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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会不会真觉得自己委屈,配了一个丑陋的人。
我男人从北边来了。从前逃难,路上遇着火,我寻不着他,只当他死了,才在这儿称寡。原来人没死,一路寻到这里。火里脸伤了,见不得人,所以戴着。不是新娶的,是旧的那个回来了。”
袁圆对来取活的妇人、对井边遇见的张嫂、对地保顺便问一句的时候,说的都是同一段
闲话还是来了。
一个漂亮寡妇忽然有了夫君,本就是镇上最好嚼的馅。有人说她守得不干净——“男人死没死谁看见了?兴许是新找的野男人。”有人说那男人来路不明——“总是戴着面具,不进茶摊,不拜土地,谁知道布底下是人是鬼。”更多的话更损“林寡妇生得天仙一样,素衣素髻、不施脂粉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如今却嫁个戴面具的、走起路来还有点滞的丑男人。鲜花插在牛粪上。这话从酒楼后窗传到布行柜上,又传到井圈边,传的时候还要配动作,比划那张布面具有多吓人,比划她的腰有多细、胸有多显。
“真是作孽。”有人压着嗓子,“那样的模样,找谁不好,找个见不得光的。”
“兴许是欠的。”又有人接,“命里该配丑的,漂亮也白搭。”

路过林绣的人,会不自觉地慢半步。
她低着头绣。素衣领口系得严,可胸前仍是涨鼓鼓;楚楚可怜的小脸不施脂粉,耳后那截颈子却白得刺眼。日光从门楣切进来,切在她低垂的睫毛上,也切在门里那个只露出一双眼的影子上。影子不说话,手按在门框边,像一截钉死的木。
有少年笑出声,被娘一把拽走,拽走前还回头,看她弯腰拾线时腰肢陷下去的那一弯。有醉汉站在巷口,酒气喷出来,喊得又直又脏:“林娘子——让你夫君把面君摘下来,让我们瞧瞧你夫君是长甚么样子的!藏什么,是没鼻子还是没脸?你那男人晚上操你是不是也戴着面具?那么好的身子,那么美的脸,却夜夜让个丑的抱着亲着,亏不亏——”
门从里面闩上。
唐远站在门缝后,不说话,只把缝堵死。醉汉骂了两句,终于被邻里喝散。可话已经落进这条巷的土里,隔夜就会发芽。
登徒浪子忌妒得要命。
他们白天进过这铺,买过她绣的帕,看着她天仙般的脸孔、乳尖在布下若隐若现的一点。有人夜里躺在自家炕上,想的不是自家的婆娘,是林寡妇——不,是唐家的娘子——那张绝色的脸、那对在素衣下也藏不住的乳儿、那不堪一握的细腰。再一转念,就恨:这样的美人,却让一个戴面具的、走路带滞的丑男人每晚关上门抱走。灯一灭,布总会摘的吧?那双手会脱她的衣服,会覆上她的胸,会把她按在那张窄床上,听她不肯出声的哼。恨的人把牙咬得响,恨自己不过是巷口一声脏喊,恨那双从门缝里看出来的眼睛,把他们全挡在了春光外面。
于是闲话更荤。
有人说鲜花插在牛粪上;有人说她夜里一定把灯吹得最暗,好看不见那张脸;有人说四岁的孩子都怕,她怕是被什么把住了,才肯让一个丑的碰。话传到井圈边,传到酒楼后窗,传到她耳里时,已经带上“夜夜”“脱”“叫”这些字。
袁圆不争辩,她只在夜里把门闩得更死,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他心跳。
唐之谦都听见了。
听见那些污言秽语,面具后的眼睛没有波澜,手下却把缝堵得更紧。让他们忌妒去,他们进不来,她就还是他的——在别人嘴里是委屈,在这扇闩死的门里,是他唯一能解开她的衣服,能看见她赤裸身子、就能含住她的乳房、就能重新顶开她,把她做到哭的男人。袁圆跟他说:“你别出门跟他们计较。计较了,会生事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我们现在的身份.....”
唐之谦“嗯”了一声。面具后的眼睛没有什么波澜。他知道,那些闲言碎语不用理会,就是怕她听多了,会不会真觉得自己委屈——委屈配了一个丑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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