烏黑如墨,上面精雕細琢著導能血槽;槍尖處的骨刺呈完美對稱的菱形魚鱗排列,每一枚骨刺皆經過精純魔油高溫浸潤,散發著冷冽沉穩的幽光;槍頸處那枚取自甲顎獾的角質頭冠阻尼環更被拋光打磨得嚴絲合縫,通體散發著一股令人生畏的內斂殺氣。
老肥一腳踏出門檻,四下一瞅,有些發懵地嚷嚷道:
「咦?大個子人呢?剛才不是還說要試槍嗎?」
石頭抬手指了指遠處空蕩蕩的長廊:「早走了,拿著你扔在廢鐵架子上那把測試版的,興沖沖去找石斑豬做實戰測試了。」
老肥一聽,眼珠子差點從肥肉堆裡瞪出來:
「啥?!拿了那把初號測試版?!老子剛才不是交代了那只是用來校準重心和配重比的試驗品嗎?!那把粗製濫造、焊接處都還沒回火退火的半成品破槍,幹嘛拿出去丟我的臉面?!」
老兵在旁悠哉地吐出一口煙圈,擺了擺手道:
「哎呀,無妨無妨!年輕人不懂行,就得讓他多長長見識。這把真正的完整版……來,先給老子,老子替他收著,等他再長大一點、懂事了再交給他。」
一邊說著,老兵伸手就要去抓那柄真正的精鍛重槍。
老肥眼疾手快,粗壯的手臂猛地向後一縮,狐疑地盯著老兵:
「等等……你個老東西,該不會是打算吞了老子的心血、拿去偷偷黑了轉賣換煙草錢吧?」
老兵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臉頰微微抽搐了一下:「…………」
空氣短暫地安靜了兩秒。
一旁的石頭揉了揉太陽穴,有些好奇地插話問道:
「老兵,退一步說,如果剛才高義帶走的是老肥手裡這把真正的完整版複合槍,結果會如何?能把那隻石斑豬宰了嗎?」
老兵收回手,長長嘆了一口氣,眼中的調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閱盡生死的冷漠與深沉:
「除非奇蹟發生……不然,拿這把槍的結果,跟剛才那把破槍差異也不大。頂多也就是多撕開半寸油皮、多打掉幾塊代謝老皮下來罷了。」
老兵深深吸了一口旱煙,青煙在昏暗的光線下繚繞盤旋:
「畢竟……尋常獅兵的槍法,是沒有靈魂的。」
「他的骨骼發力確實兇猛,彈性金骨也很罕見,但那不過是亡者殘軀受本能烙印驅使的機械爆發。他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武道真意,更不懂力量與目標在微觀層面的共振。沒有靈魂的槍法,給他一把神器也是浪費;面對那種防禦天花板,他衝得越狠、反震越兇,只會受更重的傷灰溜溜滾回來。」
石頭與老肥聞言,皆沉默了下來。
車間門外,唯有爐火在死寂中發出劈啪的爆裂微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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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節:掌眼的黑眼圈,與深淵頂級貓抓板
三天後。
後勤鍛造工坊那張油膩焦黑的厚木桌上,傳來了「啪嗒」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高義回來了。
果然如老兵所料,他整個人顯得灰頭土臉,粗麻披風上滿是焦黑的酸液灼痕與泥灰,眼眶中的幽藍魂火暗淡而疲憊。他將一片約莫巴掌大小、邊緣參差不齊、散發著斑駁灰色岩石質感的代謝老皮丟在了桌上。
這是他從那頭暴走石斑豬身上擊落的幾片老皮中,沒有被他拿去獻祭給息壤神像的殘存樣品。
高義沒有多說一句話,甚至沒有看老兵和工匠一眼。他默默走到工坊角落的兵器架旁,抽出了一柄最普通、最廉價的制式粗鐵長槍,隨後轉身走出門口,在魔塔大門前的空曠沙地上,一絲不苟、沉默孤獨地開始重新反覆練習刺、挑、扎的基本槍法。
每一次出槍,空氣中都帶著一股挫敗之後的沉悶執拗。
工匠石頭望著門外那個高大卻顯得落寞孤獨的背影,嘆了口氣,沒有上前打擾。他的視線隨後落在了木桌上那片不起眼的灰斑石皮上。
石頭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好奇地將那片石皮捏了起來。
「嗯……?」
剛一入手,石頭的眉頭便猛然皺緊。
這觸感沉重得宛如鉛塊,粗糙的表層下隱隱流淌著一絲微弱但極其凝練的地脈以太;石頭掏出一柄精鋼銼刀,用盡全力在石皮表面狠狠一刮——
「錚——!」
一串刺眼的火星迸射而出,銼刀的鋼齒居然當場被崩斷了兩個缺口,而石皮表面連一絲白印都沒留下!
「這東西……不對勁!」
石頭眼神一變,一把抓起老皮,快步衝出車間,穿過喧鬧的營區街道,徑直爬上了要塞瞭望哨塔二樓。
「砰砰砰!」
「詩詩副官!在不在?!幫忙掌個眼!」
副官辦公室兼宿舍的木門被猛地拉開。代理副官詩詩身穿寬鬆的法師長袍,一頭柔順的長髮隨意披散,精緻的鵝蛋臉上毫無血色,那雙原本深邃美麗的紫水晶眸子下方,頂著兩輪巨大而濃重的黑眼圈。
她顯然又是好幾天沒合眼了,手裡端著半杯早已涼透的提神黑苦藥,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與殺氣:
「工匠石頭……如果你叫醒我是為了修你那台破鼓風機,我保證下一秒你腦袋頂上就會落下一顆三級爆炎彈……」
「不是鼓風機!是這個!妳快看看這個!」石頭趕忙將那塊巴掌大的石皮雙手遞了過去。
詩詩有些嫌棄地瞥了一眼那塊灰撲撲、長得像爛樹皮一樣的東西,但出於高階魔法師的本能,她還是放下了藥杯,隨手從腰間抽出了一柄鑲嵌著微型火晶石的短法杖。
「嗡。」
法杖頂端亮起淡紅色的探測法光。詩詩漫不經心地將魔力波幅掃向石皮。
然而,僅僅過了半息時間——
「啪嗒!」
詩詩手裡的法杖尖端突然劇烈一顫,原本平穩釋放的火元素探測波紋在觸及石皮表面的剎那,竟然被硬生生阻斷、彈開,甚至引發了一小簇魔力逆流!
詩詩整個人瞬間清醒了,原本昏昏欲睡的雙眼驟然睜大!
她一把將石皮搶了過來,快步走到窗前的實驗台上,取出一排精密的試劑與放大魔鏡,嘴裡飛速吟唱起繁複的魔力解析咒文。
「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
詩詩盯著魔鏡下顯現出的微觀符紋光暈,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微微發顫:
「這……這到底是什麼魔物的表皮?! 是二樓下來的魔物嗎?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角質層!它內部的元素微觀排列緻密到了極點,地脈土元素與某種高密度有機纖維形成了完美的蜂窩偏振結構……它不僅能完全免疫鈍擊與物理穿刺,甚至能天然吸收並折射低階魔法的能量波幅!」
詩詩猛地轉過身,激動地抓著石頭的肩膀:
「這是製造高階魔法防禦胸甲的絕世主材!只要在內襯裡融入一片這樣的原皮,尋常的一級二級法術打上去根本就像撓癢癢一樣!石頭,這東西哪來的?!兵營獵殺到了高階魔獸?還有沒有更多的?!」
跟著上樓、正倚在門口抽煙的雜工老兵聞言,斜著眼睛瞥了滿臉狂熱的詩詩一眼,吐出一口青煙,用極低的聲音不屑地咕噥了一句:
「沒見識的丫頭片子……幾片代謝老皮就激動成這樣,要是見著了整頭豬,妳還不得把法杖給吃了?」
而在同一時刻——
魔塔一層,第一座神聖火炬台背陰面的幽暗石縫旁。
四周萬籟俱寂,橘黃色的火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高義先前帶進塔內的另一片較小、帶著弧度的石斑豬代謝老皮,此刻正安安靜靜地平鋪在平整的石台上。
「喵嗚~」
一聲無比愜意軟糯的貓叫聲響起。
小黑貓黑光優雅地蹲伏在老皮旁,金黃色的圓瞳中閃爍著純真而興奮的光芒。只見牠伸出兩隻毛茸茸的前爪,尖銳冰冷、如精鋼彎鉤般的黑色爪尖自肉墊中「鏘」地一聲彈出。
隨後,小黑貓將那片令高義斷槍碎骨、令高階女法師驚為天人的「防禦天花板絕世珍材」,當成了最完美的深淵貓抓板——
「沙沙沙、滋啦啦!」
黑光開心地左右開弓,爪尖在石皮上劃出一道道細碎歡快的白痕,小腦袋晃來晃去,玩得不亦樂乎。
在這座充滿殘酷與絕望的深淵魔塔裡,最極致的防禦與最頂級的材料,有時候……僅僅是一隻小貓磨爪子的玩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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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節:哨塔頂層的陰影,與苔蘚下的致命伏筆
深夜。
要塞瞭望哨塔的最頂層。
這裡是整座前哨基地最高的地方,常年被呼嘯的冰冷夜風所籠罩。室內沒有點燈,唯有從狹窄石窗透進來的慘白月光,將房間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冷冽區塊。
副官老黑躬著身子站在陰影中,雙手攏在袖子裡,語氣極其恭敬地低聲匯報著:
「第六神聖火炬台的修復任務已經正式結案。地脈神聖回路已完全接通,防護陣列重新同調,目前運作極其穩定。」
在石窗前,佇立著一道高大枯槁、披著黑色毛皮大氅的恐怖身影。
正是獅兵營副指揮——黑骨頭傑克。
傑克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要塞下方星星點點的篝火,眼眶深處那兩團幽藍如冰髓般的魂火,在黑暗中緩慢而詭異地明滅閃爍。
「高義那邊,駐守時可有什麼動靜?」傑克沙啞開口,聲音乾澀得如同兩塊生鏽鐵片在摩擦。
老黑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壓低聲音道:
「正如大人所料,那大個子在駐守期間寸步不離。不過……有一件頗為有趣的事。那大個子在第三天巡查基座導油石環時,似乎察覺到了點什麼。他在那個我們特意『關照』過的導油盲孔附近徘徊了很久……最後,他特地從周圍石壁上扒下了大量發光苔蘚,厚厚地糊在了那處空心石縫上,把整道隱蔽裂隙偽裝得跟原生石壁一模一樣。」
老黑說到這裡,嘿嘿陰笑了兩聲:「看來這傻大個還以為是工匠偷工減料留下的瑕疵,自作聰明地幫忙補漏遮醜呢。」
窗前的黑骨頭傑克並未立刻答話。
夜風穿過石窗,吹動著他身上那件厚重的大氅,發出獵獵聲響。
良久,傑克的喉嚨深處,緩緩發出了一道沉悶、冰冷、宛如自地底棺槨中溢出的低沉冷笑:
「呵呵……自作聰明?不。」
傑克轉過身,慘白的月光照亮了他那張宛如生鐵鑄就、沒有一絲皮肉的恐怖骨骼面龐:
「發光苔蘚麼……這大個子的感官,比你我想像的還要敏銳得多。」
「在毫無魔力導引的情況下,僅憑直覺就能在整座三丈高的巨型基座上,精準摸出那處一撬即毀的致命弱點……他不是在補漏,他是在用最原始的辦法,替自己把這道能要命的陷阱給藏起來。」
老黑臉上的諂笑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大人的意思是……他看破了?」
「看沒看破,都不重要了。」
傑克緩緩抬起乾枯的骨爪,在冰冷的石窗沿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極有節奏的篤篤聲:
「那本就是為以後的大事準備的引線。既然他用苔蘚蓋住了,那就讓它繼續在那裡爛著、藏著……」
傑克的雙瞳深處,幽藍的魂火驟然暴漲,宛如兩柄森寒的冰刃刺入無邊的夜幕:
「這大個子很有意思。能正面抗擊成年甲顎獾,又能看破導油陣列的破綻……這道被苔蘚蓋住的機關,現在不用,不代表以後沒用。」
「等到真正變天的那一天……這個親手把機關藏起來的傻大個,一定還會親自用上它的。」
夜風呼嘯,將傑克森冷的低語吹散在冰冷深沉的夜色之中。
遠處的魔塔深處,那座被厚厚發光苔蘚所覆蓋的第六神聖火炬台,依舊在黑暗中散發著柔和而虛妄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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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番外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