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顧家大宅。
浩宇輕手輕腳地將昏睡中的梓潼抱回三樓。他的動作極盡溫柔,生怕驚擾了懷中這脆弱如琉璃般的女子。他打來溫水,用濕軟的毛巾一點點擦拭乾淨她額角與頸間殘留的細汗,又替她換上一身舒適綿軟的純棉睡衣。
隨後,他細心地拉過厚重的羽絨被,將她嬌小的身軀牢牢包裹其中。看著梓潼此刻褪去妖異彩光、重新恢復軟糯平靜的睡顏,浩宇佇立在床邊良久,眼神裡帶著無窮無盡的疼惜與狂熱的獨佔欲。他俯下身,在她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感受著那熟悉的體溫,直到確認她的呼吸變得沉穩綿長,這才悄然轉身熄滅了大燈,輕輕關上房門退了出去。
走到一樓,原本早已到了休憩時間的會客大廳此刻卻燈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燈投射出璀璨卻略顯冷清的光暈,顧天成與蘇婉筠正焦急地在高級羊毛地毯上來回踱步,茶幾上的茶水早已涼透,空氣中瀰漫著難以言喻的凝重與不安。而在沙發斜後方的陰影處,老管家林伯則如往常一般,雙手交疊垂在身前,微微躬著脊背,安靜無聲地立在那裡,宛如一尊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沉寂雕像。
聽見樓梯口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三人幾乎同時抬起頭來,目光齊刷刷地聚攏在浩宇身上。
「小宇!梓潼怎麼樣了?到底出了什麼事啊?」蘇婉筠第一個忍不住迎了上來,急切地拉住浩宇的手臂,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與後怕。
「媽,放心吧,梓潼沒事。」浩宇順勢拍了拍母親的手背,語氣溫和卻透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沉定,「她只是受了些驚嚇,加上體力不支,現在已經在床上熟睡過去了。」
說著,浩宇緩步走到客廳中央。那雙漆黑如墨的雙眸裡,隱隱流轉著一股令人無法直視的深沉氣場。他的目光掃過神色焦慮的父母,最後緩緩停留在了那一身灰色唐裝的老管家身上。
從小到大,浩宇就隱約察覺到林伯身上有一種與尋常家僕截然不同的特殊氣息。無論是當年初見時那一瞬間如高山般的厚重感,還是後來林伯看似隨意的一巴掌就能將李志凱直接打得休克昏迷,以前他只當林伯是退伍的高級保鏢或某個特勤部門退役的死士。
但如今,體內那股剛覺醒的龐大築基靈力在經脈中狂暴奔騰,浩宇雙眼神光湛湛,五感敏銳到了極致,一眼便看透了林伯體內那股沉穩而龐大的血氣運轉方式。
「林伯,你也坐下吧。」浩宇走到主沙發前優雅坐下,抬起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大理石單人沙發。
顧天成與蘇婉筠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兒子。在顧家嚴苛的家規裡,林伯雖然地位崇高、深受兩代人信任,但在這種關乎家族核心與至親私密的深夜深談中,管家通常會主動退下避嫌。
「少爺,這恐怕不合規矩……」林伯微微躬身,語氣依舊恭敬如初。
「今天這裡沒有外人,只有關乎顧家未來與梓潼身世的真相。」浩宇長腿交疊,靠在沙發背上,那雙狹長銳利的雙眸直視著林伯,「林伯,你身上隱藏多年的秘密,今天也該一併說清楚了。」
林伯緩緩抬起頭,對上浩宇那雙彷彿能洞穿世間萬物的深邃瞳孔,心神猛地一震。
片刻後,林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原本微微佝僂的老邁脊背,竟在這一瞬間如拔地而起的孤峰般緩緩挺直!一股如山嶽般沉穩、血氣浩瀚的強者氣場瞬間從他老邁的軀體內爆發開來,衣袂無風自動,連周圍原本靜止的空氣都似乎隨之凝滯沉重了幾分。
「少爺當真敏銳……老奴佩服。」林伯沉聲開口,聲音不再如平時那般沙啞老邁,反而透著一股低沉而充沛的氣血底蘊,「老奴年輕時苦修三十年,乃是古武界鍛體境七層的武者。」
浩宇微微點頭,隨即收斂了銳氣,語氣條理分明地講述起剛才在城郊廢棄建物裡的驚險過程。
「白前輩說,她從我身上感受到了梓潼的『魅惑之體』產生的靈魂印記共鳴,也提到我的體質乃是所謂『先天道體』。」浩宇眼神深邃,「隨後,她耗盡了最後殘存的魂力,強行幫我洗髓伐骨、打通全身氣脈經穴,讓我跨入了『築基一層』之境,這才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說完,浩宇隨意抬起右手,攤開掌心。
「嗡——」
一團淡藍色的築基靈力悄然在掌心流轉而出,宛如具象化的冰藍色火焰,微弱卻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龐大壓迫感。客廳內的吊燈光芒在這股靈力的牽引下,竟產生了輕微的扭曲!
感受著那道凌駕於凡俗武道之上的神仙手段,林伯倒吸了一口涼氣,老態龍鍾的雙眼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敬畏,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少爺……少爺居然一舉成為了傳說中的修仙者!古武鍛體境在那修仙者面前也只不過不入流的存在……以少爺您現在的實力,在當今世俗與古武界……恐怕已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了!」
顧天成與蘇婉筠看著兒子掌心中那宛如神蹟般的藍光,震驚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交代完今晚的變故,浩宇散去了掌心的靈力。客廳內的壓迫感驟降,他將漆黑的雙眸直直看向父親,提出了壓在心底多年的質問:
「爸,白前輩有提到,我體內關於梓潼的靈魂印記在很早以前就綁定在一起了。我從小對梓潼就有種說不清的獨佔欲……甚至只要感受到她出事就會失控的地步。爸,當年你們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才去收養梓潼的?」
會客大廳內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顧天成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猩紅的煙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吐出一道微白的煙霧,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脫胎換骨、散發著無上強者氣場的兒子,眼神陷入了極其遙遠而沉重的回憶之中。他用力抹了一把臉,長嘆一聲:
「罷了……事到如今,也沒有再瞞著你的必要了。小宇,其實在你五歲以前……你身上那種超越年齡的淡漠與冷酷,越發顯得異常而詭異。你極少哭鬧,眼神永遠像是一潭死水,對身邊的人與事毫無情感波動……就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精緻木偶。」
顧天成聲音低沉,帶著沉重的往事回憶,將那段被封存的家族禁忌緩緩道出:
「在你五歲那年,傭人慌慌張張地來報,說你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把水果刀,把傭人小芸的腿給划傷了。我和你媽趕過去時,小芸腿上鮮血淋漓地癱在地板上哭喊,林伯奪下了你手中的刀。我怒極喝斥你為什麼要做這種傷人的殘忍事情,你卻用那張幼嫩平靜的臉看著我,眼神沒有絲毫慌亂,淡淡地說了一句——『這麼做不好嗎?我看到電視裡面的人也是這樣做的。』」
浩宇聽到這裡,眼神微微一凝,記憶深處那些冰冷、毫無溫度的模糊片段似乎漸漸與現實重合起來。
「事後我給了小芸一大筆足夠她衣食無憂一輩子的天價賠償金,但面對你那種近乎無情、缺乏常人道德與情感的詭異狀態,我和你媽急得像熱鍋上的蟻,深怕你長大後變成一個毫無人性道德的怪物。」顧天成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當年的絕望,「走投無路之下,我找來了你爺爺生前相熟的一位玄學大師。那位老神仙見了你之後,端詳良久,手指飛快掐算,面色越發凝重,額角甚至滲出了冷汗。良久後,他才吐出一句——『這孩子的命運連老夫都算不明白,只能隱約得到一絲線索與破解方法。』」
顧天成看向浩宇,道出了當年老者留下的十六字籤言:
「『雙木之地,日漸東升,女帝降世,媚體自成。』老者說,能解你這種無情無欲、體質異樣之局的解藥,是一名女孩,而他語氣深重的告知我可以去各地的孤兒院尋找。」
「我動用了顧家所有的世俗資源與人脈,整整找了三年!」顧天成語氣泛起劇烈的波瀾,「直到你八歲那年,我在一份偏遠孤兒院的檔案裡,看到了一個六歲女孩的照片與名字——【林曉婷】。雙木為林,日出東升為破曉!當我看到她第一眼時,我就無比肯定,她就是能救你的解藥。我立刻辦妥手續將她帶回來……後來,你的狀態的確有了明顯的改善,眼神裡開始有了人的溫度與執念。本來我還想找那位老者好好答謝一番,卻不曾想那位老人家從此銷聲聲匿,再也無法聯絡上,一直到今日都是如此。」
會客大廳內重新恢復了平靜,唯有雪茄的煙霧在空氣中靜靜繚繞。
浩宇聽完這段沉封多年的往事,感受著體內澎湃肆虐的築基力量,以及靈魂深處對梓潼那份從小到大深沉入骨、近乎病態的獨佔欲,漆黑的眼眸裡暗浪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