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搖晃的馬車裡,外頭是一片綠意盎然的樹木與草地,但我的內心卻挺不是滋味的。
我用陰冷的目光看向羅帆,說道:「憑什麼你出面,我們這麼快就能出來?」
羅帆笑了笑,回答:「不好嗎?」
「好,但我不爽!這違反了『怎麼爽,怎麼來』的宗旨。」
羅帆笑而不語,從兜裡翻出一個油布包。
一打開,一股甜膩的香氣就撲面而來。
我一臉欣喜地說道:「金華火腿?!」
羅帆皺了皺眉,說道:「這是叉燒好嗎?」
我沒理會他的吐槽,拿了一塊放進嘴裡,竟然還滿好吃的。
「很可以耶!」我驚呼道。
羅帆自信地笑了笑,說道:「那是當然!我以後想開燒臘店的,現在送外賣只是為了存錢。」
我又拿了一塊,順口問道:「你是廣東人啊?」
羅帆卻愣了一下,才神神秘秘地反問道:「你猜?」
我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不說就算了,我才不想知道呢!」
將手中那塊叉燒吃進嘴裡,蜂蜜的甜香與豬肉的鮮美瞬間在我口腔中炸開,我忍不住道:「你什麼時候做的啊?我也沒見過你去灶房啊……」
「你忙著裝行李的時候。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就去備點小零嘴了啊!畢竟出門旅遊,在路上就是要吃點東西的!」羅帆笑道。
我驚喜地說道:「想得還挺周到!」
羅帆拍了拍胸脯道:「那是當然,畢業旅行的巴士或許沒辦法讓你坐上,但零食管夠!」
他也確實不是隨便說說。
除了叉燒,他還準備了果乾、烤栗子,以及包了芝麻與豆豉的飯糰。
而在我們抵達畫舫後,由於不用再怕被人瞧見,我總算可以將衣服裡假裝孕肚的枕頭給拿出來了。
我站在船頭的露臺上,感受著微風吹過臉頰,自在地伸著懶腰,說道:「要是能下去游泳,那就更好了!」
這時,畫舫緩緩移動了起來。
我一個沒站穩,向後一倒,剛好撞上正在彎腰把矮桌搬到露臺上的羅帆。
「你繼續站沒站樣,很快就能下去游泳了。」他調侃道。
我沒搭理他的吐槽,問道:「你幹嘛啊?」
「把火鍋移到外面來吃,風景比較好。」他回答。
我立刻興奮地也加入幫忙,將坐墊給拿了出來。
為了避人耳目,掩蓋我並非孕婦的事實,我們沒雇丫環,只有船尾站著零星幾個、根本看不見我們的舟人,所以這種粗活都得自己來。
好不容易布置好一切,羅帆也站到了船邊,微微笑道:「雖說我坐過船,但這種風景,我也是第一次看見。」
畢竟在這個年代,沒有飛機,沒有高樓大廈。
畫舫離開了渡口後,放眼望去,只有廣闊的天空,蔓延至邊際的山野,以及遠處同樣泛舟湖上的幾艘畫舫。
那些畫舫上,一盞又一盞忽明忽暗的燈籠,莫名讓我有種「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的瀟灑感。
這時,羅帆忽然轉頭望向我,開口道:「你為什麼……從來都沒有去旅遊過啊?」
我沉默了片刻,然後看向不遠處被月光照耀成銀白色的湖水,緩緩道:「我外婆身體不好,小時候,我媽沒什麼時間能帶我出去。」
羅帆點了點頭,卻沒說話。
原本讓我感到自在的寂靜,忽然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於是我笑了笑,說道:「所以我一開始工作,就拼命存錢想出去玩。好不容易買好去日本的機票,然後就穿來這裡了。」
我說得很輕鬆,但我卻忽然間有點想哭。
我外婆是標準的重男輕女,把所有的錢都給了我那兩個沒良心的舅舅。
而在她生病後,外婆卻揪著那個什麼都沒拿到的女兒不肯放,因為她捨不得寶貝兒子被一個失智老人拖累。
我爸就是因為這樣離開我媽的,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
雖然說,我爸每個月都會給撫養費,我的童年或許沒到吃不飽、穿不暖,但我媽要照顧外婆,我們根本不可能出去旅遊。
畢業旅行的時候,我外婆忽然發瘋,把我媽推下樓梯,讓她摔斷了腿,所以我也沒去成。
那時候我就發誓,絕對不會讓這些一文不值的親情綁架我的未來,所以我一開始賺錢,就堅持自己在外面租房子。
因為我再也不想回那個家了。
說來也諷刺,梁菁菁跟我媽一模一樣,為了一個一點也不在乎她的人,蹉跎了自己的一生。
該穿來的人是我媽吧?
關我什麼事啊?
「本來是打算什麼時候去日本的?」就在我開始陷入沉思時,羅帆忽然問道。
我強行壓下了情緒,平淡地回答:「年底。」
羅帆低下了頭,說道:「年底……日本很冷的……」
「冷才好啊!」我回答,「我沒看過雪,就是希望能在日本看見。」
羅帆愣了一下,說道:「你沒看過雪?」
我點點頭。
他抬頭看向了天上的月亮,緩緩道:「原來是這樣啊……」
我納悶地看向了他。
「那你一定不怕地震跟颱風,對吧?」他又莫名其妙地問道。
我只能傻傻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開口道:「我的老家……冬天一定會下雪,你聽得到吧?」
有病吧?
我又沒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