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华山脚下营火点点,幽冥教与阴葵派的联合营地隐于山影之中。寇仲如一道无声的夜风,掠过树梢,落在营地边缘的帐篷阴影里。他收敛气息,心跳缓如冬眠之蛇,目光穿透帐篷缝隙,窥见内中情景。
帐篷内,阴后祝玉妍端坐主位,黑袍如夜,面容隐在烛光摇曳的阴影中。左游仙立于一侧,身形虚幻如鬼魅——寇仲心中微凛,江陵之战此人分明已亡于自己刀下,如今竟重现于世,其中必有诡异。边不负侍立另一侧,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疑惑。
“祝宗主,幽冥教那些人眼神闪烁,恐怕另有所图。”左游仙声音沙哑,如碎石摩擦,“他们提出平分‘幽冥剑诀’,但属下总觉得……那幽冥教主看镇岳剑的眼神,不像只是要剑谱那么简单。”
祝玉妍轻抚手中茶盏,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座自然知晓。幽冥教传承自上古幽冥道,他们的‘九幽转生术’需以至阳至正之物为引,方能打破阴阳界限。镇岳剑乃华山千年正气所凝,正是他们所需的关键。”
边不负忍不住追问:“师姐,那剑谱当真能让人死而复生,突破幽冥?”
“不止如此。”祝玉妍眼中闪过幽光,“‘幽冥剑诀’记载的并非寻常武学,而是沟通阴阳、逆转生死的秘法。左护法能以残魂之躯重临世间,便是幽冥教展示了此法皮毛。若得完整剑谱……”她顿了顿,“阴葵派便能真正超脱生死轮回,再不受肉身束缚。”
帐外,寇仲心中剧震。他忽然想起宁中则曾言,镇岳剑乃华山开派祖师以地脉正气锻造,剑身中空,内藏一卷以特殊药水书写的丝帛。原来那便是武林中传闻数百年的“幽冥剑诀”!
就在此时,祝玉妍忽然抬眼,目光如电射向帐外:“既然来了,何必躲藏?”
寇仲暗叫不好,方才心神震动导致气息微乱,竟被这魔门宗师察觉。他身形暴退,但祝玉妍已如鬼魅般穿帐而出,黑袍翻飞间,天魔气场轰然展开!
“少帅既然夜访,不妨留下喝杯茶。”祝玉妍轻笑,双掌翻飞,漆黑真气化作漫天掌影,封锁四方退路。
寇仲长啸一声,体内长生诀真气奔腾流转,双腿如刀劈出,正是自创的“刀腿”绝技。腿风凌厉,与天魔掌劲硬撼!
“轰——!”
气劲爆散,周围帐篷被掀翻数顶。寇仲借反震之力倒飞而出,却见四面八方黑影攒动,十余名魔门高手已结成阵势,将他团团围住。左游仙与边不负分立两侧,封死去路。
“寇仲啊寇仲,”祝玉妍缓步上前,天魔气场层层压下,“你可知为何本座不直接杀上华山,而要在此围山布阵?”
寇仲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四周,心中急速盘算突围之策,口中却淡然道:“阴后行事向来深谋远虑,寇某愿闻其详。”
“因为镇岳剑的封印,需在月圆之夜,以华山派掌门血脉为引方能解开。”祝玉妍笑意渐冷,“宁中则必须活着走到剑阁,亲手拔剑。而那时……便是剑谱现世,也是她血脉流尽之时。”
寇仲瞳孔骤缩。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陷阱——他们不仅要剑,更要借宁中则之血破封!
“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边不负狞笑上前,手中多出一对奇形钢环,环刃幽蓝,显然淬有剧毒。
左游仙则无声无息移至寇仲身后,双掌泛起惨绿光芒,正是其成名绝技“幽冥鬼手”。
前有阴后,左右有边不负、左游仙,外围更有十余名高手结阵。寇仲深吸一口气,长生诀真气在体内循环九转,忽然朗声大笑:“阴后当真以为,寇某是独自前来?”
话音未落,华山方向忽然传来连绵钟声!
祝玉妍脸色微变——那是华山派遇袭的警示钟声。但今夜她分明已安排幽冥教主力佯攻牵制,华山派理应全力守山,怎会……
就在这刹那分神,寇仲动了。
他并非冲向薄弱处,反而直扑祝玉妍!双腿如双刀交错斩出,刀气纵横,竟是要与这魔门第一人正面硬撼!
祝玉妍冷笑,天魔双掌迎上,漆黑真气如怒涛翻涌。但就在两人真气即将碰撞的瞬间,寇仲身形诡异地一折,刀腿并非攻向祝玉妍,而是狠狠劈在地面!
“轰隆——!”
土石炸裂,烟尘弥漫。寇仲借反冲之力冲天而起,半空中身形连闪,竟是以“鸟渡术”结合长生诀的轻身法门,如大鹏展翅掠过众人头顶,直扑营地外的密林。
“追!”祝玉妍拂袖震散烟尘,眼中寒光闪烁,“他听到了太多,绝不能让他回华山!”
边不负、左游仙率众急追,但寇仲身法奇快,几个起落已没入林中。
然而寇仲并未远遁。他潜入林中数十丈后,忽然折向,绕了一个大圈,竟又悄无声息地潜回营地附近——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他藏身于一株古树树冠,透过枝叶缝隙,看见祝玉妍等人追远,营地只余少数守卫。
“月圆之夜……掌门血脉……”寇仲心中沉重。距离下次月圆只剩三日,他必须在这之前想出破解之法。
忽然,他注意到营地西侧一座不起眼的小帐篷外,守着两名幽冥教弟子,神情戒备异常。帐篷内隐隐传出微弱呜咽声。
寇仲心中一动,待巡逻队走过,他如落叶般飘下,瞬息间点倒两名守卫,掀帐而入。
帐内烛光昏暗,一名华山弟子被铁链锁住,口中塞着布团,正是白日派下山打探消息的弟子之一!见到寇仲,那弟子眼中爆出惊喜光芒。
寇仲迅速解其束缚,低声问:“其他人呢?”
“都被关在东边大帐……”弟子喘息道,“寇大侠,他们、他们要在月圆之夜,以掌门之血祭剑……”
“我知道。”寇仲目光沉静,“你现在能行动吗?”
弟子咬牙点头。
“好,你悄悄回山,告诉宁掌门两件事:第一,敌人要在月圆之夜借她血脉解剑封印;第二,幽冥教与阴葵派并非铁板一块,他们彼此忌惮,这是我们的机会。”
“那寇大侠您……”
“我还要查清一件事。”寇仲望向帐篷外幽冥教守卫的服饰,“幽冥教为何非要与阴葵派合作?他们明明有能力独自取剑……”
忽然,帐外传来脚步声。寇仲眼神一凛,示意弟子藏身阴影,自己则闪至帐门侧。
帐帘掀开,一名幽冥教使者走入,口中嘟囔:“教主也真是,明明可以……”
话音戛然而止——寇仲的手刀已切在他颈侧。
从使者怀中掉出一卷羊皮。寇仲拾起展开,就着烛光看去,越看越是心惊。
羊皮上不仅绘有华山剑阁的详细构造,更标注了一行小字:“镇岳剑破封时,剑阁地脉将开,幽冥道入口现世三个时辰。此乃我教重返人间唯一机缘。”
“重返人间……”寇仲喃喃重复,忽然想起武林中一个古老传说——
千年前,幽冥道并非虚幻,而是一处真实存在的秘境。后来天地剧变,入口封闭,幽冥道中人永困其中,化作半人半鬼的存在。他们世代寻求重返人间之法,而“幽冥剑诀”的真正作用,竟是开启通道的钥匙!
“所以幽冥教要的不是剑谱,而是剑谱开启的通道。阴葵派要的是超脱生死,而幽冥教要的是举教重返人间……”寇仲豁然开朗,“他们的目标根本不同,合作自然脆弱。”
这时,营地忽然骚动起来。远处传来祝玉妍冰冷的声音:“搜!他一定还在附近!”
寇仲将羊皮塞入怀中,对那华山弟子低声道:“我引开他们,你趁机走。记住,一定要把消息带到!”
不等弟子回答,寇仲已冲出帐篷,故意暴露身形,朝与华山相反的方向疾掠。
“在那里!”魔门高手纷纷追来。
寇仲在林中穿梭,心中已有计较。既然幽冥教与阴葵派各怀鬼胎,那便让他们提前撕破脸皮。而关键,就在那张羊皮地图上标注的另一个信息——
幽冥教主,今夜子时,将独自前往剑阁旧址,先行探查地脉。
月过中天,寇仲摆脱追兵,来到华山后山一处荒废的古建筑群。这里曾是数百年前的剑阁旧址,后来华山派在前山建了新剑阁,此地便逐渐荒芜。
残垣断壁间,一道黑影独立于断碑前,黑袍上的幽冥火焰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寇少帅果然来了。”黑影转身,正是幽冥教主。他面容笼罩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亮如鬼火,“本座故意让使者携带地图,便是料定你会看到,会来此一会。”
寇仲停在十丈外,淡淡道:“教主好算计。只是不知,你引寇某前来,所为何事?”
“合作。”幽冥教主言简意赅,“祝玉妍以为我教只要剑谱,实则我要的是幽冥道开启的三个时辰。这三个时辰里,阴葵派必会全力夺取剑谱,无暇他顾。我可率教众重返人间。”
“这与寇某何干?”
“因为你需要有人牵制阴葵派。”幽冥教主缓缓道,“月圆之夜,我可让教中高手佯攻阴葵派营地,制造混乱。你趁机救走宁中则,带她远离剑阁。没有掌门血脉,剑封印无法完全解开,幽冥道只会开启片刻,足够我教通过,却不足以让幽冥道完全降临人间——这对你们武林正道,也是好事。”
寇仲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教主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你真正怕的,是阴葵派在通道开启后反戈一击,将你幽冥教堵在通道内吧?所以你需要第三方搅局,让你教众安全通过。”
幽冥教主眼中鬼火跳动,良久才道:“少帅明察。那么……这交易,做是不做?”
远处传来隐约的啸声,那是阴葵派高手搜寻的讯号。
寇仲望向华山主峰方向,宁中则与众弟子正在山上布防。三日之后,月圆之时,一场关乎生死、阴阳、人间与幽冥的博弈,将在华山之巅展开。
而他,必须在三方势力的夹缝中,为华山派寻得一线生机。
“交易可以。”寇仲最终开口,“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通道开启后,你幽冥教重返人间可以,但需立誓——永不再修习以活人精气练功的邪法,永不再扰人间秩序。”
幽冥教主沉默良久,月光下,他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却俊朗的面容,眼中竟有几分沧桑:“寇少帅可知,我教中人为何渴望重返人间?”
他望向天际圆月,轻声道:“因为幽冥道中没有日月,没有四季,没有花开,没有鸟鸣。那里只有永恒的灰暗与寒冷。我们……只是想再次感受阳光的温度罢了。”
寇仲怔住了。
“你的条件,本座答应了。”幽冥教主重新戴上面具,“月圆之夜,子时三刻,我会在阴葵派营地制造混乱。届时,望少帅把握时机。”
说罢,他身形渐淡,如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寇仲独立废墟中,夜风吹拂衣袍。他忽然想起鲁妙子曾说过的一句话:“这世间所谓的正邪,有时不过是立场不同。真正的魔,或许不在幽冥,而在人心。”
三日之后,月圆如盘。
华山剑阁前,宁中则手持镇岳剑,立于祭剑台上。台下,幽冥教与阴葵派高手云集,彼此戒备。
祝玉妍轻笑:“宁掌门,请吧。以血祭剑,让你华山至宝重现光华,岂不美哉?”
宁中则面色苍白却坚毅,她已知晓寇仲传来的全部计划。此刻,她在等一个信号。
子时三刻。
阴葵派营地忽然火光冲天,喊杀声震野!幽冥教高手突然反戈,猛攻阴葵派阵营!
“幽冥教!你们竟敢——”祝玉妍怒喝,却不得不分心应对。
就在这混乱瞬间,寇仲如鹰隼般掠上祭剑台,一刀斩断锁链,拉住宁中则:“走!”
“想走?”边不负、左游仙双双扑来。
但一道黑影忽然挡在他们面前——幽冥教主黑袍翻飞,双掌拍出,幽冥鬼气滔天:“你们的对手,是本座。”
寇仲与宁中则趁机疾退,转眼没入剑阁深处。
祝玉妍怒极,天魔功全力爆发,震退数名幽冥教高手,直追而入。
剑阁地底密室,寇仲按幽冥教主所给地图,开启一道暗门。门后是一条古老密道,直通山腹。
“这条路通往哪里?”宁中则喘息问。
“华山另一侧的悬崖。”寇仲沉声道,“我们先离开,再从长计议。”
但就在此时,密道前方,一道窈窕身影缓缓走出,手中提着一盏青铜古灯。
灯光映出一张绝美而冰冷的脸。
“婠婠……”寇仲瞳孔收缩。
阴葵派圣女婠婠轻笑:“少帅以为,只有你们会留后手么?师尊早就料到幽冥教会反水,所以让我在此……恭候大驾。”
她手中古灯忽然光芒大盛,灯光所照之处,石壁竟浮现出无数扭曲的符文。整条密道,开始缓缓震动。
“这是……”宁中则骇然。
“以掌门血脉为引,不一定非要你在剑阁祭剑。”婠婠笑容妖异,“只要你在华山范围内,以这盏‘魂引灯’为媒介,同样可以激活地脉,开启封印。”
她看向宁中则,柔声道:“只不过这样做的代价是……宁掌门你的全部魂魄,将永镇剑中,成为镇岳剑新的剑灵。”
寇仲拔刀,挡在宁中则身前,长生诀真气运转至极限。
密道另一端,祝玉妍的脚步声已然逼近。
前有婠婠,后有阴后。
月圆之夜,幽冥将开。
而这场关乎生死、阴阳、人间与幽冥的博弈,此刻才真正进入——
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