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鏡中赤裸的身體，我才驚覺，自己仍是個女人。

23歲那年，當閨密們都還在前男友、現任男友與未來的男友間穿梭之際，我與現在的老公步入禮堂，一年後，一個可愛的女孩──小詩從我肚子裡蹦了出來，原本甜蜜的兩人世界，從此變成溫馨的三角關係。

而遺忘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

隨著薪水越來越高，老公的工作越來越忙，平日加班是家常便飯，假日加班也不算稀奇，在公司耗盡精力的他，回家後除了玩遊戲紓壓，幫忙做點簡單的家事外，只剩下吃晚餐、洗澡與睡覺。

小詩出生後，本就所剩不多的兩人時間再次被瓜分，餵她吃飯、幫她洗澡、哄她睡覺，我心甘情願為可愛的女兒付出一切。

但我不願變成專職的母親，甚至不再是老公眼中的女人。

硬要說的話，現在老公與我的關係，更像是扶持彼此前進的密友，而非濃情密意的男女。

且由於工作性質的關係，我的同事多數都是女性，即使有男性，也都是能當我爸爸的年紀，這讓我失去了妝點自己的動力，每天穿著樸素的服裝，幾乎胭脂未施地進辦公室，更容易遺忘自己是個女人的事實。

即使才剛滿30歲，生小孩讓胸部大了兩個罩杯，圓潤的身體曲線，也比年輕時的乾瘦身材更加誘人。

可我從來沒仔細看過鏡子裡的自己，因為那具身體不是拿來被欣賞的，而是餵奶、抱孩子、上班、每天洗兩次衣服的身體。

我已經說服自己，我不再是個女人了。

望進衣櫃，我將兩年前為了老公而買，最後卻一次也沒穿過的三點式比基尼推到角落，把年資更久的黑色連身泳衣放入提袋，另外再帶上一件可以披在泳衣外的白色罩衫。

婚前的墾丁之旅？去日本度蜜月？我已經完全想不起來，前一次換上泳衣是什麼時候了。

今天當然也不是跟老公去海邊玩，只是要帶小詩去參加游泳課，為期三天的暑期活動，不知是為了方便照顧還是安排有親子互動，說明網頁上，特別註明家長也要換上泳衣。

實在沒興趣跟一堆孩子打水仗的我，打算先到現場確認狀況，再決定要不要換裝，幫小詩換上可愛的泳衣後，我們便往附近的游泳池出發。

刺得人睜不開眼的艷陽，讓短短幾分鐘的路程，有如行走在烤爐內一樣，抵達現場時，許多提早到的孩子都已跳進泳池裡了，陪同的家長則像衛兵般，整齊地在池邊站成一排，令人意外的是，他們竟真的都換上了泳衣，有些人穿的款式，更清涼得不像是要出席親子活動。

真的適合讓孩子看見自己這麼暴露的模樣嗎？不知不覺，不再把自己當女人的我，竟也出現了這種保守的想法。

「你怎麼穿這樣？不是要下水嗎？趕快去換泳衣吧？你有帶嗎？」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回過頭，宇婕朝我露出微笑，她是少數與我有私交的同事之一，游泳課的資訊也是她告訴我的，宇婕有個跟小詩同年的兒子──威廉，鼻梁高挺、眼睛又圓又大，一看就知道將來會是個迷人的帥哥。

不只威廉與小詩同年，宇婕也跟我同年，但她顯然還記得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女人。

即使身材不算高，肩膀有點寬，但宇婕還是大方換上了件色彩搶眼的三點式比基尼，不管是胸前稍嫌迷你的罩杯，或臀部側邊收窄的設計，都是我完全不敢嘗試的設計。

「我老公也來了，他不放心我自己來。」宇婕湊近補充道，「他擔心我穿太露，煩死了！難得今天的教練是個帥哥說。」

這時我才注意到，同為公司同事的世程，正在宇婕後頭向我微笑，由於隸屬不同部門，我跟這個高大的男人完全不熟，對他的認識幾乎全來自於宇婕的抱怨，以及其他女同事的耳語──世程的風評不太好，特別在男女關係這一環。

我不喜歡世程那充滿侵略性的眼神，讓小詩跟著威廉去玩水後，自己便以換泳衣為由，逃進了更衣室。

掏出袋子內的黑色連身泳衣，這時我才發現，由於太久沒穿，它早已因老化失去彈性，儘管還是能勉強套上，但鬆弛的布料及縫邊，很可能讓我在下水後走光。

看著手上的意外，我感覺不到一絲慌亂的情緒，反倒有股淡淡的哀愁湧上心頭，分明是同樣的年紀，為什麼宇婕像朵嬌豔欲滴的搶眼鮮花，我卻宛如款式過時的黯淡花瓶？

當宇婕窈窕的身影在腦中逐漸散開，我回想起購入衣櫃裡那套比基尼時，曾興高采烈地試穿給老公看，卻只換來淡淡的一句「很好看呀」，回答時，他的視線甚至還停留在電視螢幕上的遊戲畫面。

明明以前是個每天都想…的大男孩，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是我的問題嗎？

為了避免心情繼續滑落谷底，我逼自己趕快回到小詩身邊，女兒可愛的笑容，具備帶走所有煩惱的功能。

重新來到泳池邊，儘管只是件過時且毫無亮點的舊式連身泳衣，卻仍讓我有些不自在起來，無論是挖空的上背部，又或者是不算太高衩的下身設計，似乎都超出了我的尺度上限。

畢竟我已有好一段時間，連稍短的裙子或褲子都沒穿過了。

搜尋小詩的身影時，我才注意到宇婕口中的帥哥教練，沒記錯的話，課程網頁上的師資欄位是寫著「小恩教練」。

對我來說，小恩教練看起來就像個陽光大男孩，只是正好…正好跟老公年輕時長得很像，有些明顯的顴骨、微笑時彎成上弦月的眼睛，甚至連厚實的胸膛、被泳褲緊勒的結實大腿，都有老公年輕時的影子。

不只讓我想起年輕時的老公，小恩教練也讓我想起了當年的甜蜜光陰，那時的老公還將我視為女人，每次見面、甚至是每個晚上，都忍不住要…

停！現在不適合想這種事！我在心中嚴厲地指正自己。

「小詩媽媽好，我是負責今天課程的小恩教練…啊！『教練』好像有點太正式了，叫我小恩就好。」小恩教練牽著小詩過來向我打招呼。

是我的錯覺嗎？小恩教練的視線，是不是…在我胸口逗留了兩秒？

不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對小恩教練來說，我只是小詩的媽媽！否定猜測的同時，我竟感覺到了一絲失落。

見我沒有回應，小恩教練繼續笑著說，「小詩媽媽看起來好年輕，一點都不像『媽媽』耶。」

「啊、嗯…你、你好，我、我是小詩的媽媽。」這才回過神來的我，忽然陷入了莫名的慌亂中，甚至連簡單的幾句話都講不清楚，「今、今天就麻煩你了。」

原來一句「不像媽媽」，竟比任何稱讚都更讓我高興。

活動正式開始後，滿臉稚氣的孩子們隨著口令，在淺水區做出一個又一個有趣的動作，與其說是學游泳，更像是要讓孩子們拋開對水的恐懼，小恩教練從頭到尾都掛著微笑，有時還會故意耍寶逗孩子們開心，看得出他不只盡責，教學經驗也相當豐富。

然後是親子互動的行程，小恩教練讓家長們進入泳池，站在自己的孩子前面，接著要孩子們抓住家長的手，盡可能讓身體飄在水面，好練習踢腿的動作。

依循小恩教練的安排，我站在最靠近他的第一排，但才剛讓上身浸入池水中，我立即感覺到從背部挖空處往前竄的水流，將鬆弛的泳衣與身體間，沖開了一道不小的縫隙，我嚇得趕緊站起身來，卻沒想到胸前的泳衣因浸濕而吃重，離開水面那瞬間迅速下滑，害我幾乎走光露點。

我用比剛才起身更快的速度將手橫到胸前，接著試圖把泳衣拉回它該有的模樣，但幾乎已完全喪失彈性的布料，必須得靠外力協助才能固定位置。

緊張地抬頭，想確認自己的狼狽是否被人發現之際，我的視線不巧與小恩教練對上了！

咚咚！心臟的撞擊聲猛然放大。

低下頭，我讓目光逃到小詩身上的同時，右手緊緊拉住胸前的泳衣，只把左手留給努力飄起身體的可愛女兒。

就在這時，我背後忽然濺起大量水花，夾帶一波波強勁的水流湧來，回頭一看，原來是威廉正用力地踢腿，而負責拉住他手的世程，視線根本不在兒子身上，而是斜射向我半浸在水中的臀部。

我馬上意識到世程在看什麼，泳衣當然不會只有胸口的部分變舊，我剛才在水中蹲下再站起的動作，一定讓鬆弛的下身布料，沒入我豐腴的兩瓣臀肉間了！

視線向前延伸，我正好瞥見站在池畔的宇婕，她下身的比基尼便是丁字褲的設計，難道…我現在也是那個模樣嗎？

我的身體整個熱了起來。

深吸一口氣，我慢慢屈膝下蹲，好讓胸口降到淺水池的水面之下，接著把原先橫在胸口的右手往後擺，想將臀後的泳衣恢復原狀，但沒想到手才離開胸口，威廉從後方踢來的水浪，差點就要再次沖歪我胸前的泳衣，「啊！」失聲低叫的同時，我趕緊撤回右手。

將臉轉回正面，小恩教練正看著我！雖然暗自祈禱他沒聽見我的驚呼，但我知道不太可能，因為小恩教練只離我一個小詩的距離，而小詩只是個快要上小學的小女孩。

小恩教練忽然朝我移動過來！

我的手緊緊壓住胸前的泳衣，壓得自己都快喘不過氣了。

「小詩媽媽，可以把小詩借給我嗎？」小恩教練低沉的嗓音，從此起彼落的踢水聲間透來，「我來示範一下正確的動作給大家看，你先上去池邊休息。」

大男孩不僅沒有點破我的困窘，還體貼地搬來脫困的階梯。

「不好、不好意思，麻煩你…麻煩教練了。」我讓他抓住小詩的手，自己往側邊退開兩步。

「明天的課會有更多水下親子互動…」話說到一半，小恩教練忽然低下頭，貼在我的耳畔低聲提醒，「…記得換一套泳衣。」

他全都看見了！我感覺到自己的雙頰燒了起來。

「我、我知道，這件泳衣…太久沒穿了，我沒想到…會鬆掉，不好意思，讓你、造成教練你的困擾。」我胡亂解釋道。

「叫我小恩就好，教練聽起來好像很高高在上。」小恩教練刻意加強臉上的笑容，好讓我放鬆下來，「不會困擾啦，不要想得那麼嚴重，我只是擔心…擔心你再繼續穿這件泳衣，其他爸爸沒辦法專心跟小孩互動。」

雖然玩笑染上了點黃色，但小恩教練天真無邪的笑顏，讓人感受不到一絲邪念。

因為邪念在我腦中。

因羞澀而低頭的我，視線被小恩教練下腹部的濕濡細毛引誘，試圖向前探進他那太過低腰的泳褲裡。

咚咚！我從來不知道心跳可以這麼劇烈，眼前陌生的男人，竟悄悄解開了我被「母親」這兩個字所封印的慾望。

看著小恩教練稜角分明的臉龐、佈滿水珠的結實身軀，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再次變成了女人。

腦海中，換上衣櫃裡那套三點式比基尼的我，正站在明天的小恩教練面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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