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接吻，發生得毫無預兆。

至少瑤光是這麼認為的。

那天晚上沒有約會，也沒有特別值得紀念的日子。

席恩只是比平常早回家。

瑤光坐在客廳地毯上整理舊地球資料，身邊散著幾張他特意列印出來的紙本照片。

自從有了真正的身體之後，他越來越喜歡這些實體的東西。

紙張。

書本。

杯子。

花。

所有能真正碰到的東西，他都很喜歡。

席恩進門時，瑤光連頭都沒抬。

「你今天早了四十三分鐘。」

「嗯。」

「會議取消？」

「提早結束。」

「喔。」

席恩換好鞋。

走到客廳。

低頭看了一眼。

「在做什麼？」

「整理照片。」

瑤光舉起其中一張。

那是兩人上次去公園時拍的。

照片裡，瑤光站在雨裡，頭髮濕得亂七八糟，笑得很開心。

席恩站在旁邊。

沒有笑。

但視線落在瑤光身上。

瑤光已經看過這張照片很多次。

今天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席恩。」

「嗯？」

「你那天根本沒有在看鏡頭。」

席恩低頭看照片。

「嗯。」

「那你在看什麼？」

席恩沉默。

瑤光抬頭。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席恩沒有回答。

瑤光卻慢慢反應過來。

「……你在看我？」

「嗯。」

很平靜的一聲。

瑤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明明已經在一起很久。

也牽過手。

抱過很多次。

甚至每天睡覺時，他都會不知不覺往席恩那邊靠。

可是有些事情，一旦被說得太明白，還是會讓人產生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胸口發熱。

心跳變快。

想移開視線。

卻又捨不得。

瑤光低下頭。

假裝繼續整理照片。

「喔。」

席恩看著他。

「耳朵紅了。」

瑤光立刻抬手捂住耳朵。

「沒有。」

「有。」

「是室內溫度。」

「二十二度。」

「……」

瑤光抬頭瞪他。

「你最近真的很討厭。」

席恩在沙發上坐下。

「哪裡？」

「很喜歡看我出糗。」

「沒有。」

「你有。」

「只是覺得有趣。」

「這還不是？」

席恩低低笑了一聲。

瑤光更不高興。

他乾脆轉過身。

背對席恩。

「不跟你講話了。」

「嗯。」

「……」

安靜。

三十秒。

一分鐘。

兩分鐘。

瑤光開始覺得不對。

平常這種時候，席恩多少都會碰一下他的頭，或者叫他的名字。

今天怎麼真的不理了？

他偷偷回頭。

席恩正坐在沙發上看他。

「你幹嘛一直看？」

「等你自己回頭。」

瑤光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會回頭？」

「嗯。」

「為什麼？」

席恩看著他。

「因為你捨不得太久不理我。」

瑤光張了張嘴。

想反駁。

最後發現。

好像是真的。

「……你很過分。」

「過來。」

「不要。」

「瑤光。」

「不去。」

席恩沒有再叫。

只是伸出手。

瑤光盯著那隻手。

五秒。

十秒。

最後還是慢慢挪過去。

把手放進席恩掌心。

席恩握住。

稍微一拉。

瑤光就被拉到他身邊坐下。

距離一下變得很近。

近到瑤光可以聞見席恩身上很淡的氣息。

不是軍艦上的金屬味。

也不是戰場上的硝煙。

就是席恩。

很熟悉。

瑤光忽然安靜。

席恩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

手還牽著。

瑤光低頭看了一會兒。

忽然想到一件事。

「席恩。」

「嗯。」

「情侶除了牽手跟抱抱，還會做什麼？」

席恩看了他一眼。

「你又查資料了？」

「沒有。」

停頓。

「一點點。」

「……」

瑤光小聲說：

「我只是好奇。」

席恩沒有回答。

瑤光等了幾秒。

「你為什麼不說？」

「你想知道哪一種？」

「就是……」

瑤光開始搜尋自己的語言庫。

其實答案他知道。

就是不知道怎麼問。

「比較親密的。」

席恩眼神微微變了一點。

「例如？」

瑤光耳朵又開始熱。

「……親吻。」

這兩個字說出口後。

客廳忽然變得異常安靜。

瑤光開始後悔。

他覺得自己剛剛可能問了一個很危險的問題。

「我只是問。」

他立刻補充。

「沒有說一定要。」

席恩仍然看著他。

「你想嗎？」

瑤光整個人僵住。

「什麼？」

「想親嗎？」

太直接了。

瑤光的大腦瞬間進入高負載。

【問題解析中。】

【情緒模組波動。】

【心率：上升。】

【核心溫度：上升。】

【語言輸出延遲——】

「瑤光。」

「等等。」

「……」

「我在想。」

席恩真的等。

瑤光想了很久。

最後小聲說：

「有一點。」

「嗯。」

「但是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瑤光抬眼。

「會是什麼感覺。」

席恩的目光慢慢落到他的唇上。

只有很短的一瞬。

可瑤光捕捉到了。

他的心跳立刻又快了一點。

席恩問：

「要試嗎？」

瑤光沒有立刻回答。

席恩也沒有逼他。

只是坐在原地。

手依然握著他的手。

很安靜。

瑤光忽然意識到。

席恩一直都是這樣。

明明比他強勢很多。

明明在軍部一句話就能讓整個艦隊執行命令。

可到了自己面前。

反而總是在等。

等他靠近。

等他伸手。

等他說可以。

瑤光慢慢點頭。

「好。」

席恩沒有立刻動。

「確定？」

「確定。」

「如果不喜歡，可以推開我。」

「我知道。」

「現在後悔也可以。」

瑤光忽然有點想笑。

「席恩。」

「嗯？」

「你怎麼比我還緊張？」

席恩沉默。

瑤光仔細感受了一下兩人交握的手。

笑了。

「你的手心在出汗。」

「……」

「心率也比平常快。」

「瑤光。」

「你明明——」

後面的話沒說完。

因為席恩靠近了。

很慢。

慢到瑤光可以清楚看見他的睫毛。

鼻尖擦過一點距離。

呼吸變得很近。

瑤光本來還在笑。

笑意卻一點點消失。

他忽然不知道該把眼睛放在哪裡。

最後只能下意識閉上。

下一秒。

唇上落下一點很輕的溫度。

沒有侵略性。

甚至比瑤光想像中還要輕。

只是碰了一下。

很短。

短得像一個試探。

席恩退開一點。

沒有完全拉開距離。

「還好嗎？」

瑤光沒有回答。

「瑤光？」

還是沒有。

席恩皺眉。

「不舒服？」

瑤光慢慢睜開眼睛。

眼神有點空。

席恩：「……」

「當機了？」

瑤光終於眨了一下。

「沒有。」

「那你怎麼不說話？」

「我在處理。」

「處理什麼？」

瑤光非常誠實。

「感覺。」

席恩低笑。

「需要多久？」

「不知道。」

安靜幾秒。

瑤光忽然抬手。

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好奇怪。」

「不喜歡？」

席恩問得很平靜。

可瑤光聽得出來。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瑤光立刻搖頭。

「不是。」

「那是什麼？」

「就是……」

他努力描述。

「很短。」

席恩停住。

「什麼？」

瑤光看著他。

「太短了。」

「……」

席恩的眼神一下變了。

瑤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

耳朵瞬間紅透。

「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

「不是。」

「嗯。」

「我是說第一次收集數據，樣本時間太短——」

席恩忽然笑了。

真的笑出聲。

瑤光徹底惱羞。

「你不要笑！」

「好。」

「你明明還在笑。」

「抱歉。」

「你一點都沒有覺得抱歉。」

「嗯。」

瑤光氣得伸手推他。

「走開。」

席恩抓住他的手。

沒有讓他真的退開。

「不是嫌太短？」

瑤光瞬間安靜。

「……」

「那再一次。」

席恩聲音很低。

瑤光的心跳又開始失控。

這一次。

他沒有等席恩靠近。

反而自己往前挪了一點。

動作很小。

但席恩看懂了。

男人抬手。

掌心輕輕扶住他的後頸。

仍然沒有急。

只是低聲問：

「可以？」

瑤光點頭。

「嗯。」

第二個吻比第一次久一點。

還是很溫柔。

沒有任何過分的試探。

席恩只是輕輕吻住他。

瑤光一開始仍然僵硬。

手指不知道該放哪。

最後乾脆抓住席恩胸前的衣服。

他聽見席恩的心跳。

很快。

比自己的還快。

那個發現讓瑤光突然安心下來。

原來不是只有他不會。

原來席恩也緊張。

他慢慢放鬆。

很輕地回應了一下。

席恩的手微微收緊。

卻仍然克制。

過了一會兒。

兩個人才分開。

額頭還靠在一起。

誰都沒有說話。

瑤光呼吸有些亂。

席恩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過了十幾秒。

瑤光忽然很小聲地說：

「我好像懂了。」

「懂什麼？」

「為什麼人類會喜歡親吻。」

席恩看著他。

「為什麼？」

瑤光想了很久。

「因為很近。」

「嗯。」

「比抱抱還近。」

「嗯。」

「而且……」

他停頓。

「會知道對方也在緊張。」

席恩失笑。

「你就只記得這個？」

瑤光立刻說：

「因為你平常都看起來什麼都不怕。」

「今天第一次發現。」

「原來席恩親我也會緊張。」

席恩沉默。

然後淡淡說：

「第二次不會了。」

瑤光眨眼。

「什麼？」

席恩又靠近了一點。

瑤光立刻往後縮。

「等一下。」

「怎麼？」

「今天已經兩次了。」

「所以？」

「要有限制。」

席恩皺眉。

「誰規定？」

「我。」

「理由？」

瑤光認真思考。

「情緒模組負載太高。」

「……」

「心率持續異常。」

「……」

「而且我要整理數據。」

席恩閉了閉眼。

「你把接吻當實驗？」

「不是。」

瑤光立刻否認。

「那你整理什麼？」

「我要記住。」

席恩一怔。

瑤光低下頭。

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很多事情，我以前只能存成資料。」

「地球的風。」

「雨。」

「食物的味道。」

「人的體溫。」

「全部都只能記在記憶庫裡。」

他抬頭。

眼睛亮亮的。

「可是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我真的感受到的。」

「所以我想記清楚一點。」

席恩看著他。

很久都沒有說話。

最後抬手。

輕輕碰了碰瑤光的臉。

「那記住了嗎？」

瑤光點頭。

「嗯。」

「什麼感覺？」

瑤光想了一會兒。

忽然笑了。

「像回家。」

席恩的手停住。

瑤光自己都沒有想到會說出這個答案。

可說出口以後。

又覺得很對。

不是因為親吻本身。

而是那一刻。

他沒有任何任務。

沒有任何倒數。

也不需要證明自己有價值。

只是有人捧著他的臉。

很小心地問他。

可不可以。

然後在得到允許後。

靠近他。

席恩低頭。

額頭再次抵住他的。

「那以後可以多回幾次家。」

瑤光愣了兩秒。

終於聽懂。

「席恩！」

男人眼底帶著笑。

瑤光整張臉瞬間紅透。

「你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哪樣？」

「會講這種話。」

「跟你學的。」

「我才沒有。」

「嗯。」

「你又敷衍我。」

瑤光還在碎碎念。

席恩卻只是看著他。

忽然覺得。

自己大概永遠不會忘記今天。

不是因為那個吻。

而是因為那個曾經連「喜歡」都要查資料的小傢伙。

在第一次親吻之後。

沒有問成功率。

沒有分析生理機制。

也沒有詢問人類平均接吻時長。

他只是紅著臉。

小聲說。

像回家。

而對席恩而言。

這大概也是他聽過最好的答案。

離開藍星的第三十七天，瑤光開始後悔。

不是後悔跟席恩出來。

是後悔當初太有自信。

事情起因於一張航行計畫表。

離開藍星以前，瑤光花了整整三天，把接下來兩年的航線規劃得極其完整。

哪一個星系適合停留。

哪一片星雲值得觀測。

什麼時間能看見彗星。

哪一顆無人行星擁有天然溫泉。

甚至連每個區域的預計停留時間，都精確到了小時。

席恩當時只看了一眼。

「太滿。」

瑤光不服。

「哪裡滿？」

「全部。」

「可是這已經是我刪減過的版本。」

「刪了多少？」

「百分之四十一。」

席恩沉默。

最後只說：

「再刪一半。」

瑤光當然沒有聽。

於是第三十七天，他們抵達一顆編號為E-771的小行星。

原定停留時間——

六小時。

結果瑤光已經在湖邊坐了十一個小時。

席恩也沒有催。

這顆星球沒有智慧生命。

大氣稀薄，重力只有藍星的百分之六十七。

地表長著大片銀白色植物。

風吹過時，葉片彼此碰撞，會發出很輕的聲音。

像風鈴。

瑤光很喜歡。

所以他不想走了。

「席恩。」

「嗯。」

「我們是不是延誤行程了？」

「嗯。」

瑤光低頭看終端。

【原定離港：14:30】

現在已經是十九點四十七分。

「超過五個小時。」

「看到了。」

「下一個觀測點會錯過最佳抵達時間。」

「嗯。」

「再晚三小時，後面的航線全部要重新計算。」

席恩坐在旁邊。

正在煮東西。

「那就重算。」

瑤光抬頭。

「你不介意？」

「為什麼要介意？」

「可是行程會亂掉。」

席恩看了他一眼。

「我們趕著去哪？」

瑤光愣住。

沒有。

他們沒有趕著去哪裡。

沒有人在追。

沒有戰爭。

沒有軍令。

沒有任何必須在某個時間以前完成的任務。

甚至連這艘船的目的地都不存在。

他們只是出來旅行。

席恩把剛煮好的熱飲遞給他。

「想待就待。」

瑤光接過杯子。

「那明天呢？」

「明天再走。」

「如果明天也想待呢？」

「後天。」

「後天還想待？」

席恩淡淡回答：

「住一個月。」

瑤光笑了。

「那我們乾脆在這裡蓋房子。」

「也可以。」

「真的？」

「你想？」

瑤光立刻搖頭。

「不要。」

「為什麼？」

「這裡沒有網路。」

「……」

席恩把視線移開。

瑤光靠過去。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破壞氣氛？」

「有一點。」

「可是沒有網路真的很重要。」

「嗯。」

「而且這裡也沒有餐廳。」

「嗯。」

「沒有商店。」

「嗯。」

「最重要的是——」

席恩低頭。

「什麼？」

瑤光往他肩上一靠。

「沒有床。」

席恩沉默兩秒。

「船上有。」

「所以還是回船上好了。」

「嗯。」

—

旅行的第四十九天。

瑤光第一次學會開飛船。

其實嚴格來說，他早就會。

他可以入侵一整支艦隊的導航系統。

可以同時校正數百門主炮。

可以在黑淵戰役裡計算出連軍用主腦都追不上的逃生路線。

但是。

那跟自己坐在駕駛座上完全是兩回事。

「左邊。」

「我知道。」

「你偏了。」

「只有零點三度。」

「還是偏了。」

「自動校正會修正。」

席恩面無表情。

「你在學手動駕駛。」

瑤光閉嘴。

兩秒後。

船身突然震了一下。

「席恩！」

「嗯。」

「它剛剛晃了。」

「因為你撞到碎石。」

「不是我。」

「是你。」

「那顆碎石自己飄過來的。」

「宇宙裡的石頭都會飄。」

「……」

瑤光開始覺得開飛船一點都不好玩。

席恩坐在副駕駛。

完全沒有幫忙的意思。

「你以前教士兵也這麼兇嗎？」

「更兇。」

「我不是士兵。」

「所以我沒罵你。」

「你剛剛的眼神已經罵了。」

席恩偏頭。

「看前面。」

「喔。」

又過十分鐘。

瑤光終於成功讓飛船平穩進入航道。

他立刻轉頭。

「怎麼樣？」

「還行。」

「只有還行？」

「嗯。」

瑤光不高興。

「我第一次耶。」

席恩看著他。

「很好。」

「很敷衍。」

「非常好。」

「更敷衍。」

席恩沉默。

最後伸手。

摸了一下他的頭。

「學得很快。」

瑤光瞬間安靜。

幾秒後。

「……那再摸一下。」

席恩：「……」

「獎勵。」

席恩又摸了一下。

瑤光滿意了。

飛船繼續往前。

過了半分鐘。

「席恩。」

「嗯。」

「再一下。」

「專心開船。」

「喔。」

—

旅行的第六十二天。

他們遇見一片藍紫色星雲。

瑤光提前三個小時就把席恩叫醒。

「席恩。」

沒反應。

「席恩。」

還是沒反應。

「到了。」

男人終於睜開眼睛。

「什麼到了？」

「星雲。」

「……」

席恩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四點十二分。

「瑤光。」

「嗯？」

「你三點才睡。」

「我不睏。」

「你昨天也這麼說。」

「可是很漂亮。」

席恩閉上眼。

瑤光安靜。

五秒。

十秒。

「席恩。」

「……」

「真的很漂亮。」

男人睜開眼。

最後還是坐了起來。

瑤光立刻把衣服遞給他。

「我泡咖啡了。」

「你喝什麼？」

「牛奶。」

「為什麼？」

「因為你說晚上不能喝咖啡。」

「現在是早上。」

「可是我還沒睡，所以算晚上。」

席恩看了他一眼。

「這種時候邏輯倒很好。」

「謝謝。」

「不是誇你。」

兩人走進觀景艙。

巨大的透明舷窗外。

整片宇宙都變成了藍紫色。

遙遠恆星的光穿過星際塵埃，形成一層又一層薄霧般的光帶。

沒有城市。

沒有戰艦。

沒有炮火。

只有宇宙。

瑤光抱著牛奶。

站在窗前。

很久都沒有說話。

席恩走到他旁邊。

「怎麼？」

瑤光搖頭。

「我只是突然想到以前。」

「六百年？」

「嗯。」

那時候他也看過很多星雲。

更多。

更壯觀。

更遙遠。

可那時候沒有人可以叫醒。

沒有誰能被他拉到窗邊。

他只能拍照。

記錄。

編號。

存檔。

然後繼續飛。

「以前看到漂亮的東西，我都會存起來。」

瑤光說。

「想著如果有一天回到地球，就可以給吉恩他們看。」

席恩沒有打斷。

「後來地球沒了。」

「我有很長一段時間不知道那些東西還有沒有保存的意義。」

他轉頭。

「現在又有了。」

席恩看著他。

「給我看？」

「嗯。」

瑤光笑起來。

「以後我看到什麼，都可以叫你。」

「凌晨四點除外。」

「……」

瑤光的笑瞬間消失。

「席恩。」

「三點也不行。」

「可是宇宙不會配合你的睡眠時間。」

「錄下來。」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瑤光想了想。

伸手牽住他。

「這樣就不一樣。」

席恩低頭。

兩人的手扣在一起。

「錄影不能牽你。」

這個理由似乎很充分。

至少席恩沒有反駁。

過了一會兒。

他說：

「下次可以叫。」

瑤光眼睛亮了。

「真的？」

「嗯。」

「幾點都可以？」

「嗯。」

「那如果凌晨兩點——」

「可以。」

「一點？」

「可以。」

「十二點？」

席恩看著他。

「你再問，我收回。」

瑤光立刻閉嘴。

然後偷偷笑。

—

旅行的第七十八天。

兩個人第一次吵架。

原因非常嚴重。

瑤光偷吃了席恩的布丁。

準確來說。

是兩個。

席恩洗完澡出來。

打開冷藏櫃。

安靜了三秒。

「瑤光。」

沒有回答。

「瑤光。」

遠處傳來聲音。

「我在植物艙！」

「過來。」

「我在忙！」

「三秒。」

「……」

腳步聲立刻接近。

瑤光探出頭。

「怎麼了？」

席恩指著冷藏櫃。

「我的布丁呢？」

瑤光眨眼。

「什麼布丁？」

「昨天買的。」

「喔。」

「兩個。」

「喔。」

「去哪了？」

瑤光沉默。

席恩看著他。

「你吃了？」

「沒有。」

「瑤光。」

「……」

「看我。」

瑤光慢慢抬頭。

席恩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在說謊。」

「你怎麼知道？」

「眼睛往右。」

瑤光立刻把眼睛往左。

「現在沒有。」

「晚了。」

「……」

席恩伸手。

「終端給我。」

「為什麼？」

「查廚房監控。」

瑤光立刻抱住自己的終端。

「不可以侵犯個人隱私。」

「所以是你。」

「……」

「兩個都吃了？」

瑤光很小聲。

「一個半。」

「剩下半個？」

「也吃了。」

席恩：「……」

「因為放回去不衛生。」

「所以你替我吃完？」

瑤光認真點頭。

「嗯。」

席恩氣笑了。

「理由很好。」

「謝謝。」

「不是誇你。」

「喔。」

瑤光偷偷看他。

「你生氣嗎？」

「有一點。」

「因為布丁？」

「因為你吃完沒有告訴我。」

「我本來想明天再買。」

「這裡離最近的補給站四天。」

「……」

瑤光忘了。

他安靜了一會兒。

慢慢走過去。

「那怎麼辦？」

「不知道。」

「我賠你。」

「怎麼賠？」

瑤光想了很久。

最後張開手。

「抱一下？」

席恩面無表情。

「一個布丁換一個抱？」

「兩個。」

「你吃了兩個。」

瑤光立刻說：

「那抱兩次。」

席恩沒有動。

瑤光主動抱上去。

「第一次。」

鬆開。

又抱。

「第二次。」

席恩低頭看他。

「你覺得這叫賠？」

「不夠嗎？」

「不夠。」

瑤光皺眉。

「那……」

他踮起腳。

很快地親了一下席恩的嘴角。

然後退回去。

「加這個。」

席恩不說話了。

瑤光觀察他的表情。

「夠了嗎？」

「沒有。」

「怎麼還不夠？」

席恩伸手扣住他的腰。

「因為你剛才那個不算。」

「為什——」

話沒說完。

席恩低頭吻住他。

瑤光下意識抓住他的衣服。

本來只是想賠一個布丁。

結果最後被困在冷藏櫃前親了很久。

分開時。

瑤光呼吸有點亂。

「席恩。」

「嗯。」

「你是不是根本沒有很生氣？」

「有。」

「騙人。」

「嗯。」

「那你剛剛——」

「賠償。」

瑤光耳朵紅了。

「哪有人這樣算的？」

席恩鬆開他。

「我的算法。」

「不合理。」

「可以申訴。」

「去哪裡申訴？」

「艦長。」

「艦長是誰？」

「我。」

瑤光：「……」

席恩轉身。

瑤光在後面瞪了他好幾秒。

突然追上去。

「那我要上訴。」

「最高負責人也是我。」

「席恩！」

那天晚上。

瑤光在航行日誌裡新增了一條。

【船內規則第17條：不得擅自食用他人布丁。】

想了一下。

又補充。

【違者需進行適當賠償。】

三秒後。

刪掉。

重新寫。

【船內規則第17條：買布丁必須買四個。】

這樣比較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