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他才回来陪她，袁圆还没有入睡，他替她盖上薄被，自己却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圆圆，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悔意。
“你刚嫁给我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已经是我的人，我可以永远拥有你，你不会离开我。我知道母亲对你不好，却只是一次次让你忍让。我为了娶你，第一次跟他们撒了那么大一个谎，所以对他们也有愧疚。我以为只要我在夜里疼你、护着你的名分，就足够了，等你有了孩子，时间一久，母亲的气也消了。却没想到母亲会狠毒到那种地步，用那样的手段陷害你。我差点就真的失去你。”
他伸手，极轻地擦去她眼角的泪。
“你失身……是对我的惩罚。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会让你落到那种人手里。可我绝不嫌弃你。相比你死在雪地里，我宁愿你失了贞。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袁圆眼泪涌得更凶。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像抓住唯一的浮木，哭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开口，声音细得发抖：
“之谦……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让我做个通房丫鬟就好？我身份低微，唐家根本不会真正接受我做正妻。你骗父母、装病冲喜，费那么大周章……如果当初只是把我收在身边，或许……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了。”
唐之谦的手顿了顿。他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眼神复杂，半晌才低声、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爱你。爱到只能接受你做我的妻子，而不是通房，不是侍妾，不是任何可以随时被拿掉名分的位置。”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坦白：
“在认识你之前，我也有过通房丫鬟，也与其他女子有过肌肤之亲。可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就再也碰不了别人。心里眼里，都只剩下你。若只把你放在通房的位置上，我自己都嫌不够。我要你光明正大在我身边，要你有名分，要你能抬头做人。”
他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力道温柔却坚定：
“而且你性子软，胆怯可欺。若我按家族的意思另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正妻，那女子若是性情强势，只会把你当作眼中钉，日夜折辱。我见过太多高门里通房被正妻欺负的例子，我不想你过那样的日子。所以我宁愿骗一次父母，把你放在正妻的位置上。哪怕后来出了这么多事……我也不后悔当初的决定。我后悔的，是没能护住你。”
袁圆听完，眼泪掉得更凶。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唐之谦俯身，把她连同被子一起搂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下下顺着她的背。
“睡吧。有我在。”
他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房间里只剩下她细碎的抽噎，和他平稳的、守护般的呼吸。窗外夜色沉沉。
她在他怀里，渐渐再次哭累了睡去。而他睁着眼睛，把她抱得更紧，像是要把这三年半的缺失与她受过的所有苦，全部用自己的体温弥补回来。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从窗纸透进来。
袁圆是慢慢醒来的。意识还停留在半梦半醒之间，身子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眼神里先涌起一丝熟悉的惊恐——她以为自己还在陈大哈身边，下一秒就要被按住、被进入。肩膀绷紧，呼吸也乱了。
直到她看清枕边那张脸。
俊秀的眉眼，清晰的轮廓，唇线干净，正安静地看着她。是唐之谦。
她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猛地回过神，眼眶瞬间又红了。唐之谦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一刻，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凑近，低头吻住她的唇。
吻很浅，很慢，带着安抚的意味。分开时，他的鼻尖抵着她的，声音低哑而带一点笑意：
“健忘的小东西。看我怎么罚你。”
袁圆耳根发热，却没有躲。两人就这样在床上亲昵了好一会儿。他吻她的唇、她的眼角、她的额，偶尔用指腹极轻地描她的眉骨。她的身子慢慢从紧绷变得柔软，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有单纯的体温与靠近。
二人温存了好一会儿，他才起床，袁圆立即也起床，像以前在唐府一样，打水侍候他梳洗，穿衣，送他出门。他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把脸埋进还有他体温的被子里，眼泪无声地渗了进去。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小心翼翼对待后的感动与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