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潼她懷孕了。」浩宇的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但關於這件事,我需要跟你們做一個坦白。」
浩宇目光直直地落在父親臉上:「梓潼的卵子具有一種極其罕見的吞噬特性,精子靠近時會被她的卵子視為異物直接吞噬消融,根本無法形成受精卵。當年負責幫梓潼體檢的女醫師告訴我,她在正常情況下,自然受孕的機率幾乎為零。」
梓潼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人在她耳邊敲了一記重鑼。
「我收買了那位女醫師,讓她把這段診斷結果從正式報告中抹去,只留下了一份正常的體檢結果給梓潼。」
「你說什麼!?」
顧天成猛地從主位沙發上站起來,臉色鐵青,指著浩宇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你居然隱瞞這麼大的事情!你知不知道這對一個女孩子來說意味著什麼!?」
蘇婉筠也滿臉震驚,下意識摀住了嘴,目光在浩宇和梓潼之間來回移轉,眼神裡全是難以置信。
而梓潼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沙發上,指尖冰涼得沒有一絲知覺。
「不……不可能……」她的嘴唇劇烈抖動,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驗孕棒明明是兩條線!哥你也看到的……你騙我!哥,你在騙我對不對!?」
她死死抓住浩宇的衣袖,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聲音裡帶著哭腔和近乎哀求的顫抖。
浩宇看著她崩潰的樣子,心如刀割,卻只能緊緊扣著她的手腕,不讓她逃跑:「梓潼,我沒有騙你。那支驗孕棒顯示的結果,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它是真的。」
顧天成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厲聲朝門外喊道:「林伯!進來!」
會客廳的門被推開,林伯急忙小跑進來,恭敬緊張地低頭:「老爺。」
顧天成嚴肅地吩咐:「立刻聯繫我們的私人醫院!讓他們安排最頂尖的女性醫護團隊,帶上全套採樣設備,以最快的速度趕來這裡!並且這件事絕對保密!」
「是。」林伯應聲,快步退了出去。
梓潼整個人蜷縮在浩宇身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浩宇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掌心貼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拍著,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半小時後,醫療團隊趕到了顧家大宅。
醫護人員在大宅的醫療室裡忙活了整整一個半小時,仔細採集了梓潼的各項血液、細胞與組織樣本。梓潼坐在醫療室的椅子上,任由護士在她手臂上扎針抽血,眼神空洞地盯著牆壁,一句話也不說。
浩宇站在一旁,全程沒有離開過她半步。
醫療人員收拾好器材準備離去時,浩宇將一個裝有透明液體的精緻玻璃容器,遞給了帶隊的女醫師。
女醫師疑惑地接過,向他投來詢問的眼神。
浩宇臉色平靜,語氣平淡:「試管測試,用我的。」
女醫師一臉震驚,目光不自覺地轉向顧家父母那邊。顧天成的臉色顯出一絲尷尬,但又很快恢復如常:「聽他的辦。」
女醫師這才斂起神色,鄭重點頭,帶著團隊離開了醫療室。
這一夜,顧家大宅內四個人,沒有一個人能睡得安穩。
隔天一大早,幾位權威的生殖學專家連同醫院院長親自來到了顧家大宅。
會客大廳的窗簾被拉上,投影幕布緩緩降下。專家們神色凝重,用影片紀錄的方式,展示起昨夜實驗過程的觀測畫面。
「顧先生、顧夫人,請看——」
高倍顯微鏡下,畫面清晰得令人心寒。浩宇活性極強的精子在靠近梓潼的卵子後,並沒有像正常受精過程那樣穿透卵子外壁,反而是梓潼的卵子表面迅速形成了一種特殊的物質,將靠近的精子不斷吞噬、分解、最終徹底消融乾淨。
「我們連夜重複了三次實驗,結果完全一致。」專家轉過身,給出了與當年那位女醫師如出一轍的權威結論,「顧小姐的免疫與生殖系統存在這種極罕見的吞噬機制。我們認為……顧小姐在正常情況下,自然受孕的機率約等於零。至於幾位所說昨天驗孕棒的結果,極有可能是心理壓力或藥物殘留所導致的假陽性反應。」
「假陽性」三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梓潼的心口。
她盯著投影幕上那段畫面,卵子將精子一個一個吞噬殆盡,像是在看一場無聲的葬禮。
「不……不是這樣的……」
她猛地推開了浩宇伸過來的手,捂著臉,哭著衝出了會客大廳,一路跑回了自己的房間,將門重重鎖上。
梓潼趴在床上,眼淚將枕頭浸濕了一大片。腦海裡不斷閃過顯微鏡下那被吞噬消融的畫面。
「假的……一定是假的……」
她猛地坐起身,兩眼通紅,眼神裡透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執念。她不相信,她絕不相信自己真的無法生育!
梓潼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按捺住顫抖,走到房門口,將門拉開一條縫,對守在走廊上的年輕女傭冷聲吩咐:
「去幫我買幾支驗孕棒回來,現在就去。」
梓潼的眼神冰冷得可怕。
女傭被她嚇得不輕,連忙應了一聲,轉身急匆匆地朝樓下跑去。
……
樓下書房。
林伯敲門進來,向面色陰沉的浩宇匯報:「少爺,二小姐讓小翠去市區買驗孕棒了。」
浩宇握緊拳頭,手指關節微微發白。他沉默了良久,最終疲憊地閉上眼睛,聲音低啞:
「我知道了。」
……
半小時後,女傭將一個裝有三種不同品牌驗孕棒的塑膠袋遞給了梓潼。
梓潼再次將房門反鎖,手抖得幾乎拿不住試劑。
在浴室極度窒息的等待中,時間每一秒都是煎熬。她緊閉雙眼,祈禱著肚子裡真的有一個屬於她和浩宇的小生命。
終於,她睜開眼睛,顫抖著看向洗手台上的三支驗孕棒。
——一條線。
——一條線。
——依然是一條線。
「啪嗒。」
驗孕棒從她冰冷的手指間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梓潼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靈魂,失魂落魄地走出浴室。
此時房門被人輕輕地敲了敲。
「梓潼,開門。」浩宇低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他從女傭交給梓潼驗孕棒後就一直在門外等候。
梓潼沒有動,任由眼淚無聲地落下。
「喀嚓——」
伴隨著鑰匙轉動的聲音,房門被浩宇強行打開,他快步走上前,手掌輕扶著梓潼的肩膀。
「梓潼……聽我說……」
「你滾開!別碰我!」
梓潼像是被烫到一樣,猛地拍開了浩宇的手。她雙眼通紅,滿臉淚痕,指著浩宇,哭腔裡全是恨意與絕望:
「顧浩宇……你瞞了我整整兩年!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浩宇眼眶發紅,聲音低啞得近乎乞求:「對不起……我只是不想讓妳承受心理負擔……」
梓潼用纖細的雙手不停拍打著浩宇的胸膛,低垂著頭,眼淚嘩嘩地往下滑,整個人抽搐得厲害。
打著打著,突然她緊緊揪著自己胸口的衣服,哭聲變得淒厲而破碎:
「可是……哥……我更恨我自己啊……」
浩宇身形猛地一震。
「我恨我為什麼不孕……我恨我為什麼連替你生個孩子的資格都沒有……」梓潼抬起頭,眼神裡滿是無力的絕望與崩潰。
那種鋪天蓋地的絕望與罪惡感,像是一隻巨大的黑洞,將她最後的意識吞噬殆盡。
梓潼只覺得腦海中傳來一陣劇烈的眩暈,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瞬間失去了知覺,無聲無息地向後倒去。
「梓潼——!」
浩宇瞳孔劇烈收縮,心臟險些停止跳動,猛地張開手臂將倒下的女孩死死抱進懷裡。
……
不知過了多久,微弱的光線透進眼簾。
梓潼極其艱難地睜開沉重的雙眼,入目是熟悉的大宅臥室天花板。空氣中帶著淡淡的安神薰香氣味。
她的手傳來一陣緊繃的溫熱感。梓潼微微轉動視線,只見浩宇正坐在床邊,雙手死死握著她冰涼的小手,眼眶通紅,滿臉憔悴,那雙平日裡沉穩的眼眸中充斥著無法掩飾的擔憂與後悔。
而在床尾,顧天成與蘇婉筠正站在那裡。
蘇婉筠雙眼通紅,正傷心地靠在顧天成的肩上低聲流著淚,而顧天成則緊緊攬著妻子,看著床上醒來的梓潼,眼神裡滿是深深的心疼與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