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艾兒終究還是在兩姊妹之間，伴隨著那份微妙的不確定，緩緩睡去了。

……

天亮了。

週日。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間透進房間，柔和地落在木質地板與床鋪上。

艾兒的意識逐漸浮了上來。

她睜開眼。

第一個映入眼簾的，就是大雪那張精緻的臉蛋。

不過。

「……」

艾兒還有些迷糊，她正側臥著，而大雪就在距離她極近的位置。

更準確地說——

大雪正「盯——————」著她。

直勾勾，毫不掩飾。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就這麼靜靜落在她臉上，也不知道究竟已經看了多久。

艾兒的睡意瞬間消失了一大半。

「……」

兩人就這麼互相看著。

大雪沒有移開視線，也沒開口說明原因。

艾兒更不知道該問早還是說些什麼。

『……』

她沉默片刻，最後乾脆翻過身，面向另一側的小雪。

然後——

「………………」

艾兒的瞳孔微微一縮。

不好。

連小雪也……

小雪正安靜地面對自己，同樣睜著眼，同樣一動不動。

同樣直勾勾地——

「盯——————」著剛剛轉過來的艾兒。

「.................」

艾兒徹底清醒了。

左邊。

大雪。

右邊。

小雪。

兩雙冰藍色的眼睛，一模一樣地看著她，像是什麼微妙的盯哨。

艾兒：「……」

『這一對姊妹還真是……醒來就不是正常人。』

艾兒心裡忍不住如此抱怨。

明明昨晚睡著的時候……

那麼可愛。

那麼毫無防備。

甚至讓她覺得有些犯規。

結果才剛醒來，兩個人就恢復成了原本那副可疑的模樣，睜著眼睛一左一右地死盯著自己，簡直像是昨晚那份柔軟根本不存在。

艾兒仍然面對著小雪，兩人近距離地對視了一會兒，小雪才終於緩緩開口。

「早安，艾兒。」

「……早安。」艾兒小聲回應。

至少……小雪應該比大雪正常一點吧？

她才剛這麼想，小雪便若有所思地補上一句：

「依據攻略本，我現在應該去幫妳準備早餐，親手做的更好。」

「……」

艾兒的表情瞬間凝固。

『不要講出來呀！！！！』

『這是故意在拿我開心嗎？』

什麼叫「依據攻略本」？而且為什麼連現在該做什麼都要直接把攻略流程念給她聽啊？

『妳至少……裝作是自己想做的啊！』

艾兒在心裡徹底崩潰。

「可是。」

小雪繼續緩緩說著，視線卻始終沒有從艾兒的臉上移開。

「我起不來。想繼續睡。」

「……」艾兒沉默了。

『好……』

『那還真是不麻煩了哦。』

她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

艾兒忍不住又氣又好笑。

『為什麼可以這麼坦白？！』

而且小雪說這些話時，表情還是那麼平靜自然，彷彿「攻略鄰居」和「我懶得起床」本來就是可以同時成立的事情。

而顯然，尋她開心的會是雙倍。

「艾兒。」

身後傳來另一道好聽的聲音，是大雪。

「……」

艾兒忍不住轉過身。

大雪正躺在另一側，冰藍色的雙眸依然直勾勾地盯著艾兒，絲毫沒有移開的意思。

「起床就該做——」

大雪才剛開口，小雪便猛地坐起身。

剛才還說自己「起不來」的小雪，此刻清醒得比誰都快。

「……」

她似乎下意識就想阻止大雪說出什麼驚人的話。

可是下一瞬間，小雪才猛然意識到——

自己和大雪之間，還隔著一個艾兒。

那隻準備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最後沒有真正伸出去。

小雪就這麼坐著，愣了片刻。

大雪的視線則緩緩從艾兒身上移開，落到了小雪身上。

「小雪。」

「……」

「去做早餐。」

小雪安靜地坐著。

她的視線微微垂下，在大雪與艾兒之間來回看了幾趟。

「……好的。大雪。」

說完，她便從被窩裡慢慢爬了起來。

只是那動作之間……不知道是不是艾兒的錯覺。

似乎還帶著一絲微妙的不甘心。

※　※　※

廚房那邊傳來微微的香氣，伴隨著煎東西時細碎的滋滋聲，隔著一段距離也依稀能聽見。

臥房裡，則只剩下艾兒與大雪，

兩人依然躺在床上。

晨光安靜地落進室內，大雪側躺著，與艾兒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沒有多少空隙。

大雪依然直盯著艾兒，此刻忽然開口。

「這時候。我們不是該做些讓姊妹醋意到不行的事情嗎？」

語氣平靜得不可思議。

那張漂亮的臉上沒有半點玩笑的痕跡，冷靜得就像只是在提醒艾兒：

「今天晚點會下雨，記得帶傘。」

艾兒的腦袋一陣刷白。

「吃……醋？讓小雪？」

艾兒緩緩重複著她的話，臉上的紅暈卻又更深了一些。

大雪離自己實在太近了。

她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溫度，以及隨著呼吸微微拂過來的氣息。

再加上那張近在咫尺、令人幾乎要沉醉其中的容顏……

艾兒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

偏偏大雪只要不講那些奇怪的話，根本就是夢寐以求的對象。

這麼漂亮的人就躺在自己旁邊，而且還主動提出……

「……」

艾兒的思緒忽然停住。

『不。』

『等等……仔細想想。』

艾兒像是終於願意正視某個自己一直選擇性忽視的問題。

「攻略、一起、找交配——，甚至...做——」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大雪那些奇怪得不得了的發言……

還有那些毫不掩飾的注視騷擾。

各式各樣，讓自己一次又一次臉紅、心跳加速，甚至懷疑她們到底是不是故意在逗自己的行為……

『每一次奇怪的話……那些內容…』

『不是都在……調情嗎？』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大雪，像是第一次真正把那些事情串在一起。

『……那算是……』

艾兒停頓了一下。

『……反覆的告白？』

『用奇怪的方式？』

艾兒的臉頰越來越熱。

此時。

眼前的大雪再次驚人之語，艾兒的思緒被打斷：

「妳想要。」

艾兒整個人一僵。

「什、什麼？！」

大雪的視線依然停在她臉上。

「臉。很紅。」

看來，大雪是注意到艾兒逐漸變得紅潤的臉色，自顧自地就下了判斷。

她說得平靜至極，連一點點情緒起伏都沒有，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接著，大雪再次連擊：

「要做嗎？」

「…………」艾兒的大腦瞬間當機。

『太快了！！！！！！！！！！這什麼超音速大雪列車？！』

而且最恐怖的是——

大雪完全沒有覺得自己的話有任何問題。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艾兒，等待回答。

「不用……至少先熟悉彼此嗎……」

艾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

然而大雪只是看著她。

「這就是熟悉。」

一副篤定又不容推辭的語氣。

「……」

艾兒當場愣住。

『我是說個性跟相處上啊！！！不是說這一種！！！』

她差點直接把心裡的吐槽喊出來。

『這個大雪……是不是一點都沒有邊界感？！』

※　※　※　

艾兒的內心彷彿瞬間分裂成了兩個聲音，理智開始搖搖欲墜。

第一個聲音：

「停！妳們才認識多久……！」

另一個聲音卻毫不客氣地反駁：

「錯過這個機會，說不定御姐女友就飛了～」

兩道聲音在腦內激烈交鋒，最後卻只剩下一片令人頭痛的沉默。

「……」

艾兒深吸一口氣，她抬起眼，重新看向眼前的大雪。

那張臉依舊近得不像話。

冷絕、漂亮，神情卻平靜得彷彿剛才那些驚世駭俗的話，全都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日常對話。

艾兒的心跳聲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她努力整理著已經亂成一團的思緒，終於鼓起勇氣，小聲開口：

「還是……我們先從……什麼開始……」

她甚至還沒能把那個「什麼」定義清楚。

下一瞬間，大雪就像是突然解除了一道保險裝置。

迅速動了。

沒有預告，也沒有給艾兒重新思考的時間。

兩人的距離驟然縮短。

艾兒只來得及睜大眼睛，下一刻，所有原本想好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方才還在拼命爭論的天使與惡魔，彷彿同時斷線。

棉被也在兩人的動作間被帶得捲成一團，大雪微微欺身靠近，將艾兒困在柔軟的床鋪之間。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一瞬。

直到——

……

……

……

臥房外，腳步聲逐漸靠近。

小雪已經準備好的早餐，緩步走到臥房門口。

廚房裡殘留的香氣也跟著飄了過來，空氣中還帶著剛煮好的食物與熱氣。

她視線轉入臥房。

「早餐好了，可以——」

聲音戛然而止。

小雪安靜地站在門口。

視線落在房間中央。

艾兒……

以及大雪。

兩人正擁吻在一起。

艾兒顯然完全沒有預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她餘光看見小雪站在那，自己也整個人都僵住了；而大雪依舊維持著那副冷靜得近乎理所當然的模樣，微微欺壓著艾兒，兩人身上的棉被也早已被捲得亂七八糟。

房間裡一片寂靜。

小雪看了幾秒。

她的目光在大雪與艾兒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

最後，只是非常平靜地發出了一個短促的聲音。

「啊。」

沒有驚叫。

沒有質問。

甚至沒有露出太過誇張的表情。

就只是單純地——

看到了。

※　※　※　

餐桌上的氣氛，尷尬得幾乎讓艾兒覺得空氣都凝固了。

三人面對面坐著。

小雪手裡握著叉子，偶爾抬起眼，用一種相當明顯的怨懟目光看向大雪。

那眼神彷彿在無聲控訴——

妳居然趁我去做早餐的時候偷跑。

而大雪則完全沒有要理會的意思，她只是坐在艾兒對面，目光再次死死盯著她。

一下落在耳朵。

一下落在鎖骨。

接著又往下移了一點。

艾兒整個人越坐越僵，連手裡的叉子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她現在甚至有點不敢抬頭。

「大雪……。」小雪終於緩緩開口。

艾兒也跟著看向她。

不知為什麼，她甚至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內疚。

畢竟現在桌上的早餐，荷包蛋吐司、熱飲，還有其他簡單的餐點，全都是小雪親手做的。

結果……

她去做早餐。

回來。

自己的姊姊已經把人拐走了。

這怎麼想都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調虎離山。

小雪放下叉子，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明顯的不滿：

「太自私了。」

「……」

大雪仍然看著艾兒，完全沒有反駁，彷彿小雪只是在自言自語而非對她說話。

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從艾兒身上移開。

小雪的眉頭微微皺起：

「而且，大雪沒做早餐，為什麼可以先。」

艾兒手上的荷包蛋吐司頓時停在半空。

「……」她慢慢抬起頭。

「……？」腦袋裡，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緩緩浮現。

『………………等一下……』

『我是玩具還是什麼可以輪流、排隊，或者任務領賞的東西？！』

艾兒差點被自己的早餐嗆到。

她看看小雪，又看看大雪。

小雪一臉認真，彷彿真的正在討論一件相當重要的公平性問題。

而大雪則依舊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艾兒突然覺得……

自己好像從一場戀愛喜劇，誤入了某種奇怪的雙胞胎內部資源分配會議。

而且她本人還是那個「資源」。

「……」

艾兒默默咬了一口荷包蛋吐司。

很好吃。

但她現在完全不知道該不該稱讚。

「我做了早餐。」

「大雪沒有。」

「為什麼可以先？」

小雪再次接連質問。

大雪沒有回應，反倒是小雪這再一次的強調，讓艾兒的理智快下線。

『所以妳們現在真的在討論「先後順序」或「功勞」嗎？？？？』

這種妹妹前腳離開，姊姊後腳偷家的節奏，讓艾兒感覺自己位於一場荒唐的戀愛喜劇。

※　※　※

見大雪絲毫沒理會，以及小雪那哀怨的神情。

艾兒有些於心不忍，畢竟，眼前的早餐...

「小……小雪，那是因為……」

艾兒張了張嘴，試圖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在小雪離開去準備早餐的短短時間裡，突然和大雪把關係推進到那種程度。

可是話才到嘴邊，她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總不能直接說「因為妳去做早餐，所以妳姊姊就突然親過來了」吧？

然而……

如果她真的擔心小雪會因此受傷，其實根本沒有必要。

因為小雪只是安靜地看了她幾秒，隨後便轉過頭來：

「那我也要。」

完全把艾兒原先的心疼與內疚甩進垃圾桶。

「……什麼？」

小雪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

「吃完早餐我們就接吻。」

「………………咳咳咳！！！」

艾兒差點被嘴裡的早餐嗆到。

『小雪不是，平常都會把這些曖昧台詞從大雪嘴裡封印的嗎？！』

她心想，下意識看向大雪。

大雪依舊一臉平靜，彷彿事情只是按照某種她早就預料到的流程發展。

艾兒的腦袋開始瘋狂運轉。

『還是……隨著大雪的保險裝置被移除，小雪也不矜持了……？』

這對雙胞胎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本還有一個人負責踩煞車。

現在好了。

煞車拆了。

而且另一個人還順手把方向盤也搶走了。

小雪的視線慢悠悠地飄向大雪：

「再慢下去。」

她停頓了一下：

「大雪就要獨享了。」

「……」

艾兒感覺自己的理智發出了一聲非常清脆的——

「咚。」

掉在地板上。

而且她甚至不知道該去哪裡撿。

『所以這對雙胞胎……是真的……都在攻略自己……？』

她看看小雪，又看看大雪。

一個剛剛直接宣布吃完早餐要接吻。

另一個則完全沒有反駁的意思。

艾兒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沒有任何逃生路線了。

小雪拿起叉子，叉起一片培根。

她的表情仍然帶著一點怨懟，目光卻毫不客氣地落在大雪身上。

「說好要分贓的。」

「……」

艾兒差點當場把早餐噴出來。

『妳們倒是去弄兩個女友一人一個呀！！！！』

她在心裡哭笑不得地吶喊。

『這是要我冠冕堂皇地通吃嗎？？？？』

桌上的三個人陷入一陣奇妙的沉默。

大雪仍舊面無表情。

小雪一邊吃著自己親手做的早餐，一邊用怨懟的眼神盯著姊姊。

而艾兒則坐在兩人之間，第一次無比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

這對雙胞胎……

好像真的沒有打算讓她選一個。

她們的答案從一開始就是——

『一起。』

『到底為什麼....我只是搬來當鄰居，隔壁卻住的是兩台御姐戀愛機器？！』

※　※　※

早餐過後，大雪便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似的，無聲息地溜到了起居室。

小雪則留下來收拾餐桌。

她將大家用過的餐盤一一疊好，端到廚房的流理台前。水龍頭打開，水聲很快填滿了廚房。

艾兒坐在原位看了一會兒，心裡莫名湧起一股內疚。

畢竟早餐是小雪做的。

而自己剛才……無論是自己或大雪，都沒有好好回應她。

她越想越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最後還是起身走進廚房，站到小雪旁邊。

「我來幫忙吧。」

「……」

小雪沒有拒絕。

艾兒便默默拿起另一個盤子，開始幫忙沖洗。

兩個人並肩站在流理台前，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小雪忽然開口。

「艾兒。」

她的語氣很認真。

但視線卻沒有真正轉過來，只是仍然低著頭整理手上的碗盤。

「妳喜歡大雪嗎？」

「……」

艾兒的手停了一瞬。

『尷尬死了……』

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

話才出口，聲音便卡住。

小雪卻沒有催促她，只是安靜地洗著盤子。

過了片刻，她才再次開口：

「也可以喜歡小雪嗎？」

語氣仍然平靜而認真。

聽不出半點玩笑的意思。

艾兒怔怔地看著她。

『喂……這樣……』

『太犯規了吧？』

她沒有回答。

只是低下頭，也繼續幫忙清洗手上的餐盤。

水流從指間滑過。

二人之間只剩下潺潺的水聲。

過了一會兒，艾兒才低聲開口。

「小雪……」

她停頓了一下。

「我不知道……這樣，有點怪……」

小雪的手忽然停住：

「不行。」

聲音不大，卻突然變得乾淨而決絕。

艾兒愣住。

小雪終於稍微偏過臉：

「一起攻略的，不可以只有大雪。」

「……」

艾兒真的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該哭還是該笑。

這句話聽起來明明荒唐得不得了，還以為小雪因為姊姊的行為內傷，竟然...只是要公平。...

且表情還完全不像在開玩笑，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甚至帶著一點固執。

彷彿她真的非常認真地認為——

既然是「一起」，那就不能讓其中一個人被排除在外。

艾兒看著她，半晌沒有說話。

小雪也重新低下頭，繼續安靜地洗著餐盤。

「……拿走艾兒。」

她忽然很輕地說。

「……？」

艾兒沒有聽懂。

小雪卻沒有再解釋，只是安靜地把洗好的盤子放到一旁。

廚房裡再次只剩下水聲。

艾兒垂下眼。

『……』

她第一次意識到，也許自己一直把小雪當成那個負責踩煞車、負責提醒大雪不要亂來的人。

可是……

小雪或許從來都不是沒有放感情。

她只是比大雪更習慣把那些感情藏在「規則」後面。

而現在，那層規則正在一點一點鬆開。

艾兒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

『小雪該不會是那種……』

『情感方面很認真的類型吧？』

艾兒低著頭，手指輕輕撥過水流。

「小雪……我不知道可不可以問……」

她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把那個一直卡在心裡的問題說了出來。

「妳們不覺得，各自有一個……女朋友，比較『正常』嗎？」

說出來了。

明明有些話，甚至和她真正的內心想法並不完全一致。

因為她確實一點都不討厭小雪。

甚至……

如果真的能一次擁有兩個這樣的人……

那簡直像是在做夢。

可是，旁人會怎麼看？

姊妹丼？

多角關係？

甚至……

艾兒想到這裡，臉頰又開始發熱。

她趕緊停下那些越想越奇怪的思緒。

然而，小雪的聲音已經將她從自己的臆想中拉了回來。

「我們不要。」

「……？」

小雪仍然低頭整理著餐盤，語氣卻非常認真。

「我們，」

「喜歡……一起喜歡一個人。」

「……」

艾兒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的小雪，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

雖然這個原則……

怪得不得了。

但是她們似乎真的已經把這件事想得很清楚了。

不是其中一個偶然喜歡上她。

不是大雪單方面搶先。

也不是小雪只是被姊姊帶著走。

而是——

從一開始。

這兩個人就是存心故意地，攻略同一個人。

艾兒握著手裡的盤子，整個人陷入一種說不清楚的哭笑不得。

『……所以我從頭到尾都沒有理解錯。』

『她們真的……兩個都喜歡我。』

水聲依舊潺潺地流著。

而艾兒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對漂亮得不像真人的雙胞胎，真正可怕的地方或許不是她們有多奇怪。

而是——

她們在對自己的感情這件事上，似乎比自己想像中還要認真。

艾兒緩緩接口：

「所以……妳和大雪……講好的？」

「嗯。」

小雪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

「不奇怪。」

她把洗好的餐盤放到一旁，語氣依舊平靜：

「我們幾乎形影不離。」

艾兒愣住。

「……」

等等。

從這個理由來說……好像真的有點合理。

如果大雪和小雪從小到大幾乎都待在一起，生活習慣、興趣、行動模式甚至思考方式都高度重疊，那麼「各自交一個女朋友」對她們來說，反而可能意味著——

兩個人的時間被拆開。

今天大雪陪女朋友。

明天小雪陪女朋友。

原本兩人可以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一起待在家裡，現在卻得分開安排。

甚至連喜歡上的人都可能不同。

艾兒突然理解了小雪的邏輯。

『……原來如此。』

『她們不是單純想一起搶一個女朋友。』

『而是……根本不想因為戀愛，把彼此分開。』

這樣一想，「一起」這兩個字突然就不只是她們之前那種荒謬的分贓宣言了。

那似乎真的代表著她們之間某種非常牢固的默契。

小雪看著艾兒，輕聲說：「如果各自喜歡一個人，就會分開。」

「……我們不要。」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艾兒卻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因為這個理由……意外地有點溫柔。

她忍不住想像，如果這對雙胞胎真的各自交了一個女朋友，或許她們仍然會每天見面，卻不再像現在這樣什麼都一起做，各自被各自的女友瓜分了時間。

那對她們而言，大概反而很奇怪。

而此時，廚房門口不知何時有一道身影靠近。

艾兒甚至完全沒有聽見腳步聲，大雪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站到了她旁邊。

原本還是一左一右的距離，這下又重新形成了那個熟悉的位置——

大雪與小雪，一人站在艾兒一側，將她夾在中間。

大雪微微仰起頭，視線先落到艾兒身上，接著又掃了一眼洗碗槽，像是在確認兩人的工作進度。

「聊什麼？」

小雪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艾兒一眼。

然後，用一如既往認真的語氣說：

「艾兒喜歡我。」

「…………」艾兒的表情瞬間凝固。

『不是！！！！』

『妳別突然幫我下結論！！！』

她差點當場綜藝摔。

自己明明只是站在這裡洗個盤子，怎麼事情突然就被小雪替她定案了？！

大雪卻只是輕輕挑了一下眉：

「哦？」

下一秒，就伸手一把摟住艾兒的腰，動作自然得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艾兒整個人被她攬住，身體瞬間僵硬。

大雪的姿態依舊霸道，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意味，邊看向小雪：

「小雪。」

「嗯？」

大雪沒有立刻繼續說。

「……」

小雪也安靜地等著。

艾兒則被夾在兩人中間，心臟已經開始瘋狂敲擊胸口。

終於，大雪開口。

「一起。」

「…………」

艾兒的大腦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說了？

等一下。

這是在自己面前，直接告訴自己……

這對姊妹真的想要共享……女友？

這已經不是什麼攻略本，也不是什麼「先後順序」的爭執了。

她們甚至正在把答案說得清清楚楚。

——一起？

艾兒的內心徹底亂成一團。

那小雪...的回應是？

小雪只是看著大雪，幾秒後，她很平靜地回答：

「好。」

「……」

那一瞬間，艾兒只覺得自己心裡最後一道防線，像是被輕輕拆掉了。

沒有爭論。

沒有猶豫。

甚至沒有詢問她的意見。

大雪說「一起」。

小雪說「好」。

兩個人就這麼在她面前，完成了某種只有她們才弄得懂的約定。

艾兒呆呆地站在兩人中間。

『…………』

『所以……真的要一起嗎……？』

艾兒的腦海再次浮現起居室中那本可疑的書：

《女孩子如何攻略女孩子🖤》。

上頭，黑色的愛心再次對自己露出勝利的微笑。

【雙倍的雪　全三幕　完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