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之巅,云雾缭绕,奇峰险峻如剑指苍穹。寇仲踏着青石台阶,感受着体内那股新融合的能量——幽冥真元丹的阴柔与长生诀真元的阳刚,此刻已如水乳交融,在经脉中流转不息。他闭目深吸一口山间清气,刀鞘中的井中月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变化,微微震颤。
五日的路程,他未曾停歇对刀法的思索。每当夜幕降临,他便寻一处僻静之地打坐冥想,将那股新能量引导至双臂,尝试融入“井中八法”的每一式。他感到刀意愈发圆融,仿佛刀已不再是外物,而是手臂的延伸,心念所至,刀锋即至。
正当他沉浸于华山雄浑壮丽的景色时,一阵金铁交鸣之声自前方松林传来,夹杂着女子的厉喝与男子的冷笑。寇仲眉头微皱,身形如风般掠向声音来处。
松林空地中,一名身着紫衣的女子正勉力抵挡着一名青衫男子的凌厉剑招。女子面色苍白,剑法虽精妙,却已显散乱,显然内力不济。男子剑势狠辣,每一剑皆指向女子要害,口中冷声道:“平之!你快停手啊!”
“给我‘紫霞心法’秘籍,念在夫妻情份上就此饶过你。”男子声音冰冷,剑锋一转,划破女子衣袖。
女子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悲愤:“夫妻情份?说得倒好听,你有当过我是你的妻子吗?你只不过在利用我!”
“我利用你?”男子嗤笑一声,“倒不如说是你们华山派是为了要得到‘辟邪剑法’才来帮我吧。废话少说!快给我秘籍!要不然……”
“别说我没有,就算有我也不会给你!”女子咬牙道,手中长剑勉力格挡。
男子眼中杀机骤现:“既然如此,那你给我去死吧!”话音未落,他周身真气暴涨,剑尖泛起诡异紫光,如毒蛇般刺向女子心口。女子自知不敌,闭目待死。
电光石火间,一道雪亮刀光横空而至!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中,男子只觉剑身传来一股磅礴巨力,虎口剧震,长剑险些脱手。他骇然抬头,只见一名布衣青年不知何时已挡在女子身前,手中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刀稳稳架住他的剑锋。刀身映着林间碎光,隐隐有幽蓝与金芒流转。
正是寇仲。
“姑娘,你还好吧?”寇仲侧首问道,声音沉稳如山。女子睁开眼,怔怔望着这突然出现的救命之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男子又惊又怒,他方才那一剑已运足十成功力,便是江湖一流高手也难硬接,此人竟如此轻描淡写地挡下?不及细想,寇仲已低喝一声,刀身一震,一股浑厚气劲轰然爆发!
“砰!”
男子如断线风筝般倒飞数丈,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方才止住去势,胸中气血翻腾,险些吐血。他骇然望向寇仲,只见对方已转身扶起女子,关切询问,竟全然未将他放在眼中。
“多谢公子相救,妾身感激不尽。”女子站稳身形,敛衽行礼,声音仍带着颤抖。
寇仲摆手道:“这没什么大不了,只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臭小子,你到底是谁?竟敢管老子的事!”男子挣扎起身,面色铁青,眼中满是怨毒。
寇仲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如深潭:“我只不过见不惯男人欺负女人而已。”
“臭小子……?!”男子怒极,正要开口喝骂,却见寇仲身形骤然模糊!
没有征兆,没有蓄势,寇仲已如鬼魅般欺近身前,井中月化作一道流光,直取男子咽喉——正是“井中八法”之“击奇”!这一刀快、诡、狠,全然不循常理,仿佛从虚空刺出,封死了所有退路。
男子大骇,仓促间举剑格挡。“铛!铛!铛!”一连串爆响如疾风骤雨,寇仲刀势连绵不绝,每一刀皆携着幽冥真元的阴柔渗透与长生诀真元的刚猛爆发,刀剑相交处,火星四溅,男子只觉手臂酸麻,剑招渐乱。
自功力恢复七成以来,寇仲对刀法的领悟已臻新境。此刻他将新融合的能量运于刀招,刀意时而如幽冥般诡谲难测,时而如朝阳般磅礴正大,男子纵然剑法精妙,却根本摸不透刀路,只能苦苦防守。
三十招过后,男子已知事不可为。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然运起全身功力,长剑划出一道圆弧,勉强卸开寇仲一刀,随即身形暴退,如轻烟般掠向松林深处,只留下一句怨毒的嘶吼回荡林间:
“臭小子!竟敢坏我事,我绝不会饶了你!”
寇仲收刀而立,并未追击。他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女子,温声道:“姑娘伤势如何?那人是何来历?”
女子抚着胸口,深吸几口气方缓过神来,苦笑道:“妾身岳灵珊,乃华山派弟子。那人……是林平之,我的丈夫。”她眼中泛起泪光,“他为了得到‘紫霞心法’秘籍,竟要杀我……”
寇仲沉默片刻。江湖恩怨,夫妻反目,这等事他见得不少,但亲眼目睹仍觉心头沉重。他正欲开口,忽听岳灵珊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摇摇欲坠——方才林平之那一剑虽被挡下,剑气余波已伤她肺脉。
“姑娘且先调息。”寇仲上前扶住她,掌心贴其后背,长生诀真元缓缓渡入。岳灵珊只觉一股温润浩荡的真气涌入经脉,所过之处刺痛渐消,不禁讶然看向这陌生青年:此人内力之精纯深厚,竟似不在父亲岳不群之下!
片刻后,岳灵珊面色稍复,郑重行礼道:“还未请教恩公高姓大名?”
“在下寇仲。”他收手答道,目光投向林平之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岳姑娘今后有何打算?那林平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岳灵珊凄然一笑:“我要回华山禀明父亲。只是……”她犹豫片刻,低声道,“寇公子方才显露的武功,似乎非中原路数。妾身冒昧一问,公子可是来自塞外?”
寇仲不置可否,只道:“江湖漂泊之人,何处来并不重要。倒是姑娘伤势未愈,独行恐有危险。若不嫌弃,寇某可护送一程。”
岳灵珊感激点头。二人遂并肩下山,一路上岳灵珊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原来林平之本是福威镖局少主,家传“辟邪剑法”威震江湖,却因秘籍引来灭门之祸。华山派掌门岳不群收其为徒,并将女儿岳灵珊许配于他,本欲助其报仇,谁知林平之性情日渐偏激,竟怀疑华山派另有所图,今日更逼要镇派心法,乃至对妻子狠下杀手。
“父亲常说,武功本是护身之术,若心术不正,反成祸根。”岳灵珊叹道,“如今看来,平之他已……走火入魔了。”
寇仲静静听着,心中却想起自己的经历。他曾为争霸天下不择手段,也曾因兄弟情义放下屠刀。武道之途,终究绕不过本心二字。正沉思间,忽听前方山道传来一声长笑:
“岳师妹,你果然在此!”
松林间转出三名持剑男子,为首者约三十许岁,面白无须,眼中带着几分倨傲。他目光扫过寇仲,眉头微皱:“这位是?”
岳灵珊上前半步:“陆师兄,这位是寇仲寇公子,方才救我于危难。”又对寇仲介绍道,“这是我华山派陆大有陆师兄,这两位是施戴子、高根明师兄。”
陆大有打量寇仲几眼,见他布衣草履,不像名门子弟,语气便淡了几分:“原来如此。师妹,师父命我等寻你回山,说有要事相商。这位寇公子……”他顿了顿,“既然师妹已无恙,便请自便吧。”
岳灵珊急道:“陆师兄,寇公子于我有恩,且武功高强,或可助我华山派应对当前危局……”
“师妹!”陆大有打断她,语气转冷,“华山派的事,自有华山弟子处理。外人插手,成何体统?”他身后施戴子、高根明也面露不豫之色。
寇仲见状,淡然一笑:“岳姑娘既已安全,寇某便告辞了。”他本就不愿卷入门派纷争,当下抱拳一礼,转身欲走。
“寇公子留步!”岳灵珊急唤,却听陆大有冷哼道:“师妹,别忘了你是华山派的人。师父正在气头上,你若带个来历不明之人回山,只怕更惹他老人家不快。”
寇仲脚步未停,心中却是一动:岳不群在气头上?莫非华山派已出了什么变故?他虽无意插手,但方才林平之所用的剑法隐隐透着邪气,与传闻中“辟邪剑法”的路数颇有相似之处。若此人真与华山派为敌,恐怕……
正思量间,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尖锐长啸,如夜枭啼哭,刺得人耳膜生疼。陆大有等人面色骤变:“是魔教的传讯啸声!”
啸声未落,十余道黑影已如鬼魅般自四面林中掠出,将众人团团围住。这些人皆着黑袍,面蒙黑巾,手中兵刃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为首一人身形瘦高,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华山派的小辈,交出‘紫霞心法’,饶你们不死。”
陆大有拔剑怒喝:“魔教妖人,敢来华山撒野!”施戴子、高根明也各持长剑,护在岳灵珊身前。
黑袍首领怪笑一声:“岳不群那老狐狸躲着不出,派你们几个小娃娃送死么?”他目光忽然落在寇仲身上,“嗯?还有个外人……一并杀了!”
话音甫落,十余名黑袍人同时出手!剑光如网,毒镖如雨,瞬间笼罩全场。陆大有等人虽剑法精妙,但对方人数众多,招式又诡谲狠辣,不过数招便左支右绌。岳灵珊重伤未愈,勉强挡开两剑,已气喘吁吁。
危急关头,一道刀光如新月乍现!
“锵——!”
金铁断裂之声接连响起,三名黑袍人手中长剑应声而断,胸前黑袍裂开长长刀口,鲜血迸溅。寇仲不知何时已挡在岳灵珊身前,井中月斜指地面,刀身幽蓝金芒流转不息,映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眸。
“不想死的,滚。”
黑袍首领瞳孔骤缩。方才那一刀快得他根本看不清轨迹,刀气之凌厉,竟能同时斩断三柄精钢长剑!他死死盯着寇仲:“阁下何人?为何插手我神教与华山派之事?”
寇仲淡淡道:“路见不平。”
“好一个路见不平!”黑袍首领厉笑,“那便连你一并收拾了!结阵!”
黑袍人应声变阵,七人持剑在前,五人绕后,另有三人跃上树梢,手中扣着泛绿的毒蒺藜。阵法一成,杀气陡增数倍,显然训练有素。陆大有等人面色发白——这分明是魔教精锐的“七杀绝阵”!
寇仲却笑了。
他缓缓抬起井中月,体内那股新融合的真元骤然奔腾。幽冥真元的阴柔赋予刀意绵长渗透之力,长生诀真元的阳刚则催发刀气磅礴爆发之威,二者交融,竟在刀锋处凝出一层若有若无的流光。
“岳姑娘,看好了。”他忽然开口,“刀法之用,不在招式繁复,而在心意通达。”
话音落,刀光起!
没有花哨的变招,没有诡谲的身法,寇仲只是踏前一步,挥刀横斩。这一刀朴实无华,却仿佛携着整座华山的巍峨之势,刀气如潮水般席卷而出!
“七杀绝阵”瞬间溃散。
前排七名黑袍人如遭重锤,吐血倒飞;树梢三人手中毒蒺藜尚未掷出,已被刀气震落;绕后的五人更惨,刀气及体,黑袍碎裂,露出底下狰狞伤口。只一刀,十五名魔教精锐尽数重伤!
黑袍首领骇然欲退,却见寇仲身形一晃,已至面前。井中月轻轻点在他咽喉前三寸,刀尖寒意刺骨。
“回去告诉你们教主,”寇仲声音平静,“华山派,我保了。”
黑袍首领浑身颤抖,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字来:“你……你究竟是谁?!”
寇仲收刀转身,不再看他一眼,只对目瞪口呆的陆大有等人道:“带路吧。我去见见岳掌门。”
岳灵珊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一句话:江湖之大,总有那么几个人,一刀可定乾坤。
山风拂过,松涛如诉。寇仲抬头望向华山主峰,心中那股新融合的能量缓缓平复。他知道,这场江湖风波,才刚刚开始。
而手中的井中月,已渴望下一场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