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二年底,深夜。
暴雨初歇的泗水河畔,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潮濕的蘆葦氣味。
新開挖的水利工地上,上萬名疲憊的流民正在臨時搭建的草棚中熟睡,四周只有混濁的河水拍打著新築土堤的「嘩嘩」聲。
黑夜中,一陣細碎而雜亂的腳步聲突然打破了沉寂。
數百名黑衣蒙面的漢子手持鬼頭刀、大斧,悄無聲息地從官道兩旁的槐柳樹林中摸了出來。
他們之中,既有彭城豪強曹豹府上的精銳私兵,也有平日裡盤踞在邊境、燒殺擄掠的泰山賊寇。
「曹老大,那陳家小兒買了個彭城太守,竟敢挖斷咱們少主的私田祖墳!今日一把火燒了這工棚,淹了這水渠,看他明天拿什麼去跟天子交代!」一名泰山賊首領壓低聲音,眼中滿是嗜血的狠辣。
「動手!一隻鴨子、一個泥腿子都別留下!」然而,就在這群黑衣人高舉火把、正要衝向流民工棚的剎那——
「嗡——!」一聲高亢、刺耳的軍用牛角號突然撕裂了夜空!
「不好!有埋伏!」曹氏私兵首領臉色大變。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泗水兩岸新夯實的高大土堤上,突然毫無徵兆地亮起了成千上萬支火把!
火光將整片泗水工地照耀得宛如白晝。
在烈烈火光中,新任別部司馬糜芳一身亮銀甲冑,按刀佇立在長堤最高處,臉上滿是狂熱與猙獰的笑意。
在他身後,整整五千名糜家鐵甲死士不知何時早已列陣完畢,他們手中平端著的,正是大漢軍隊最恐怖的遠程大殺器——三千張大漢精鋼軍用強弩!
弩箭上塗抹了墨綠色的桐油,在火光下泛著令人窒息的死亡寒芒。
「二爺等你們很久了!」糜芳此時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在沸騰,陳登給他的這枚兵符和朝廷武官大印,讓他第一次嚐到了手握生殺大權的滋味。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刀,指向長堤下方驚慌失措的賊寇,歇斯底里地暴吼出聲:「太守大人有令!抗旨破壞水利者,皆為叛逆!強弩營——亂箭齊發,給我滿門抄斬!!」
「唰——!」隨著糜芳佩刀斬下,三千張強弩同時扣動扳機!
那是一陣如同成千上萬隻巨蠶同時啃食桑葉的恐怖「嗤嗤」聲,緊接著,鋪天蓋地的黑羽箭雨如同暴風雨一般,帶著刺耳的破空呼嘯,兜頭蓋臉地砸進了毫無防備的賊寇人群中!
漢代強弩,百步之內可穿透三層重甲,更何況這群只穿著黑布衣的毛賊?
「噗嗤!噗嗤!啊——!」剎那間,血肉被撕裂的聲音與絕望的慘叫聲連成了一片。
衝在最前面的上百名泰山賊瞬間被強大的衝擊力釘死在泥濘的田地裡,箭矢甚至直接貫穿了身體,將前後兩人死死扎在一起。
「撤!快撤!這是朝廷正規軍的強弩!」曹豹的私兵首領嚇得魂飛魄散,一邊用長刀格擋,一邊瘋狂往後退。
「想走?沒門!」糜芳跨步上前,再次揮刀:「第二輪,三連射!放!」又是一波鋪天蓋地的箭雨呼嘯而去。
強弩營的糜家死士配合極其默契,排班輪射,箭雨在大河兩岸編織成了一道毫無死角的死亡金屬網。
那些試圖翻過官道、逃進樹林的豪強私兵,在官道兩旁高大的柳樹下成片成片地倒下,鮮血順著新挖開的灌溉渠道,汩汩地流入了泗水之中。
這不是一場戰鬥,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血色大屠殺。
僅僅半個時辰,工地上便重新恢復了死寂。
泗水河畔的淤泥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八百多名泰山賊與豪強私兵無一倖免,全部化作了長堤底下的刺蝟死屍。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那些從工棚裡驚醒的十萬流民,此時全副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但當他們看到糜芳高舉著「彭城太守陳」的軍旗、並且沒有傷及流民一分一毫時,流民們眼中的恐懼漸漸變成了無比的敬畏。
「太守大人仁慈!別部司馬神威!」上萬人開始在高地上瘋狂叩頭。
糜芳收刀入鞘,看著滿地的戰果,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回頭對著親信校尉厲聲喝道:「把這些死屍脖子上的腰牌全部搜出來!明天一早,把曹豹僱傭賊匪的鐵證砸到刺史府去!
順便告訴全徐州的世家——誰再敢動我妹婿的一條水渠、一隻鴨子,這就是他們的下場!」
這一夜,泗水的血,染紅了徐州的天。陳登用糜芳的強弩和豪強的性命,在江淮大地上強行砸下了第一根無可動搖的權力鐵釘。
與此同時,彭城太守府內,十五歲的陳登正挑燈看著藏書閣拓印回來的《汜勝之書》,聽著遠處隱隱傳來的弩箭轟鳴,他微微冷笑,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徐州的骨架,已經用血肉澆灌完成。
接下來,不論是即將到來的光和三年大旱,還是曹操袁紹的野心,都將在這座由強弩與血肉奠基的鐵壁要塞面前,撞得頭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