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将幽冥教的令牌收入怀中,转身便往绝情谷外走去。山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心中却是一片清明。与清虚约定的会合地点就在谷外三里处的一处松林旁,他脚步轻快,不多时便已望见那抹熟悉的素白身影。
清虚正倚在一株老松旁,神色间虽有些疲惫,却并无大碍。见到寇仲疾步而来,她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暖意。
“清虚姑娘,见到你没事我就安心了。”寇仲在她身前站定,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杨虚彦他们呢?”
清虚轻轻一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冷意:“他们已经离开了。当时敌人众多,杨虚彦与那黑袍人似乎本就不愿久战,见我受制,便趁乱遁走了。”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寇仲,“寇大哥,你……没有中他们的计吧?”
寇仲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虽接了令牌,却未必真要按他们的棋路走。不过你说受制——”他眉头微蹙,“你不是中了毒?如今看来气息平稳,莫非……”
“那不过是杨虚彦的诡诈手段。”清虚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肩颈处,“他以独门手法暂时闭了我几处气脉,模拟出中毒之象,意图乱你心神,或诱你急切出手。实则并未真正下毒。待他们走后不久,气血自行冲开,便无碍了。”
“好个杨虚彦!”寇仲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又压下怒意,沉声道,“这般算计,这笔账我记下了。日后江湖再遇,定要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清虚见他神色凛然,心中既感欣慰,又不禁生出几分忧虑。她知寇仲武功高强、胆识过人,但幽冥教行事诡秘阴狠,杨虚彦更是狡诈如狐,实是难缠的对手。她轻声问道:“寇大哥,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寇仲略一沉吟,道:“清虚姑娘,你如今可速回绝情谷。谷中丹炉既毁,那惑人心神的丹药想必已无法继续炼制,你那几位受制的师妹师弟,此刻应已逐渐恢复神智。谷中不可一日无主。”
清虚闻言,眼中顿时泛起光彩:“真的?师妹她们……能清醒过来?”但欣喜之后,却又染上愁色,“可公孙止与裘千尺虽已离开,谷中经历此番动荡,人心涣散,幽冥教虽暂退,未必不会卷土重来。我……我真能稳住局面么?”
寇仲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和眼中不自觉流露的彷徨,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能。清虚姑娘,你心性纯良,根基扎实,更难得的是在方才那般险境中仍能镇定自持。绝情谷本是你师门根基,如今魍魉退散,正是重整旗鼓之时。”他向前踏了一步,目光如炬,“况且,你我相识一场,亦是缘分。我虽匆匆过客,却愿助你一臂之力。”
清虚一怔:“寇大哥的意思是……”
“我传你一套心法,一门掌法。”寇仲说得干脆利落,“心法名为‘井中月’,掌法唤作‘神龙八击’。并非什么不传之秘,却是我早年历练时悟得的一些粗浅功夫,于沉稳心性、临敌应变或有小益。你学了去,日后统领绝情谷,应对变故,也能多几分底气。”
清虚连忙摆手:“这如何使得!寇大哥救命之恩未报,岂能再受如此厚赠?”
寇仲哈哈一笑,神色洒脱:“江湖儿女,何必拘泥。这武功留在你处,若能护得绝情谷一方安宁,便比埋在我这儿更有用处。”说罢,也不待清虚再拒,便示意她凝神静听。
当下,寇仲便将“井中月”心法的要诀缓缓道来。此心法讲究“心若井中明月,映照外物而不为所动”,重在修炼内息凝练、神意清明,与绝情谷本门那种清冷澄澈、克制情欲的内功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清虚武学根基本就不弱,听寇仲深入浅出讲解,只觉许多关窍处与自己平日修炼所得隐隐呼应,领悟起来竟是事半功倍。
随后,寇仲又演示“神龙八击”掌法。这掌法共八式,招式古朴大气,看似简单,实则每一击皆蕴藏多种变化,劲力可刚可柔,更重实战中的连贯与机变,旨在以简驭繁,以有限的招式应对无穷的局面。寇仲一边演练,一边讲解发力诀窍、步法配合以及临敌时的应变思路。清虚看得目不转睛,暗自记下其中精妙。
如此传授讲解,不知不觉竟过了一个多时辰。清虚天资聪颖,又兼心无旁骛,待到寇仲收势而立,她已能将心法要义与掌法招式大致贯通,虽火候尚浅,但框架已立,日后只需勤加修习,自有水到渠成之日。
寇仲见她气息渐稳,眼中神光内蕴,知她已得要领,颔首道:“很好。武学之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两套功夫能发挥出多少威力,日后全看你自己的悟性与勤勉了。”
清虚运转了一下新得的心法,只觉体内气息流转更显圆融,精神也为之一振。她看向寇仲,见他目光已投向远山云雾之外,神色间带着惯有的、准备踏上征程的疏朗与决断,心中顿时明了。一丝不舍悄然泛起,但她仍轻声问道:“寇大哥……你可是要走了?”
寇仲收回目光,看向她,坦然点头:“是。我身有要事,不便久留。幽冥教之事,恐怕只是开端,江湖风波将起,我也需早做打算。”
清虚踏前一步,眼中带着恳切:“我……我能与你同去么?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寇仲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决:“清虚姑娘,你的战场在绝情谷。那里需要你,你的师妹师弟们需要你。将师门整顿好,传承下去,培养出能与幽冥教抗衡的力量,这比跟随我漂泊闯荡更为重要。我前路艰险,祸福难料,你留在谷中,才是上策。”
清虚知他心意已决,也明白他所言在理。她并非纠缠之人,当下压下心中怅惘,郑重敛衽一礼:“寇大哥教诲,清虚铭记于心。绝情谷……我会尽力守好。你独自前行,万请珍重。幽冥教势力盘根错节,行事不择手段,定要多加提防。”她抬起头,眼中水光微漾,唇边却努力绽开一抹浅笑,“还有……若他日江湖路远,你得闲暇时,记得绝情谷中,尚有故人一盏清茶相候。”
寇仲闻言,朗声一笑,那笑容冲淡了离别之意,带着他一贯的豪迈与不羁:“那是自然!我可还等着看你将绝情谷治理得井井有条,光大门户呢!到时候若听说你偷懒懈怠,或有辱师门,我说不定真要回来念叨你几句!哈哈!”
笑声中,他抱拳一礼,转身便行。步履洒脱,毫无拖沓,几个起落间,那挺拔的身影已融入山道林荫深处,唯有声音随风隐约传来:“清虚姑娘,保重!”
清虚独立松林之畔,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山风拂过,松涛阵阵。她缓缓握紧双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演练掌法时的劲力感受,心中那份彷徨与柔弱,已被一种新的决心悄然取代。
“寇大哥,你也保重。”她低声自语,随即毅然转身,面向绝情谷的方向,目光清澈而坚定。
谷中百废待兴,前路未必平坦,但此刻,她心中已无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