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趕到陽山都尉府舊址公園的時候已經是晚上,花好月圓宴也已經結束了。
一大半的攤販早已收攤退場,只剩下零星幾攤還在做著最後的整理。
我慌亂地在那片曾經走過無數次的土地上,不停地小跑著、張望著。
終於,我看到了他。
他剛把那寫著「覓月燒臘」的招牌放到了推車上,再晚一步,我可能就找不到他了。
我緩下了腳步,慢慢走向了他。
他沒有看見我,全副心神都放在推著車往前走、注意上面的東西別掉下來。
直到推車被推到我的面前,他才低著頭,說了一句:「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想得美!」我回答道,心跳快得不像樣。
然後他抬頭了。
他的臉上,露出了錯愕。
「你……你不是那個……」他嚇得有些語無倫次,「……你怎麼會在這裡啊?」
「羅帆!」我怒罵道,「你還騙我說你沒結婚?」
「啊?」
我指著他,破口大罵道:「你自己說過的話,你都不記得了嗎?你說你就是個送外賣的,沒老婆沒孩子,沒女朋友!」
他愣住了。
「你說你一定會找到我的!」我的聲音開始哽咽了起來,「為什麼你說話不算話?」
他眨了眨眼,語氣遲疑地試探道:「你……你是張月?」
我點了點頭。
「你就是張月?!」他拔高了音量,我也更加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啊?」他委屈地問道。
我一聽,眼淚瞬間被他給氣乾了,再次罵道:「你也沒說你就是羅帆啊!我神經病啊?逢人就說我叫張月嗎?」
他沒再說話,而是猛地抱住我,然後嚎啕大哭了起來。
他哭了大概有十分鐘,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等到他終於哭完,眼睛腫了,嗓子也啞了,更不用說話了。
但此時,無聲勝有聲。
只因命運本身,已經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詩意。
我與羅帆的初識,是在都尉府裡。
跨越千年,我與羅帆的重逢,也是在都尉府裡。
我在花好月圓宴上把他弄丟了。
跨越千年,我又在花好月圓宴上把他找回來了。
電影都不敢這麼演的吧!
總而言之,齊駱與梁菁菁的故事,結束了。
但羅帆與張月的故事,現在才要開始。
這一次,我們的任務是一樣的。
那就是再也不要分開了。
在那之後,我們一起討論過穿越的原因。
羅帆咬死那是因為他是齊駱那個渣男的後代,站在這個角度來看,他的任務,某程度上就是保住他自己。
而他的證據,就是他家往上數四五代,原本其實姓齊。
說真的,這證據有些薄弱。
不然按照他的邏輯,難不成我就是張都尉的後代了嗎?
但那跟梁菁菁有個屁關係?怎麼不讓我穿成張都尉呢?
「你不是沒什麼好後悔的嗎?搞不好你祖宗全都是那樣呢?」在羅帆那間在「蜜月燒臘‧便當」附近的租屋處裡,他不以為然地說道。
仔細一想,就張都尉那五大三粗的模樣,確實像是連「遺憾」兩個字都不會寫。
但我還是將沙發上的抱枕扔向了羅帆,表達我內心的不爽。
可惜那真的是太久以前的歷史了,我們一直都沒能找到其他證據。
兩年過去,當羅帆更胖的時候,他拉起 T 恤,抓著肚腩,說道:「隨便啦!我們現在連是不是真的有過齊駱跟梁菁菁這兩個人的證據都找不到,還管他為什麼會穿越呢?」
「你不懂,我糾結的不是這個。」我將頭枕在他的大腿上,一邊看著電視一邊說道,「如果我們是真的穿越到了過去,那就表示任務達成前,你就已經存在了。」
「所以呢?」
「所以我們的穿越,以及在那之後所有做過的事,都是注定要發生的。」我轉頭看他,視線卻被他的肚子擋住了一半,讓我莫名很是煩躁,「不是,你會不會太胖了?肚子怎麼這麼大啊?」
羅帆冷笑一聲,反擊道:「你肚子比我還大。」
我抱著孕肚,憤怒地大吼道:「那不也是你害的嗎?」
羅帆急忙糾正我道:「不要用『害』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字,就不怕鄰居說閒話嗎?」
知道人言可畏的我,只能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肥肚腩,表達我的不滿。
羅帆卻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說道:「況且我會變胖,不也是你害的嗎?」
我不可置信地驚呼道:「啊?」
「這叫幸福肥。」他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我冷下了臉,嫌棄道:「你除了吃,還會幹嘛?」
「愛你,」他在我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我還會一直愛你。」
可惡!又被拿捏了!
之後過了很多年,我也一直沒搞懂,為什麼就偏偏是我跟羅帆,被命運指派了這個穿越的任務。
但我決定不再糾結了。
因為我莫名地認為,齊駱與梁菁菁之所以會在重生後換人,大概是老天爺早就知道——
同一個人,再怎麼重生,也是無法改變未來的。
所以如果要刷出不同的結局,就只能換人了。
要是我繼續鑽研下去,一個不小心,讓這個疑問成了我死前的遺憾,又被老天換人重生了怎麼辦?
羅帆這個人——
我可一點也不想換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