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位，就是這幾年出現的、星之力比較強的孩子嗎？」

說話的是一名四十出頭的女性，戴著細框眼鏡，低著頭，一頁一頁，仔細翻看著手中的資料。翻到其中一頁時，她的手指停了下來，比前面都停得更久一點。

「妳那邊不是有更詳細的紀錄嗎？」

坐在她對面的，是一名微胖的中年男性，身上的衣服剪裁精良，質料一看就不便宜。他臉上帶著和氣的笑容，語氣卻有一點打趣的意思。

「怎麼到現在，才突然有興趣？」

女人沒有抬頭，只是把紙翻了一頁。

「有好的幼苗，我認為很好。」

這句話，是從另一個方向傳來的。

說話的人，灰髮、平頭，左眉上有一道舊疤。他坐得筆直，穿著一眼就能看出是軍人的衣服，整個人像一塊不會移動的岩石。

「幼苗，要看怎麼長。」中年男人笑了笑，沒有再說下去。

「最近，東門城的西邊，有一些狀況。」

這一次，開口的是一名短髮的女性。

她個子不高，眼神很銳利，說話的速度比其他人都快，穿著幹練的服裝，連袖口都收得一絲不苟。

「我需要，增加一些人手。」

房間裡安靜了一下。

這間辦公室，不在任何一張地圖上。通往它的路，有好幾條，不管走哪一條，最後都會抵達同一扇門。可是，要把那扇門打開的方法，只有四個人才擁有。

他們，是東門城的管理者。

軍人，加雷斯．鐸恩。

研究員，伊蓮妮．梵德爾。

東門城市長，馬庫斯．洛威爾。

治安署長，薇拉．克勞森。

薇拉那句話落下之後，房間裡安靜了好幾秒。

這間辦公室，比外表看起來要寬敞許多，也舒適許多。

地上鋪著厚實的深灰色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中央擺著一張深色的圓桌，木紋溫潤，邊緣打磨得很圓滑，四張高背的皮椅，均勻地圍在四周，每一張的高度、扶手的角度，都一模一樣，沒有哪一張，比其他的更像主位。

桌上放著一組精緻的茶具，四個杯子，各自擺在不同的杯墊上，其中一杯，已經不再冒煙，杯緣留著一圈淡淡的水痕。

天花板上，嵌著柔和的暖色燈，牆角的冷暖氣機，發出幾乎聽不見的低低運轉聲，把室溫，維持在恰到好處的程度，不冷，也不悶。

靠牆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吧台，上面放著咖啡機和幾罐茶葉，旁邊是一台嵌入式的冰箱，門上貼著一張小紙條，字跡潦草，大概是某個人，留給另一個人的提醒。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塊很大的螢幕，現在是關著的，只映出房間裡四個人模糊的輪廓。螢幕下方，有一座低矮的書櫃，擺滿了資料夾和卷宗，每一格，都貼著不同的標籤。

這裡沒有窗。

只有牆面上，一塊拉長的顯示板，播放著緩慢流動的雲，像是在提醒屋裡的人，外面是白天，還是夜晚。

這是一間，只有四個人能進入的房間。

可是，也是一間，讓這四個人，不得不花上很多時間待在一起的房間，所以，它必須舒服。

馬庫斯的目光，先是在薇拉身上停了一下，隨即轉向了對面那個，一直低著頭翻資料的女人。

他笑了笑，指尖輕輕轉著手上的茶杯，戒指碰到杯緣，發出一聲細細的輕響。

「難得見到妳出席啊，伊蓮妮。」

伊蓮妮的眼睛，沒有離開紙面。

她用左手把眼鏡往上推了推，右手的食指，沿著資料上的一行字，慢慢往下移動，像是怕漏掉任何一個數字。

「我很忙。」

她的語氣很平，聽不出是抱怨，還是單純地陳述事實。

「要不是每兩年，要開一次會，你們絕對見不到我。」

「這話聽起來有點傷人。」馬庫斯笑意更深了，「我可是每次都很期待。」

「你期待的是，我帶來的預算報告。」

「被妳看穿了。」

馬庫斯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把茶杯放回桌上，往椅背上靠了靠，整個人鬆鬆地陷在椅子裡。

「不過說真的，」他像是想起什麼，轉頭看了看旁邊的兩個人，「我倒是和另外兩位，常常來往。畢竟，很多事情，都需要共同分擔，也需要一起解決。」

他說的「另外兩位」，指的是軍人和治安署長。

加雷斯沒有回應。

他依舊坐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背脊像是被什麼東西撐著，沒有一點彎曲。只有在馬庫斯提到他的時候，他的左眉，輕輕動了一下，那道舊疤也跟著微微牽動。

薇拉也沒有接話。

她正低著頭，一手按著桌上攤開的圖紙，另一手，飛快地翻著手邊的一疊文件。她的筆尖，在紙上點來點去，嘴唇偶爾動一下，像是在默念著什麼數字。

東門城的西邊，有幾個村落，需要巡邏；城內的幾個街區，也要補上缺口；還有幾處，她認為不能再拖的地方。每一項都要有人。每一個人都要分配到位置。

她把最後一張表格，從文件堆裡抽出來，用指節敲了兩下，對齊邊緣，然後，站起身，把整份名單，推到了加雷斯的面前。

「軍方的部分，請你看一下。」

加雷斯低頭，拿起名單。

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沒有跳過。他的視線，在某幾個數字上停留得特別久，粗糙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擦著紙緣。

看了大約半分鐘，他放下左手抬起右手，食指指尖輕輕按在紙面上。

指尖亮起一點淡淡的光。

那道光，順著他的手指，滲進紙裡名單上的某些數字，隨之輕輕一晃，像水面被風吹過，一個一個改變了模樣。

被劃掉的，消失了；被調整的，換成了新的。

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做完這一切之後，把名單，推回給了薇拉。

薇拉低頭，一看。

她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只能四分之一嗎？」

薇拉低頭一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只能四分之一嗎？」

她的語速本來就快，現在更快了一點。

「不能再多給一點人手？」

加雷斯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

「過幾天，有校外教學。」

他的聲音很低，只說了這一句，沒有多做解釋。

薇拉當然知道。

法日爾大森林的邊緣，會有一批孩子進去，守備軍必須抽調人手，在外圍佈防，也要隨隊護衛。這件事，早在好幾個月前，就已經定下來。那是不能動的人手。能分給她的，只剩下剩餘的部分。

可是她還是不甘心，指尖用力點了點名單。

「西邊的狀況，我不能不管。」

「……」

這一次，加雷斯沒有再回話。

他的下巴微微繃著，視線移到桌面上，像是在掂量著什麼，又像是在告訴她，這件事，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

不是不想幫，而是不能。

房間裡一時安靜下來。

這時候，開口的是馬庫斯。

他沒有看加雷斯，只是伸手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替僵住的氣氛，解開一個結。

「好了好了。」

他的語氣，一如往常的輕鬆，視線卻悄悄掃過加雷斯，兩人短暫地對視了一下。

馬庫斯也知道校外教學的事。守備軍的人手有多緊，他心裡有數。所以，他沒有責怪任何一個人，只是順勢把話接了過去。

「軍方有軍方的難處。校外教學的安排，我也清楚這部分不能動。」

他把身體往前傾了一點，笑容依舊和氣。

「這樣吧，我幫妳跟獵人公會問一下，看看他們有沒有正在城裡的人，也許可以派幾位過去幫忙。」

薇拉抬起頭，看著他。

「獵人公會？」

「對。」馬庫斯點頭，「畢竟是森林的事，獵人比誰都熟。」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還是妳想找運輸公會的？」

薇拉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運輸公會的，就免了。」

她回答得很快，快到幾乎，沒有思考的時間。

「那裡的人，實力很夠，這我不否認。可是他們聘請的費用，太貴了。」

「我可以，幫妳想想辦法。」

「你想辦法的方式，是從我的預算裡扣掉別的項目。」

「……被妳看穿了。」

馬庫斯又笑了，這一次，連一旁一直低著頭的伊蓮妮，嘴角也輕輕動了一下，不過，她很快就壓了回去，只是又翻過了一頁資料。

薇拉嘆了一口氣，把那份被改過的名單，仔細折好，收進了文件夾，動作乾脆俐落，像是在告訴自己，這件事，只能先這樣。

「那就麻煩你了。」

「交給我。」

馬庫斯點點頭，站起身，走到吧台邊，打開冰箱，從裡面拿出一瓶冰茶，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滿足地輕輕嘆了口氣。

桌子對面，伊蓮妮翻動資料的聲音，輕輕地，一頁，又一頁。

「對了，伊蓮妮。」

「嗯。」

「星之力的研究，有什麼樣的結果了嗎？」

發問的是市長，被問的當然是研究員。

伊蓮妮翻頁的手停了一瞬，沒有抬頭。

「你想知道的是哪一個？」

「當然是全部。」

「哼。」

她輕輕哼了一聲，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翻頁的速度恢復了。

「能賺錢的部分，已經提交給你的秘書了。剩下的，都是你用不到的。」

「這話就傷人了，」馬庫斯笑著喝了一口冰茶，「我連強身健體這種，也覺得是很好的生意啊。」

「那你可以去問你的秘書，他那邊有。」

「我問過了，所以才來問妳，剩下的是什麼。」

伊蓮妮終於抬起頭，隔著細框眼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就是想把我的時間全部佔走。

不過，她還是闔上了手上那份資料隨手放到一旁。

「好，說給你聽。第一件，我們改良了新的檢測儀。」

「喔？」

「原本可以攜帶的那種，上限只到一千五，現在可以到兩千了。」

馬庫斯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是個好消息。」

他放下冰茶，身體稍微往前傾，語氣是真的高興。

「那些偏遠的村子，往後會少跑很多趟。」

「第二件，」伊蓮妮沒有理會他的恭維，「運用綸的人工能量車，我們也開發了新的能源罐。」

加雷斯一直低著頭看名單，聽到這句，眼皮輕輕抬了一下。

「原本的罐子，只有一百綸，」伊蓮妮繼續說，「現在，總算能夠有一百一十綸。」

「這也是好消息啊。」

「我還沒說完。」

她停了一下，像是故意要把後面的話說得慢一點。

「但是，成本提高了一點五倍。」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薇拉停下了筆，加雷斯也完整地抬起了頭。

馬庫斯舉著冰茶，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又很快地恢復，換成一個誇張的嘆氣。

「喔，」他緩緩放下瓶子，「太壞了。」

「所以，我才說你用不到。」伊蓮妮重新拿起資料，「能夠賺錢的部分，我早就給你的秘書了。」

「那是我該謝謝妳。」

「不用。」

她連頭都沒抬，只是翻過了一頁。

時間在翻頁聲、筆尖點紙的輕響，和冷暖氣機低低的運轉聲裡，悄悄過去了二十分鐘。

桌上的資料堆，矮了一截。馬庫斯那罐冰茶早就見了底，空瓶被他隨手推到一旁，瓶身凝著的水珠，在桌面上暈開一圈淺淺的痕跡。

「這一次的校外教學，」

一直沉默的加雷斯，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很低，語速也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衡量才放出來。

「最低年齡層是五歲，最高只到十二歲。」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所以我們軍方，會出動三分之一的人手協助。」

薇拉的筆，停了半秒。

三分之一，這個數字，她心裡早就有底，現在聽他親口說出來，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又低下頭，繼續在表格上，劃掉一個名字。

「我知道，」馬庫斯笑著接話，「這件事情，對小朋友而言，我認為很好。」

他站起身，又走到吧台邊，打開冰箱，這一次，拿的是另一罐茶。拉環打開時，發出清脆的一聲，他滿意地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走回座位。

「總共有五所學校的學生要參加。」

他把罐子放在桌上，語氣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人數，目前還不確定。畢竟，還要等家長同意，最晚明天就會統計出來。」

加雷斯點了點頭。

那道舊疤，隨著他眉心的動作，微微牽動。

人數若是太多，需要動用的人手，勢必得再往上加。他在心裡，默默估算著守備軍能調出來的底線。

「學校方面也都會派人手帶領。」

馬庫斯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指，一項一項地數。

「沒有去的小孩，放一天假。這些，我都跟各校協商好了。」

他說著，眼睛都亮了起來，下巴也忍不住，微微抬高了一點。

「為了這次的校外教學，我可是煞費苦心呢。」

那語氣，彷彿他剛剛完成的，是一項足以名留青史的偉業。

薇拉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嘴角極輕地動了動，像是在忍著什麼，隨即又低下了頭。

「哼。」

這一聲輕哼，是從桌子對面傳來的。

伊蓮妮連頭也沒有抬，指尖還按在資料的某一行上，聲音冷冷淡淡的，像是從紙面上滑過去的。

「不過是把八年前的事情重新啟動，何必往臉上貼金。」

「……」

馬庫斯的笑容，僵了一瞬。

「哎呀，」他舉起罐子，朝她的方向晃了晃，「妳這樣說，我會傷心的。」

「那就傷心吧。」

「重新啟動，也是需要預算的。」

「所以我才說，」伊蓮妮翻過一頁，語氣沒有半點起伏，「這件事，明明很花錢。」

她終於抬起了視線，隔著細框眼鏡，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卻願意付。」

這句話，不像稱讚。

她很清楚，這不是單純的善意，而是針對未來的投資。孩子們走進森林，帶回來的不只是回憶，還有對星之力、對這片土地的理解。那樣的人，十年、二十年後，會成為東門城的力量。

馬庫斯看著她，沒有反駁只是低下頭笑了笑，拿起罐子又喝了一口。

「被妳看穿了。」

「不是看穿，是你一直都這樣。」

伊蓮妮說完，就又把視線，移回了資料上，好像剛才那短短的對話，只是在確認一個，早就知道答案的數字。

加雷斯沒有加入，只是低下頭，把手邊的名單，又翻了一頁。

薇拉在一旁，一邊將整理好的資料，歸檔到文件夾裡，一邊聽著三個人的對話，什麼也沒有說。她手指的動作，很穩每一張紙都對齊邊緣，才放進去。

只是，在聽到「八年前」那三個字的時候，她的筆輕輕地，停了一下。

薇拉把最後一份文件放進夾子，闔上，用指節在封面上敲了兩下，才抬起頭。

「接下來，說我這邊的事。」

她的語速本來就快，現在更快了一點，像是怕再拖下去，會被別的話題打斷。

她伸手，點了一下桌面的某個位置，牆上那塊大螢幕，無聲地亮了起來。

畫面上，是東門城的地圖。

西側的外圍，有幾個村落和森林邊緣的區域，被標上了淺淺的紅色圈，圈與圈之間，有幾條細細的虛線，一路往更西邊延伸，消失在地圖的邊緣。

「最近，西邊，有一些人。」

她看著畫面，語氣平穩，卻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從妃克齊帝國那邊來的，有偷渡的，也有走私的。」

「妃克齊……」

加雷斯的視線，從名單上移開，落在螢幕上，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眉心微微皺了一下。

「到目前為止，沒有造成嚴重的傷害。」

薇拉頓了一下，補上一句。

「可是，對東門城的一些物資，已經造成影響。」

「什麼影響？」馬庫斯收起了笑容，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物資的流動，被打亂了。」薇拉說得很直接，「有些貨，本來走正常的管道，現在被黑市截走，價格也被壓低。商人和村民，都在觀望。」

她又點了一下桌面，畫面切換，出現了一個圓柱形的罐子。

那罐子的外殼，是淡藍色的，上面印著一行很小的標示，和伊蓮妮剛才提過的能源罐，看起來很像。

「這是，在黑市流通的綸能源罐。」

伊蓮妮的手，停在資料上。

「價格，比市面上的便宜很多，」薇拉繼續說，「所以，很多人願意買。可是，我們的人，拿了幾個去測，危險係數，是一般罐子的三倍。」

「三倍？」

這一次，是伊蓮妮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比剛才冷了好幾度，那雙一直低垂的眼睛，終於抬起來，盯著螢幕上那個罐子。

「那不是，我們做的。」

「我知道，」薇拉說，「我也沒有說，是妳們的。」

「材質呢？有沒有，樣品？」

「有，已經讓人送到妳那邊了，今天下午，會到。」

伊蓮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只是，把眼前的資料，翻到最後一頁，用筆，在邊緣，寫了一行小字。

「目前，還沒有，造成危害。」

薇拉的視線，掃過桌邊的每一個人。

「可是，不能不防。」

房間裡，安靜了一下。

加雷斯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一下，兩下，節奏很穩，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邊境的事，軍方，會留意，」他終於開口，「不過，校外教學那邊的人手，已經定下來了。」

「我知道。」

薇拉沒有爭辯。

「我只是，先讓你們知道。」

「還有一件事，」她轉向螢幕，聲音稍微放低了一點，「比罐子，更讓我在意。」

畫面再次切換。

這一次，出現的是一隻，小小的狗。

毛色是淡淡的茶色，臉圓圓的，耳朵尖尖地豎起來，尾巴捲成一個小圈，翹在背上，看起來，毛茸茸的，可愛極了。

「好可愛。」

連馬庫斯，都忍不住，說了一句。

「這是，柴犬嗎？」

「看起來，是。」薇拉說，「也是，被賣的人，這樣說的。」

她按了一下，畫面放大，那隻小狗的尾巴，被特寫了出來。

「可是，牠不是狗。」

「牠是一階的魔物，叫做，星犬。」

房間裡，安靜得，只聽得見，冷暖氣機輕輕的運轉聲。

「外表，跟柴犬很像，」薇拉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但是，牠的尾巴，會變硬。」

畫面上，那條蜷起來的尾巴，被一道光掃過，顏色，從淡茶色，慢慢變成了，一種金屬般的灰，尾端，隱約露出，鋒利的紋路。

「而且，帶有強烈的攻擊性。」

「被當成寵物，賣的？」

馬庫斯手裡的罐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回桌上。

「是。」

薇拉的聲音，很平。

「目前，已經有幾戶人家，買了回去。有的，是還沒有發現，有的是發現了，卻不敢說。」

「有人，受傷嗎？」

「還沒有，」薇拉說，「但是這只是，還沒有。」

她看著螢幕上，那隻，圓滾滾的小狗。

「如果被孩子，抱在懷裡，尾巴硬起來的時候，」

她沒有把話說完。

房間裡，沒有人，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加雷斯，才低聲說了一句。

「……這種事，不能拖。」

「所以，我才需要人手。」

薇拉點點頭，轉向馬庫斯。

「獵人公會那邊，麻煩你儘快。」

「我會，」馬庫斯收起所有的玩笑，神情，罕見地，認真了起來，「今天之內，我就派人去問。」

「伊蓮妮，」薇拉又看向研究員，「罐子的事要妳先給我一個，初步的結果。」

「明天，」伊蓮妮說，「最晚。」

「加雷斯，」薇拉最後看向軍人，「校外教學我不會動你的人。可是西邊的邊境，希望你能再多留意。」

加雷斯，沉默了幾秒，輕輕點頭。

「可以。」

薇拉吐出一口氣，把文件夾抱在胸前，終於坐回自己的位子，這才發現掌心裡早就出了一層薄薄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