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时辰路程之后,寇仲、令狐冲与岳灵珊到达了清风镇。镇口牌坊下尘土飞扬,数百名武林人士聚集于此,刀剑碰撞声、议论喧哗声交织成一片躁动的海洋。众人皆是为明日黑木崖上的“日月神教教主争夺战”而来——任我行重出江湖,欲从现任教主向问天手中夺回大权,这场对决已震动整个武林。
三人牵着马匹穿过人群,岳灵珊忽然拉住令狐冲的衣袖,低声道:“大师兄,你看那边。”
只见街角阴影处,一个身着灰布衣衫的男子正低头快步行走,身形瘦削,脚步虚浮。令狐冲眯起眼睛,讶然道:“林平之?他怎会在此地?他的武功不是已经被废……”
寇仲按住腰间井中月刀柄,沉声道:“此人气息孱弱,但行踪鬼祟。走,跟上去瞧瞧。”
他们悄然尾随,穿过几条狭窄巷道。林平之显然未曾察觉,只顾埋头赶路,偶尔回头张望时眼中尽是阴鸷之色。约莫一炷香后,他拐进镇西一处荒废的宅院。院墙坍塌大半,枯藤缠绕门楣,门外竟守着四名黑袍人——胸前皆绣着惨白色的幽冥火焰图腾。
“幽冥教众?”岳灵珊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怎会与林平之勾结?”
三人施展轻功,如落叶般飘上邻屋屋顶,伏身于瓦垄之后。透过破损的窗棂,可见屋内站着三人。除林平之外,另有一名面容阴柔的中年男子,以及一个背对窗户、身形高大的黑袍人。
阴柔男子率先开口,声音尖细:“事情办得怎样?”
林平之躬身道:“劳师兄放心,一切都依照计画进行。炸药已全部运抵黑木崖后山密道,共十二处引爆点,足以将整座山崖炸塌大半。”
令狐冲浑身一震——那阴柔男子竟是劳德诺!昔日华山派二弟子,实为嵩山派卧底,五年前阴谋败露后遁逃无踪,没想到竟投靠了幽冥教。
另一名黑袍人缓缓转身,烛光映出一张冷峻面孔,额间一道深疤如蜈蚣盘踞。岳灵珊险些惊呼出声,忙捂住嘴,以传音入密对二人道:“左冷禅!嵩山派前任掌门,五年前被东方不败重伤后失踪,原来也在此处。”
左冷禅抚着额间疤痕,冷笑道:“我们与幽冥教只是暂时合作,并非联盟。待他们取得《葵花宝典》残卷,我们拿到黑木崖下的前朝龙脉秘藏,这场交易便告终结。幽冥教主阴九幽野心勃勃,须得提防他反咬一口。”
林平之急切问道:“左掌门,那‘东方不败’的替身准备如何?”
“已安排妥当。”左冷禅从袖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在烛光下展开,赫然是东方不败那张妖异俊美的面容,“幽冥教的易容术当真了得,连声音、举止都可模仿九成。明日决战之时,他会突然现身扰乱战局,届时任我行与向问天必会分心——”
劳德诺忧心忡忡打断:“若是真正的东方不败突然出现呢?此人失踪五年,生死未卜,但万一……”
“东方不败?”左冷禅眼中闪过怨毒,“当年我额上这一剑便是拜他所赐。但他若真敢现身,我另有准备。”他转向林平之,“平之,那些西域火雷子可都埋好了?”
“全部安置在黑木崖观战台下方。”林平之脸上浮现狰狞笑意,“左掌门妙计,让那卧底混入日月神教工匠队伍,这半月来已将所有引爆机关布置完毕。明日午时,待任我行与向问天战至酣处,我们便引爆火雷。山崖崩塌之际,幽冥教会趁乱抢夺《葵花宝典》,而我们直取龙脉秘藏入口。”
劳德诺仍不放心:“那卧底可靠吗?日月神教戒备森严,万一被向问天察觉……”
“放心。”左冷禅阴森一笑,“那人是林平之亲自挑选的——便是当年福州林家灭门案中,唯一幸存的老仆林福。他对日月神教恨之入骨,绝不会背叛。”
林平之突然咬牙切齿道:“待大事已成,我定要将任盈盈那贱人和令狐冲那小子千刀万剐!若不是他们,我怎会落得武功尽废、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屋顶上,岳灵珊气得浑身发抖,令狐冲忙按住她肩膀。寇仲眼神渐冷,井中月刀鞘中传出轻微鸣响,似感应到主人杀意。
左冷禅摆摆手:“莫急。明日之后,整个武林都将天翻地覆。幽冥教欲取《葵花宝典》称霸江湖,我们得龙脉秘藏便可复辟嵩山派,甚至……问鼎天下。”他收起人皮面具,“时辰不早,各自散去。切记,子时三刻在镇东土地庙会合,一同前往黑木崖。”
三人拱手告辞。待屋内烛火熄灭,寇仲打个手势,三人如夜枭般悄无声息掠出数十丈,直到镇外荒坡才停下。
岳灵珊拔出长剑,一剑斩断身旁枯树,恨声道:“我当初就该一剑杀了林平之!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竟勾结幽冥教和左冷禅,还要害盈盈姐姐!”
令狐冲面色凝重:“现在说这些无用。左冷禅在黑木崖埋下炸药,又有卧底潜伏,明日决战之时,任前辈和盈盈皆在崖上,我们必须阻止。”
寇仲沉吟片刻:“这样,令狐兄,你与珊儿即刻赶回黑木崖,暗中查探炸药位置与卧底身份。我继续留在清风镇监视左冷禅动向,看看他们究竟在土地庙谋划什么。”
“可是寇大哥你独自一人太危险。”岳灵珊急道,“左冷禅武功虽不及当年,但劳德诺与幽冥教众皆非善类,更何况林平之那小人定会耍阴招。”
寇仲微微一笑,月光下那笑容却透着凛冽寒意:“放心,我自有分寸。林平之既敢骂你为‘贱人’,他的命,我会留给你亲手了结。但若他不知死活撞到我刀下……”井中月铿然出鞘半寸,寒光映亮他深邃眼眸,“我便替你了却这桩恩怨。”
令狐冲知寇仲行事稳重,且轻功刀法皆臻化境,便点头道:“如此也好。我与珊儿这就出发,务必在子时前赶回黑木崖。寇兄,万事小心。”
岳灵珊咬了咬唇,终是点头:“那寇大哥你保重。林平之……一定要留给我。”她翻身上马,又回头低声道,“谢谢你。”
二人策马消失在夜色中。寇仲目送他们远去,转身望向清风镇方向。镇中灯火渐稀,唯有西边那间废宅隐约透出幽光——左冷禅等人似乎尚未完全撤离。
他正欲再探,忽然心有所感,猛然回头。
十丈外古槐树下,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白影。月色如霜,照出来人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面容隐在斗笠阴影中,唯有几缕银发从笠沿垂下,随风轻扬。
寇仲瞳孔微缩,随即展颜笑道:“原来是白兄?别来无恙?”
白衣人缓缓抬头,斗笠下露出一张清癯面容,约莫四十余岁,剑眉星目,气质出尘。正是三个月前在洛阳城外,与寇仲有过一面之缘的神秘剑客——白无瑕。
“寇兄弟倒是好兴致。”白无瑕声音温润,却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深夜在此荒郊,莫非也是为了明日黑木崖之战?”
寇仲不动声色:“白兄不也在此时此地出现?看来这场热闹,引来的不止是江湖武夫。”
白无瑕轻笑一声,缓步走近。他脚步看似悠闲,却缩地成寸,三步便至寇仲身前丈许处:“我听说幽冥教重现江湖,左冷禅死而复生,连失踪多年的东方不败都可能现身……这等百年难遇的乱局,白某自然要来瞧瞧。”他目光扫过寇仲腰间井中月,“倒是寇兄弟,你并非爱凑热闹之人,此番卷入,是为朋友,还是……另有所图?”
四目相对,月光在二人之间流淌如河。远处清风镇传来更夫梆子声,子时将至。
寇仲按住刀柄,笑容渐深:“白兄既然问了,我也不瞒你。我为朋友而来,也为公道而来。左冷禅与幽冥教欲炸毁黑木崖,残害数百武林同道,此事我既已知晓,便不能坐视。”
“公道?”白无瑕若有所思,“江湖中人人皆言寇仲刀法通神,却不知你也心怀侠义。不过……”他忽然抬头望向东北方,那是黑木崖的方向,“你可知明日之战,真正要争夺的并非日月神教教主之位,而是黑木崖下埋藏了三百年的秘密?”
寇仲心头一震:“龙脉秘藏?”
“看来你也听到了。”白无瑕颔首,“但左冷禅与幽冥教所知不过皮毛。真正的秘密并非前朝宝藏,而是……”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一座囚牢。囚禁着某个不该存于世间的……东西。”
夜风骤起,卷起满地枯叶。白无瑕的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如一道孤绝的旗。
寇仲沉声道:“白兄究竟是何人?为何知晓这些?”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白无瑕转身望向清风镇,“重要的是,子时三刻将至,左冷禅等人即将前往土地庙。寇兄弟若想阻止这场阴谋,不妨与我同行——毕竟,单凭你一人,要对付幽冥教两位长老、左冷禅以及他暗中调集的三十六名嵩山残部,恐怕力有未逮。”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飘出三丈之外,只留下一句轻语随风传来:
“若信我,便跟来。若不信,便去镇东土地庙自寻答案。但切记,明日太阳升起之前,黑木崖下那东西……绝不能出世。”
寇仲凝视那道渐远的白影,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锐利弧度。
井中月铿然归鞘。他踏步而起,如一道黑色闪电,追向那片飘忽的白。
夜色正浓,而清风镇东的土地庙中,烛火刚刚点亮。
庙檐下,左冷禅展开一幅泛黄的地图,图上标注着黑木崖错综复杂的密道。林平之与劳德诺分立两侧,而阴影中,第四道身影缓缓浮现——黑袍幽冥火焰纹,面容笼罩在兜帽深处。
“教主已至。”左冷禅收起地图,躬身行礼,“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明日……天下易主。”
黑袍人抬起头,兜帽下传出一声似男似女的轻笑:
“那么,便让这场戏……开场罢。”
庙外古树上,一片枯叶悄然飘落。
子时三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