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之谦回京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吏部销差,也不是向兵部复命。官船刚靠岸,他便换上未及浣洗的官袍,直接回了唐府。
正厅里烛火已亮。唐父唐母分坐上首,像是早得了消息,专等这一场问罪。
唐母一见他进门,便沉着脸开口,声音尖利,带着这些日子积压的怒意与恐慌:
“你倒是还记得回这个家。在温州与那个淫妇重逢,又护着她、又为她动私刑,如今圣旨都下来了,前途毁得干干净净!之谦,你到底被她迷了什么心窍?她红杏出墙在先,被休在先,如今又缠回来,你还要护到什么时候?”
唐父坐在一旁,脸色铁青,眉头拧成死结,手指在椅背上轻轻叩着,却没有立刻说话。
唐之谦站在堂中。风尘未洗,官袍下摆还带着一路的灰。他看着唐母,神色冷得吓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像一块一块往青砖上砸:
“母亲口中的‘淫妇’,是我的妻子。她从未红杏出墙。”
厅里静了一瞬。
他向前一步,目光钉在唐母脸上:
“四年前,是谁设计污陷她与人通奸?又是谁冒我的名义写下休书,把衣衫单薄的她赶出府门,害她差点死在风雪之中?”
唐母的脸色瞬间变了变。随即她冷笑一声,像要把那一点慌按回去:
“休书是我写的,我承认。当时满府的人都亲眼看见她与野男人苟合,证据确凿,我不过是替你清理门户。至于通奸——那是她自己偷汉,与我何干?”
“亲眼看见?”唐之谦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几乎没有弧度,“那便把‘亲眼看见’的人,请出来。”
侧门一开,三个人被带进来。
最先跪下的,是青萝府上的奴仆张爆。他额角见汗,双手按在青砖上,不敢抬头。第二个是当晚唐府的守门人,须发已白,跪得整整齐齐,怀里捧着一份画了押的供状。第三个却让唐母的瞳孔骤然缩紧——是当年少夫人房里的贴身丫鬟小翠。她瘦了,脸色发白,袖口绞得死紧,可还是跪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