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雲霞裡真正能自由走動的日子,大概快結束了。
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不到半個時辰,就有人替我證明。
從舊掌門院往前山有兩條路,一條繞藥圃,一條穿過藏書樓後的小石徑。我原本只是想沿路看看蘇正元書房周圍平日有多少人進出,才轉過一片竹林,前面的石階便站著三名雲霞弟子。
中間那名女子我沒見過。
一身素青弟子服,衣襟、袖口、腰帶全收得很整齊,黑髮束在身後,連髮尾都不像會被風吹亂。她身形清瘦修長,五官也很淡,不是不好看,只是第一眼最容易記住的不是臉,而是那雙冷得很穩的眼睛。
她先看我的劍,再看我走來的方向。
「軒轅公子。」
看來她知道我是誰。
我停在石階下,「姑娘認得我?」
「這幾日住在西客院的外客不多。」
「原來我這麼顯眼。」
她沒有接這句,只往旁邊半步,把石階中央的位置擋得更完整,「從今日起,舊掌門院、舊藥堂、內庫三處重新登記出入。外客若無門中弟子陪同,請不要再往內走。」
語氣不重。
甚至算得上客氣。
就是完全沒有商量的意思。
我往她身後看了一眼,「這條路不是還沒到舊掌門院?」
「再往前就是。」
「我若只是散步?」
「可以往南。」
她抬手指了另一條路。
「那邊風景比較好?」
「那邊不經內院。」
很好。
我差點笑出來。
「姑娘怎麼稱呼?」
「葉清瑤。」
名字我聽過。
只是一直沒見過人。
雲霞年輕一代裡真正能被蘇正元直接叫進內院做事的人不多,葉清瑤算一個。蘇芷琳以前偶爾提過她,說這女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守規矩,吃飯像有規矩,練劍像有規矩,連罵人都像先翻過門規才決定哪一句能說。
現在看來,沒有誇張。
「是掌門讓妳來看著我?」
葉清瑤神色沒變,「掌門命我清查這幾日出入三處的人。」
「所以是。」
「不是。」
這倒讓我挑眉。
她看著我,「若只是看著你,不需要查其他人。」
「還有誰?」
「所有人。」
我還沒開口,身後已經傳來蘇芷琳的聲音。
「包括我?」
葉清瑤目光越過我,看向從石徑另一頭走來的蘇芷琳。
「包括。」
蘇芷琳今天穿的是平常練劍用的短衣,腰間還掛著劍,看樣子剛從前山過來。她走到我旁邊,先看葉清瑤,再看石階上另外兩名弟子,語氣倒還算平靜。
「舊掌門院也要登記?」
「要。」
蘇芷琳看著她。
「我娘以前那間房呢?」
「不在這次清查的三處之內,不記。」
蘇芷琳微微一頓。
「這麼清楚?」
「掌門叫我查三處。」
葉清瑤語氣沒變。
「不是四處。」
蘇芷琳嘴角一下沒了笑意。
我偏頭看她。
這句顯然踩到了地方。
葉清瑤卻沒有退。
「這不是針對妳。」
「我知道。」蘇芷琳看著她,「所以我才問,是我爹親口交代的?」
「是。」
「他說什麼?」
「近日舊院、藥堂與內庫有人頻繁出入,舊物又有被翻動的跡象,叫我照門中舊規把最近半月出入的人重新記清。」
最近半月。
範圍比我原本以為的大。
蘇芷琳問:「只記?」
「先記。」
「還搜房?」
「沒有掌門令,不搜。」
這句答得很快。
我看了葉清瑤一眼。
有意思。
她確實是蘇正元派來的,卻不像那種只要掌門說一句話便什麼都敢做的人。蘇正元叫她查出入,她就查出入;沒說搜房,她便不會自己加一層。
蘇芷琳顯然也聽出來了,「如果有人叫妳順便搜呢?」
「誰?」
「管事、長老,隨便一個。」
「沒有掌門手令或戒堂文書,不搜。」
「我爹口頭說呢?」
葉清瑤沉默一息。
「我會請掌門補令。」
這次我真的笑了。
她冷冷看我。
「很好笑?」
「沒有,我只是忽然覺得妳比妳掌門還難應付。」
「軒轅公子若不進不該進的地方,就不用應付我。」
蘇芷琳偏過臉。
我看見她嘴角動了一下。
這女人一定在忍笑。
我決定不理她,重新看向葉清瑤,「掌門夫人也要記?」
「只要進三處。」
「妳真敢攔?」
葉清瑤沒有回答。
因為很快就不用回答了。
石階另一頭正好有人過來。
溫鳳儀。
她今日只帶了一名婢女,走得不快,看見我們幾個全堵在路口時,眼神先在我和蘇芷琳之間轉了一圈,最後才落到葉清瑤身上。
「怎麼都站在這裡?」
葉清瑤側身行禮。
「夫人。」
溫鳳儀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簿冊,像立刻明白了什麼,「開始查了?」
「是。」
「我去舊掌門院。」
「取什麼?」
蘇芷琳抬眼。
我也看過去。
好傢伙。
真的問。
溫鳳儀倒沒有半點被冒犯的意思,只停了一下便道:「我父親舊房裡有一冊《藥脈錄》,前幾日翻父親舊物時漏了,今日想取回。」
葉清瑤翻開手中簿冊。
「大約多久?」
「半個時辰。」
「可有人同行?」
溫鳳儀看向身後婢女,「小秋。」
葉清瑤一筆一筆記下去。
最後才把路讓開。
「夫人請。」
溫鳳儀經過她身旁時忽然笑了一下,「清瑤。」
「夫人?」
「做得對。」
葉清瑤第一次像是稍微愣了一下。
很淡。
幾乎看不出來。
「是。」
溫鳳儀往上走了幾步,又回頭看我和蘇芷琳,「你們不走?」
我指了指南邊。
「葉姑娘說那邊風景好。」
蘇芷琳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葉清瑤臉色沒變。
大概已經把我歸進不值得搭理的那一類。
我們最後還是沒進舊掌門院。
不是進不了。
是不值得現在硬進。
蘇正元才剛開始清查,第一日就和葉清瑤正面頂規矩,只會讓自己變成最顯眼的那一個。我和蘇芷琳乾脆照她指的方向往南走,繞過藥圃,再從外院回西客院。
走了一段,蘇芷琳才道:「她以前沒這麼煩。」
「妳不是一直說她很守規矩?」
「守規矩跟整天拿本子站在路上是兩回事。」
「我覺得很適合她。」
蘇芷琳側眼看我,「你才見她幾句。」
「幾句就夠了。」
「那你看出什麼?」
我回頭看了一眼。
葉清瑤仍站在原來的位置。
一名內門弟子從另一頭過來,似乎和她很熟,說了幾句便想直接往裡走。葉清瑤抬手攔住,對方一臉無奈,最後還是乖乖報了名字、去處與時間。
「她不是只盯我們。」
蘇芷琳沒說話。
「也不是只聽妳爹的。」
「什麼意思?」
「她聽的是她認為對的規矩。」
蘇芷琳皺了下眉,「有差嗎?」
「現在沒差。」
我往前走。
「以後可能差很多。」
蘇芷琳看了我一會,忽然道:「你對她評價還挺高。」
「我有?」
「有。」
「妳又來了。」
「我說什麼了?」
「妳臉上有。」
她愣了一下,隨即伸手往我手臂打了一拳。
好。
夏青鸞那套不能亂學。
午後,我故意又繞了一次。
不是要進去。
我只是想知道蘇正元這道命令究竟只守三處入口,還是連靠近的人都會被盯上。
代價是我自己會變得更顯眼。
但這件事總得有人試一次。
這次沒帶蘇芷琳。
我先從藏書樓外走到舊藥堂,沒進門,只在門口站了一會,接著又往內庫方向繞。不到一炷香,我就看見葉清瑤出現在另一條石廊。
她沒有跟得很近。
也沒有裝作沒跟。
我停,她也停。
「葉姑娘。」
她走過來。
「軒轅公子。」
「妳這樣算不算看著我?」
「算。」
比上午乾脆。
我笑道:「不是說不是?」
「上午不是。」
「現在是?」
「是。」
「為什麼?」
「因為你上午才被告知不要靠近三處,下午便依次從三處外面走了一遍。」
這女人確實不笨。
我靠著石欄,「我只是認路。」
「認路不需要每一處都停。」
「我喜歡看門。」
「那西客院也有門。」
我一下沒接上。
葉清瑤看了我兩息。
「軒轅公子若沒有其他事,請回外院。」
「我要是不回?」
「我跟著。」
「跟到晚上?」
「可以。」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一點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妳不練劍?」
「今日輪值。」
「不吃飯?」
「酉時換人。」
「那酉時以後呢?」
「另一個人跟。」
我忽然覺得蘇芷琳說得對。
確實很煩。
「妳一直這麼聽掌門的話?」
這次葉清瑤沒有立刻回答。
「掌門的命令沒有違反門規。」
「如果有一天違反呢?」
她眉心極輕地皺了一下,「沒有發生的事,不必先假設。」
「江湖很多事,都是發生以前沒人肯想。」
「也有很多人,是先把猜疑當成證據,最後才發現自己錯了。」
我安靜了一瞬。
這句竟然讓我沒辦法直接反駁。
她繼續道:「你們在查舊事,我不知道你們查到哪裡,也不知道你們為什麼一直往舊院與舊藥堂走。可是只要沒有證據,就不能因為懷疑一個人,先把他當成有罪。」
我盯著她。
「這是妳掌門教的?」
「是門規。」
很好。
偏偏是我最討厭的名門弟子,說了一句我這一路一直在逼自己記住的話。
有關不等於兇手。
知道不等於主使。
懷疑也不等於有罪。
只是葉清瑤現在把這套東西拿來守蘇正元。
我拿來防自己被仇恨帶偏。
同一句話。
站的位置完全不同。
「妳很信蘇正元。」
她眼神第一次真正冷了些。
「請稱掌門。」
「好。」我沒跟她爭,「妳很信妳們掌門。」
葉清瑤沉默片刻。
「我十歲入門。」
葉清瑤看著我。
「前掌門過世那年,我已經在山上。那時很多事我看不懂,但我記得門裡亂成什麼樣。」
「外面有人想趁機壓雲霞,裡面也有人爭位置。是掌門把事情一件件壓下來,讓弟子照樣練劍、藥堂照樣救人、山門沒有散。」
我沒有插嘴。
「你可以不信他。」她看著我,「但不能因為你不信,就要我一起不信。」
有意思。
我原本以為葉清瑤只是蘇正元手裡一把比較聽話的劍。
現在看來不是。
劍至少不會自己判斷。
她會。
只是目前判出的答案,仍然站在蘇正元那邊。
「如果有一天證據真的擺在妳面前呢?」
葉清瑤看著我。
「真的證據?」
「真的。」
「那就看證據。」
「哪怕指的是掌門?」
「門規沒有寫掌門不能被查。」
這次我沒有笑。
她說完便側身讓開,「你現在可以回去了嗎?」
「突然不想。」
「那我陪你站。」
很好。
我轉身就走。
再站下去,我怕自己真的會被她煩死。
傍晚蘇芷琳回來時,我把下午那段說了一遍。
她正在擦劍,聽到「門規沒有寫掌門不能被查」時,手上的布停了一下。
「她真的這樣說?」
「嗯。」
「那她還是沒變。」
「妳以前就知道?」
蘇芷琳把劍翻過一面,繼續擦,「小時候有一次我闖了藥堂,把兩個藥櫃的牌全換掉,管事不敢罰我。她知道以後自己去戒堂拿了板子,硬說掌門女兒也是弟子,最後逼得我爹親口說照規矩罰。」
我看她。
「妳換藥牌做什麼?」
「那不是重點。」
「我覺得很重要。」
她瞪我,「我那時候小。」
「現在也沒好多少。」
布直接飛過來。
我接住,笑了一聲。
蘇芷琳沒有跟著笑太久,過了片刻才道:「所以她要是盯上我們,真的很麻煩。」
「至少不用擔心她偷偷搜房。」
「你怎麼知道?」
「因為沒有令。」
蘇芷琳想了一下。
竟然點頭。
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
葉清瑤的規矩不是做給別人看的。
她自己也被那套規矩綁著。
入夜後,溫鳳儀來了西客院。
不是走正門。
她讓小秋先送了一盒普通傷藥過來,自己隔了一刻才從後廊繞進蘇芷琳房裡。我到時,蘇芷琳正靠著窗,顯然已經把白日的事說過一遍。
溫鳳儀聽完只道:「清瑤開始盯你們了。」
「妳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蘇芷琳語氣不太好。
「妳爹若真要查最近誰碰過舊院,他第一個會用的人本來就是她。」
我坐下,「因為她聽話?」
「因為她不會亂來。」
這答案跟我下午想的一樣。
溫鳳儀替自己倒了杯茶,「換別人查,妳爹說一句『有異常就搜』,可能連西客院都翻了。清瑤不會,她手裡若只有查出入的命令,就只查出入。」
蘇芷琳道:「所以我們還得謝她?」
「不用。」溫鳳儀笑了一下,「她一樣會把妳每日去哪裡、和誰見面、停了多久,全寫得清清楚楚。」
「這還不叫麻煩?」
「叫。」
「妳還笑。」
「因為她連我也記。」
蘇芷琳沒話了。
我靠著椅背,「她很信蘇正元。」
溫鳳儀手中的茶盞停了一下。
「她信的不是蘇正元一個人。」
我看她。
「她信的是現在這個雲霞。」溫鳳儀聲音慢了一些,「她真正開始懂門中事以後,坐在掌門位置上的一直是蘇正元;她真正熟悉的規矩,也是他重新整過的。她不知道我父親最後查到了什麼,更不知道有些她以為本來就該如此的東西,其實是後來才變成那樣。」
蘇芷琳皺眉,「妳從沒告訴她?」
「拿什麼告訴?」
溫鳳儀看她。
「一句我懷疑妳掌門害死我爹?」
房裡安靜下來。
這就是問題。
葉清瑤最不吃的,偏偏就是猜。
她要證據。
而我們現在手裡最多的,仍然只是散在不同地方、還沒有完全咬死的一條條線。
「別試著說服她。」溫鳳儀放下茶盞,「越說,她越會覺得你們是在拿私人恩怨逼她選邊。」
「那就讓她盯?」
「讓。」
我看向溫鳳儀。
她嘴角帶著很淡的笑。
「至少現在。」
這女人顯然還有後話。
「什麼意思?」
「清瑤有一個好處。」
「規矩多?」
「她會把自己看到的東西記得很清楚。」
蘇芷琳眼神微動。
溫鳳儀繼續道:「如果有一天,她親眼看見的東西和蘇正元告訴她的不一樣,那比我們說一百句都有效。」
我忽然明白了。
不是躲她。
也不是拉她。
讓她看。
但只讓她看我們願意讓她看的。
蘇芷琳顯然也想到同一層,「妳想拿她當證人?」
「不是。」
溫鳳儀搖頭。
「我不拿她當任何人的東西。」
這句說得很輕。
「她有眼睛,讓她自己看。」
我看了她一會。
果然很像溫鳳儀會說的話。
算得很多。
偏偏又不把最後那一步替別人走。
蘇芷琳靠在窗邊沉默了一陣,忽然道:「我昨天找到我娘的藥簿了。」
溫鳳儀抬眼。
笑意沒了。
「哪一份?」
「總簿。」
「還在?」
「少了四頁。」
房裡一下真正靜了。
溫鳳儀沒有追問是哪四頁。
她只是看著蘇芷琳。
「什麼時候?」
「從我娘病前一日,到死後兩日。」
我一直看著溫鳳儀。
她的手沒有抖。
眼神卻明顯停了一下。
蘇芷琳也看見了。
「妳知道什麼?」
溫鳳儀沒有立刻回答。
「我知道妳娘死前,確實在查東西。」
蘇芷琳整個人站直。
「妳見過她?」
「見過。」
「什麼時候?」
「她病以前。」
蘇芷琳往前一步。
我伸手按住她手臂。
不是攔她。
只是提醒她別一次把所有問題全砸出去。
溫鳳儀看見了,卻沒有避。
「那時我還沒有嫁進蘇家,她私下找過我一次,問我父親死前有沒有留下什麼沒有交給門中的東西。」
蘇芷琳臉色一點點變了。
「妳為什麼從沒告訴我?」
溫鳳儀沉默了一下。
「因為她不讓我告訴妳。」
蘇芷琳神色一下變了。
「她說,妳那時還太小。如果有一天妳自己開始查伏龍山那件事,再讓妳知道她曾經找過我。」
「所以妳就等了十三年?」
「我等的不是十三年。」
溫鳳儀看著她。
「我等的是妳自己走到這裡。」
溫鳳儀語氣仍然很穩,「而且她沒有告訴我自己查到了什麼,只說有些事情如果真和她想的一樣,就不能再從正式帳冊查。」
我一下明白她那句話真正指的是什麼。
如果她懷疑的本來就是蘇正元,那麼正式帳冊裡找不到答案以後,下一步就只能往他的私人東西查。
蘇芷琳顯然也想到同一層。
「我爹的書房。」
溫鳳儀看她。
「可能。」
「又是可能。」
「因為只能是可能。」
蘇芷琳咬住後半句,最後沒發作。
她現在至少已經懂得,最想聽到的答案不一定是真的。
我問:「蘇正元那間書房,十三年前和現在一樣?」
「大致一樣。」
溫鳳儀想了一下,「但有一面書架換過。」
我看向她。
「哪一面?」
「西牆。」
蘇芷琳立刻道:「我小時候那邊不是書架。」
「是矮櫃。」溫鳳儀點頭,「至少我父親還在時,那邊一直是矮櫃。」
「後來呢?」
「等我嫁給蘇正元,第一次以掌門夫人的身分正式進那間書房時,已經換成整面書架。」
「所以什麼時候換的?」
「中間那段時間。」
她搖頭。
「確切年月我不知道。」
沒有證據。
卻值得看。
偏偏現在最不能看的,就是那間書房。
蘇芷琳在房裡走了兩步,「葉清瑤現在盯三處,不包括掌門書房。」
我看她。
「妳這個表情很危險。」
「哪裡危險?」
「妳每次準備做壞事以前都這樣。」
「我只是想想。」
溫鳳儀竟然笑了。
「那妳慢慢想。」
蘇芷琳轉頭,「妳也想進去。」
「我沒說。」
「妳臉上有。」
我沒忍住笑出來。
溫鳳儀看向我,「你教的?」
「與我無關。」
蘇芷琳懶得理我們,重新坐回桌邊,「正門一定不行,我爹近日又開始查人,書房外至少有兩班弟子輪值。」
我問溫鳳儀:「妳進得去?」
「白天可以。」
「單獨?」
「我是掌門夫人。」
蘇芷琳立即道:「那妳進去找。」
溫鳳儀搖頭。
「我能進書房,不代表我能拆他的書架。」
溫鳳儀淡淡道。
「我平日進去拿什麼、待多久,外面的人都知道。現在突然在西牆翻半個時辰,蘇正元回來第一個就會知道是我。」
有道理。
蘇芷琳靠回椅背。
「那怎麼辦?」
溫鳳儀看著她。
過了幾息,才慢慢道:「正門不能走。」
蘇芷琳挑眉。
「我知道。」
「書房也不是只有正門。」
她一下坐直。
我看著溫鳳儀。
「妳早就知道?」
「知道有另一條路。」
「怎麼不早說?」
「以前沒必要。」
她喝了口茶。
「現在有了。」
窗外正好傳來更鼓。
一聲。
接著第二聲。
溫鳳儀把茶盞放回桌上,語氣仍然像只是在談一件很普通的小事。
「明日下午蘇正元要去前殿見兩位外來長老,至少一個時辰不會回書房。」
「那不是正好?」
「不好。」
溫鳳儀看向她。
「掌門不在,清瑤反而會把內院盯得最緊。」
「那什麼時候?」
「後日。」
她伸手在桌面輕敲一下。
「後日清瑤輪到舊藥堂。到時我帶妳走另一條路。」
蘇芷琳沒再問。
我卻看著窗外。
葉清瑤開始盯我們。
蘇正元開始查人。
蘇芷琳母親留下的四頁藥簿不知去向。
而蘇正元書房西牆,多了一面十三年前不存在的書架。
事情忽然變得很有意思。
只是這一次,我們不能讓任何一個人知道,我們究竟在找什麼。
尤其是那個什麼都照規矩記得清清楚楚的葉清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