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番外篇:《微泉集的夜話,與意猶未盡的白骨客》
(上)
微泉集的深夜,總是伴隨着黃沙刮過土牆的刺耳呼嘯。
這座距離「十里焦土」不過半天腳程的邊境小集鎮,此刻大多數房屋都已熄燈,唯獨「黃沙旅店」二樓角落的一間上等客房裡,還亮著昏暗微弱的油燈光芒。
「真他媽的晦氣!」
貴族公子哥狠狠將杯中的劣質葡萄酒一飲而盡,臉上滿是被家族長老痛罵後的惱怒與不甘。
他本是北方沃爾克拉夫家族派出的特遣隊領頭人之一,前陣子在魔塔一層第一火炬台撈了些高品質物資就匆忙撤退。原以為回家族能風風光光領賞,誰知長老會嫌他「膽小怕事、未完成深層探索」,硬生生把它又給踢回了這乾旱荒涼的沙漠邊緣,命令他繼續盯緊獅兵營與魔塔的動靜。
坐在桌子對面的貴族管事給自己倒了一半酒,一邊清點著帳目,一邊冷哼道:「公子,您就知足吧。要是您真死在魔塔裡面,老爺連棺材錢都省了。說吧,這幾天派出去的探哨,打聽到什麼有用的情報沒有?」
「情報?那破軍營門口除了焦土就是骨頭,能有啥情報?」
公子哥撇了撇嘴,隨即眼神一亮,整個人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不過……關於獅兵營裡面的『八卦』,本少爺倒是摸得七七八八了!管事,你猜猜看,那座號稱死靈要塞的獅兵營裡,現在到底有幾個活人?或者說……是不是根本連一個活人都沒有了?」
管事挑了挑眉,顯然也被這話題勾起了一絲興趣,放下手中的鵝毛筆:「哦?怎麼說?」
公子哥伸出五根手指,開始一個個點名:
「第一,那個叫『黑骨頭傑克』的骷髏隊長,整天嘎吱嘎吱響,說話跟崩石子似的,那明顯就不是活人,眼瞎的都能看出來。」
「第二,那個副官老黑(達克)。」公子哥抿了抿嘴,壓低語氣,「表面上看著像個穿著黑鐵輕甲、一絲不苟處理軍需帳目的嚴肅軍官,可你想想,正常活人誰能在死靈窩裡天天跟骨頭架子打交道?那傢伙臉色慘白得跟死人沒兩樣,眼神冰冷無情,我看被死靈魔法深度侵蝕變成『半死靈』的機率,少說也有八成!」
管事點了點頭:「有點道理。那其他人呢?」
「第三,工坊裡那兩個粗魯的打鐵工匠老肥、石頭,還有個打雜的小孩。」公子哥冷笑道,「看似是活人工匠,但我越想越不對勁!正常活人鐵匠誰會在那種陰風陣陣的死靈要塞裡廢寢忘食地打鐵?搞不好這根本就是死靈法師放出來的『煙霧彈』!那兩個打鐵的跟小孩,搞不好全是用高階死靈肌肉偽裝出來的傀儡!」
「第四,那個女魔法師(詩詩)。」提到這裡,公子哥的雙眼陡然射出熾熱的光芒,猛吸了一口氣,「這個嘛……那一手精準到極端的爆炎火球,威力大得能把丘陵炸平!死靈應該沒辦法掌控這麼純粹熾熱的火系魔法,理論上絕對是活人……」
說到這裡,公子哥砸吧了一下嘴,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猥瑣又香艷的笑意:
「但是!管事你想想看,如果她真的是死靈法師造出來的死靈傀儡……嘶!那曼妙的腰身,那傲人的曲線,還有那股冷艷的勁兒,未免也太香艷了吧?!要是真的,那幕後的死靈法師簡直是個頂級色胚,做出來的傀儡比帝都名妓還抓人百倍啊!」
管事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敲了敲桌子:「公子,請注意您的言辭!那最後一個呢?」
「第五個,也是最謎的一個人,那個拿著破煙袋的『雜工老兵』!」
公子哥臉色變得有些忌憚,聲音壓得更低了:「這老頭在礫石鎮跟微泉集的流言簡直傳得千奇百怪!有的說他根本就是隱姓埋名的死靈法師本尊;也有人說他是百年前勇者討伐魔塔時留下的傳奇隨從,吃了某種禁藥一直活到現在……眾說紛紜,越傳越邪乎!」
公子哥說得津津有味,最後拍著大腿長歎一聲:「可惜啊!前幾天本少爺讓探哨摸得太近,結果被那位脾氣暴躁的女魔法師發現了,直接一發爆炎火球砸在探哨腳邊的岩石上,差點沒把人烤成焦炭!最近這幾天是再也不敢靠那麼近偷看了……」
啪!
管事重重將鵝毛筆拍在桌上,氣得鬍子直抖,厲聲呵斥道:
「公子!家族花了重金僱用那幾個精銳探哨,是用來讓你監視獅兵營軍事動靜與魔塔異變的!不是讓你拿來蒐集死靈要塞風流八卦的!這話要是傳回家族老爺耳朵裡,老爺非扒了你的皮不可!這事到此為止,絕對不許再向外傳半個字……」
兩人八卦聊得正火熱,話音剛落——
「扣、扣、扣。」
旅店客房的木門,突兀地傳來了三聲僵硬而規律的敲門聲。
深夜的敲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誰啊?大半夜的,送熱水的掌櫃嗎?」
公子哥被打斷了興味,罵罵咧咧地站起身來,一邊解開衣扣一邊走上前去,一把拉開了房門:「吵什麼吵?本少爺不是說了今晚不用送……」
話還沒說完,公子哥的聲音瞬間戛然而止。
門外站在陰影裡的,根本不是旅店的掌櫃或小二。
而是一具……**連一絲盔甲或布料都沒穿、通體慘白光溜溜的白骨骷髏!**
骷髏黑洞洞的眼眶正對著公子哥,下巴僵硬地上下張合。明明骨頭嘴巴裡連半根舌頭和聲帶都沒有,可空氣中卻憑空震盪出一道古怪、陰森又帶著強烈意猶未盡的幽幽諧波:
**「八卦……太短太少了。」**
骷髏微微傾斜了一下白骨頭顱,繼續發出微觀諧波震盪的沙啞聲音:
**「繼續說啊……癮頭才剛上來,怎麼就停了?還有沒有?你們聊的我也好想知道後續啊……要不是奉命來監聽你們,還聽不到這麼精彩的呢。」**
白骨骷髏甚至往前挪了一小步,下巴啪嗒啪嗒地磕碰著,語氣裡居然透出一股八卦之火燃燒的熱情:
**「對了……你們想不想知道,昨天女魔法師的閨房裡,進去了一個帥哥的八卦?」**
「啪嗒。」
公子哥手中的葡萄酒杯摔在地板上,碎裂一地。
整間客房陷入了窒息般的死寂。
貴族公子哥與管事兩人張大嘴巴,全身僵硬得像兩具石雕。他們的瞳孔劇烈收縮,雙腿不受控制地狂抖,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喉嚨裡發出刺耳的咯咯聲,卻因為極度驚嚇連一句話、甚至一聲尖叫都擠不出來!
白骨骷髏等了幾秒,見兩人只是瞪大眼睛瑟瑟發抖,下巴失望地耷拉了下來:
**「會不會聊天啊?連點回應都不做……真掃興。」**
白骨骷髏嘆了一口氣,眼眶中的靈魂火苗微微一閃:
**「那你們也沒用了……」**
轟!
話音剛落,白骨骷髏體內積蓄的微弱死靈魔力瞬間引爆!
沒有驚天動地的衝擊波,也沒有致命的骨屑飛濺,那具白骨士兵竟在兩人面前「砰」地一聲炸成了一大團濃密無比的灰黑色骨粉與煙塵!
煙塵瀰漫開來,撲了公子哥與管事滿臉滿身。兩人被嗆得咳嗽連連,整個人狼狽不堪、灰頭土臉。
然而,比起滿臉的骨灰,更讓他們崩潰的是那深入骨髓的恐怖!
「死……死靈獅兵……連微泉集的旅店都有死靈在監聽!!」
公子哥帶著哭腔慘叫一聲,嚇得尿意差點噴出來。
「計劃洩漏了!全洩漏了!走!快走啊!!」
管事連帳目跟行李都顧不上拿,連滾帶爬地衝向窗戶,手腳並用翻過窗台直接跳到了深夜的黃沙大街上。公子哥更是失魂落魄地連夜狂奔,兩人連一刻都不敢多停留,連夜倉皇逃離了微泉集,生怕慢了一秒就會被暗中潛伏的死靈軍團碎屍萬段!
而在微泉集黃沙旅店門口的一處暗角陰影裡,一隻不起眼的小骨鳥歪了歪頭,將這兩人的狼狽逃竄盡收眼底,隨後展開翅膀,悄無聲息地飛回了焦土深處……
(下):《閨蜜茶會,與微泉集的飛高高》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穿透十里焦土的稀薄黃沙,獅兵營內的高聳瞭望塔上,就出現了一個讓所有死靈骨兵與後勤人員大跌眼鏡的身影。
那是女魔法師詩詩。
平日裡的詩詩,總是頂著一圈深濃的黑眼圈,裹著寬大的法師袍,走起路來昏昏欲睡、一步三搖,手裡永遠端著一杯苦澀提神的濃黑木茶。可今天——她竟然換上了一身乾淨俐落的紅法袍,兩條長腿緊繃修長,雙眼明亮如星,甚至精神奕奕地站在數十米高的瞭望塔頂端,來回蹦跳著遠眺漫天黃沙!
「奇觀……真是奇觀……」
副官老黑(達克)抱著軍需帳冊站在塔樓下,揉了揉眼睛,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這丫頭平時不到日上三竿絕不睜眼,今天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難不成黑魔塔二層要崩塌了?」
「嘎吱嘎吱……」
黑骨頭傑克歪著白骨頭顱走到老黑身邊,黑洞洞的眼眶望向塔頂,咔嗒咔嗒敲著下巴:「根據……本骨頭……的情報……詩詩閣下……在等……閨蜜……」
「閨蜜?」老黑一愣。
話音剛落,塔頂上的詩詩已經舉著單筒望遠鏡發出了一聲興奮的尖叫:「來了!卡菈來了!!」
只見十里焦土外圍的黃沙地平線上,一道狂暴滾燙的煙塵正急速飆飛而來。
半個時辰後,獅兵營的大門口傳來了一陣沉重如地動山搖的腳步聲。
那是一個體型誇張得令人發指的女狂暴戰士——「緋紅重擊」卡菈。
她身高將近兩米,兩條小腿比老肥打鐵的砧板還粗,渾身包裹著厚重的緋紅重甲,背上扛著一把沉重如城門栓的巨型戰錘。然而,這樣一位能徒手撕裂甲顎獾的恐怖女戰士,在看到門口迎接的詩詩時,那張粗獷豪邁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無比燦爛的笑容!
「詩詩!!想死老娘啦!!」
卡菈咆哮一聲,像一頭重裝衝鋒的犀牛般猛撲過來,一把將詩詩抱進懷裡,那誇張的臂力差點沒把詩詩細軟的肋骨當場勒斷!
「哎呀!卡菈!要死啦!勒死我了!」
詩詩被勒得翻白眼,卻高興地嘻嘻哈哈笑個不停,兩人在營地門口打打鬧鬧、互相錘著肩膀。
老黑與周圍幾個看守大門的白骨士兵看得目瞪口呆,自覺地往後退了三步,生怕被這兩位女中豪傑的「友誼抱抱」波及。
詩詩一把拉住卡菈那比自己大腿還粗的手臂,興高采烈地把她往自己的女魔法師專屬辦公室裡拖:「快快快!進房間!我準備了黑石要塞特產的大古嶺紅茶跟糕點,今天一定要聊個痛快!」
---
進入溫馨精緻的閨房後,卡菈解下了背上的巨錘,卸下肩甲,那魁梧卻充滿爆發力線條的身軀差點把小木椅給壓塌。
兩個女孩子擠在桌旁,擺上了乾果、野莓果茶與香甜的黑石糕,房間裡很快傳出了陣陣尖細歡快的嘻笑聲與打鬧聲。
她們聊著彩虹聖地過去的趣事、抱怨著邊境劣質的面膜跟防曬膏,聊到興起時還不時互相抓癢、搶食糕點,打得香汗淋漓。
「對了,卡菈,」詩詩抿了一口酸甜的果茶,眼睛彎成月牙,「你這次怎麼有空從爍石鎮跑過來?還能待這麼久?」
「嘿!老娘現在可是自由身,而且接了個天大的爽差!」
卡菈豪爽地大笑一聲,一巴掌拍在自己寬厚的腿肌上,發出清脆的「啪」一聲:「前陣子微泉集那邊的商會跟鎮長發了大財,怕沙漠裡的沙盜跟滲漏魔物襲擊,特意花了天價重金,聘請老娘去微泉集當『首席駐守護衛』,期限整整兩個月!」
「天價重金?」詩詩眨了眨眼。
「可不是嘛!」卡菈眉飛色舞地比劃著,「工作內容簡單得跟做夢一樣!每天早晚在集市裡威風凜凜地巡邏兩圈,震懾一下那些眼瞎的小偷沙盜;中午泡個熱水澡,晚上去酒館吃吃香噴離辣的羊肉燒烤消夜,最後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數金幣領錢!好不快活!」
說到這裡,卡菈忍不住仰天大笑,臉上滿是滋潤優哉的幸福感。
「哇……聽起來也太舒服了吧!」詩詩一臉羨慕,揉著自己因為長期熬夜而微酸的肩膀,「哪像我,天天壓力大到不行……」
「對了!微泉集的小孩們可崇拜老娘了!」
卡菈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玩的事,興奮地比劃起來:「鎮上那群光屁股的小鬼頭,每天巡邏時都跟在老娘屁股後面追,纏著我要玩『飛高高』!」
「飛高高?」詩詩一愣。
「對啊!」卡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站起來示範動作:「那群小鬼頭最喜歡我把他們往空中扔!老娘手臂一甩——呼的一下!直接把小鬼頭扔上十幾米的高空,讓他們在風裡吱哇亂叫,然後老娘再穩穩地單手接住!」
卡菈得意地抱胸笑道:「那群小鬼每次落地都興奮得嗷嗷叫,直呼我是大英雄!每天光是陪他們玩飛高高,老娘就能收到好幾串冰糖野果呢!」
「哈哈哈哈!十幾米高?!你也不怕把人家小孩給嚇尿了!」
詩詩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把手裡的果茶給灑了出來,閨房裡再次充滿了銀鈴般歡快清脆的笑聲。
---
歡聲笑語一直持續到了傍晚,夕陽將十里焦土染成一片瑰麗的血紅色。
卡菈吃光了最後一塊糕點,意猶未盡地拍了拍手,重新穿上緋紅重甲,扛起巨錘向詩詩道別。
「好啦詩詩,老娘該回微泉集吃消夜巡邏了!改天有空再來看你!」
「路上小心啊卡菈!下次來記得帶微泉集特產的烤羊肉乾!」
詩詩站在營地門口,依依不捨地向卡菈揮手告別。看著卡菈那魁梧豪邁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夕陽黃沙的盡頭,詩詩臉上掛著滿足又溫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