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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她隱約的氣味》第四十九章 發燒又不是瞎掉
妤晴又睡了一個多小時。

我沒有繼續坐在床邊。

她呼吸穩定後,我把藥袋、溫水和耳溫槍放到床頭櫃,退到房門外的走廊。門沒有關,從客廳仍能看見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頭髮。

阿姨每隔半小時就傳一次訊息。

我把看診結果、吃藥時間和幾次體溫都告訴她,換衣服的事只說妤晴退燒後出汗,已經換上乾衣、換過床單。那是妤晴讓我做的事,不代表我可以把每一個細節拿去向別人交代。

晚上七點多,她醒來一次。

體溫三十七點六。她喝完半杯水,吃了幾片蘇打餅乾,又嫌我把每一片都看得太仔細。

「我不會噎到。」她說。

「妳下午連杯子都拿不住。」

「現在拿得住了。」

她把杯子舉起來證明,水晃到差點灑出來。

我伸手接住杯底。

「對,拿得很好。」

「你不要用那種哄小孩的語氣。」

至少有力氣跟我吵了。

我把杯子放回桌面。妤晴靠著床頭,看了一眼房間裡已經被整理好的東西。

「濕衣服呢?」

「放陽台洗衣機旁邊,沒有丟進去。」

「為什麼不洗?」

「不知道妳哪些可以一起洗。」

她看了我一會。

「你居然沒有亂洗。」

「不然呢?」

「我以為你會全部塞進去。」

「妳裡面還有別的衣服。」

話一出口,我們同時停住。

洗衣籃。

清明連假那次,掉在我腳邊的淺色內褲。我不只看過,還拿到鼻尖前聞了很久。她不知道那件事。直到今天都不知道。

我以為剛才那份信任會把舊記憶推遠一點。結果只要提到那個籃子,當年的氣味、布料和我做過的事,仍會原封不動地回來。

「我是說,顏色不一樣。」我補了一句。

「我知道。」

妤晴沒有多想,只把被子往上拉。

「等我媽回來再洗。」

「嗯。」

她閉上眼睛以前問我:「你還要坐在這裡?」

「我媽快回來了。」

「阿姨要上來嗎?」

「她說會。」

「這樣她會知道我麻煩你一整天。」

「她本來就知道。」

「我是說……」

妤晴的視線往我身上移了一下,很快又停回臉上。

「算了。」

我知道她真正不想讓人知道的不是看診,也不是我替她換了床單。

「我不會跟我媽講。」我說。

「講什麼?」

「妳叫我幫忙換衣服。」

她的耳朵重新紅起來。

「喔。」

「還有其他的。」

「什麼其他的?」

「沒有。」

「你剛才明明就說有。」

「睡覺。」

「又不講。」

「妳知道。」

她當然知道。

可是她沒有逼我在這個時候把「勃起」兩個字說出來,只把半張臉縮進被子,含糊地回了一聲。

「反正不要講。」

「好。」

九點二十分,媽媽傳訊息說車已經到樓下。

我下去接她。她還穿著參加喜宴的深色洋裝,手上提著一盒喜餅,聽見妤晴發燒,連鞋都沒回家換便直接上樓。

爸爸先把東西拿回十樓。媽媽則站在十一樓玄關,從我手裡接過藥袋,先問一次醫生怎麼說,再確認下一次吃藥時間。

「你整天都在這裡?」她問。

「嗯。」

「有沒有吃飯?」

我這才想起來沒有。

媽媽看了我一眼。

「你先回去。這邊我顧。」

「她媽媽明天早上才回來。」

「我知道,剛才通過電話了。我晚上睡客廳,有事就叫你。」

「睡前還要吃一包藥。」

「我有看到藥袋。」

「如果又燒到——」

「建雄。」媽媽打斷我,「我照顧發燒的人比你多。」

我沒有辦法反駁。

回房間拿手機以前,我又站到妤晴房門外。她還醒著,正和我媽媽說話。看見我,眼睛朝門口移過來。

「我先下樓。」我說。

「喔。」

「有事打給我。」

「只差一層樓。」

「所以可以打。」

她看了一眼坐在床邊的媽媽,沒有多說。

「知道了。」

我走出十一樓。

這一次,房門在我身後保持開著。

——

回到十樓,我先吃了兩片冰掉的披薩。

房間裡所有東西都和下午一樣。桌上還接著四顆充好的行動電源,筆電停在離線地圖的畫面。原本應該和妤晴一起整理的聚落資料,一頁都沒有看。

我坐到床沿,剛才的畫面立刻全部回來。

不是清明連假那條門縫裡,被我偷看的粉紅色內衣和濕透的內褲。

是妤晴看著我,親口說可以。

是淺灰色上衣一點點離開腰腹,掌心第一次同時看見也碰到那片細嫩的皮膚。是她舉起手臂時,淺灰藍色內衣包住胸前的輪廓;也是深藍色長褲褪過大腿後,窗光落在她汗濕而白皙的雙腿上。

我的陰莖又硬了。

剛才在十一樓,它一直被長褲壓著。隔了幾個小時,脹痛早已退下去;現在只因為我重新想起她說「我知道你會停」時看著我的眼睛,身體便再次有了反應。

前端沿著內褲抬起,很快撐出明顯的輪廓。

我不是沒有想碰自己。

只要把褲子解開,用不了多久,那些畫面就能變成最直接的刺激。她的腰、她的背、她只穿內衣坐在床上的樣子,都已經清楚到不需要再靠幻想補齊。

手甚至已經停在褲頭。

我沒有繼續。

不是因為勃起很髒,也不是因為想要她就等於做錯事。

而是我不想把她今天交給我的東西,又帶回這個只有自己的房間,變成另一件她不知道的事。

她讓我看,不等於那些畫面從此都屬於我。

她讓我碰,也不是為了讓我回來對著她的身體射出來。

我坐著等了一會。陰莖仍然硬,甚至因為不能碰而脹得更清楚。那份難受沒有傷害任何人,也不需要立刻被解決。

最後我去洗澡。

溫水落下來時,手掌又想起她腰側的溫度。我沒有刻意用冷水懲罰自己,也沒有碰那根仍然勃起的陰莖,只把汗和整天留在身上的診所、藥袋與她房間的氣味洗掉。

洗完以後,它慢慢退了下去。

我躺到床上時,天花板上方偶爾傳來媽媽走動的聲音。

妤晴就在上面。

這一次,我想起她的身體,沒有只剩難堪。

——

隔天下午,門鈴響了。

媽媽去市場買東西,爸爸在房間睡午覺。我打開門,妤晴站在外面。

她已經退燒,臉色仍比平常淡。頭髮鬆鬆綁在後面,身上穿著昨天那件白色短袖和一條灰色長褲。手裡提著媽媽昨晚帶上去的保溫盒。

「阿姨叫我拿下來。」她說。

「妳怎麼自己下來?」

「一層而已。」

「還會暈嗎?」

「不會。」

她把保溫盒遞給我,卻沒有立刻回去。

「我媽早上回來了。」她說。

「我知道。」

「她叫我跟你說謝謝。」

「不用。」

「我也還沒說。」

我看著她。

妤晴低頭拉了一下衣襬。就是我昨天替她套上的那件衣服。我記得布料落到腰間以前,底下是什麼樣子。

「謝謝。」她說。

「嗯。」

「昨天那些……」

她停住。

「妳後悔?」我問。

「沒有。」

「不舒服?」

「也沒有。」

「那怎麼了?」

妤晴抬起眼睛。

「你昨天是不是從進房間就硬了?」

我差點把保溫盒摔下去。

「妳不是燒得很嚴重嗎?」

「發燒又不是瞎掉。」

她說得很平靜,耳朵卻一點點紅起來。

「而且你一直拿藥袋擋著,超明顯。」

「我以為妳沒注意。」

「我還看到你後來站得很歪。」

「那是因為不想碰到妳。」

「我知道。」

「妳知道還問?」

「想聽你自己承認。」

「為什麼?」

妤晴想了一會。

「因為你昨天有話就講了。」

她看著我,聲音慢慢放輕。

「想看就說想看,想碰也沒有騙我說完全不想。可是我沒說可以的地方,你真的都沒有碰。」

我抓緊保溫盒的提把。

「妳都記得?」

「都記得。」

「包括換衣服?」

「包括。」

「那句話呢?」

「哪句?」

她明明知道。

我沒有再問。

妤晴的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我知道你沒有亂來。」她說。

我沒有立刻回答。

那句肯定只屬於昨天。更早以前的門縫和洗衣籃仍壓在心裡,她不知道,我也沒有資格因為這一次守住界線,就假裝那些事從來沒有發生。

最後我只說:「謝謝。」

妤晴看了我一會。

「這有什麼好謝的?」

「不知道怎麼回。」

「那就說你知道了。」

「知道了。」

她像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輕輕點了一下頭。

「月底的調查資料還是要整理。」

「等妳好。」

「下禮拜。」

「可以。」

「在誰家?」

我看向她。

妤晴也像剛問出口才發現這句話多了另一層意思,立刻補了一句。

「不然去樓下交誼廳也可以。」

「妳想在哪裡?」

她沒有回答。

只把手從門框收回去,往樓梯間走。

「下禮拜再說。」

「好。」

妤晴走上兩階,又回頭。

「建雄。」

「嗯?」

「昨天那句我記得。」

「哪句?」

她也沒有回答。

只是笑了一下,轉身往十一樓走。

我們還是沒有牽手。

沒有接吻,也沒有把任何關係說成新的名字。

可下一次要進誰的房間,已經不必再等一場漏水、發燒,或任何替我們決定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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