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裡沒有一絲光,只有兩人驚惶交織的急促呼吸聲。
突然,前方黑暗的死角裡傳來一聲極輕的衣料摩擦聲。
作為頂級特工的直覺讓陸言深黑眸猛地一縮,他甚至來不及拔槍,高大的身軀本能地往前一傾,將原本牽著的沈安整個人狠狠撞進了濕冷、粗糙的青磚牆角!
「噗、噗!」
兩發裝了消音器的子彈擦著陸言深的耳側飛過,在石壁上擊出兩道火星。
陸言深用自己寬闊、穿著防彈戰術服的脊背,化為一面密不透風的鋼鐵防盾,將沈安死死按在牆角與自己的胸膛之間。
沈安整個人被他高大的體型徹底籠罩,鼻尖全是他因為劇烈肉搏、瞬間散發出的滾燙汗水味與硝煙味。
「待在這裡,別動。」陸言深在黑暗中扣住她的後腦勺,聲音低沉得像壓抑的雷鳴。
下一秒,暗處的三名僱傭兵已經持刀撲了上來。陸言深退無可退,在這條狹窄得只能容納兩人並行的走廊上,展開了最殘酷、最血腥的特種部隊近身格鬥(CQC)。
黑暗中看不清招式,只有骨骼斷裂的喀噠聲、利刃劃破空氣的嗤嗤聲,和拳拳到肉的悶哼。
陸言深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受傷黑豹,他的大掌扣住敵人的手腕狠狠一折,伴隨著一聲慘叫,奪刀、轉身、割喉,動作乾脆利落到令人髮指。
然而,對方是馬可花重金雇來的頂級殺手。
在解決掉第二個人的瞬間,第三名僱傭兵在垂死掙扎中,鋒利的軍刀朝著被陸言深護在身後的沈安狠狠刺去!
「安安——!」
陸言深目呲欲裂。
在那個瞬間,他腦海裡閃過的不是特工守則,不是國家任務,而是剛才古堡前李奧納德那句刺耳的『如果她掉了一根頭髮,我保證找不到你的屍體』,更是他這半年來將她親手推遠的無盡悔恨。
他沒有任何猶豫,高大的身軀硬生生在空中扭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用自己的大腿,死死擋在了那柄軍刀前進的路線上!
刺啦——!
軍刀大半個刀身狠狠沒入了他戰術長褲下結實的大腿肌群中,鮮血瞬間如泉湧般噴濺出來。
「唔……!」陸言深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度隱忍的痛苦悶哼,英俊的臉龐因為劇痛而瞬間煞白,額頭暴起一根根駭人的青筋。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一槍,直接近距離爆了那名僱傭兵的頭!
撲通。
屍體倒地。
此時,走廊盡頭傳來更多密集的、瘋狂逼近的軍靴踏步聲。
「言深哥哥……你流血了……你流了好多血……」沈安在黑暗中摸到了他大腿上黏膩、滾燙的液體,那是一直陪伴著她的白月光的血。
她黑化封凍的靈魂在這一刻徹底碎裂,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沒事……」陸言深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失血過多讓他的視野開始發黑,但他看著眼前哭到不能自已的沈安,體內那股瘋狂的、不甘輸給李奧納德的雄性佔有欲卻在瘋狂燃燒。
他拼盡最後的力氣,打橫將沈安一把抱起,一瘸一拐地瘋狂往前跑,用受傷的身體狠狠撞開了暗道盡頭一扇隱密的防爆鐵門,帶著她狼狽地跌進了那間荒廢的冷戰「地底軍官安全屋」。
「喀啦、喀啦!」
陸言深反手將沉重的鐵鍊與防爆鎖死死鎖上。幾乎是同一秒,外面的鐵門就被NOVA部隊的重靴和槍托砸得瘋狂震動。
安全屋內陷入死寂,只有應急綠光幽幽閃爍。
陸言深高大的身軀順著防爆門無力地滑坐下來,大腿上的鮮血在冰冷的地板上蔓延開來。
他伸出滿是厚繭、因為失血而微微發抖的大手,顫抖著捧起沈安慘白的小臉。
安全屋內幽綠的應急燈光,將地上的血泊映照得宛如一片妖異的黑潭。
隨著陸言深的每一次急促的呼吸,血水不再是湧出,而是像燃燒殆盡的沙漏,失控地順著褲管、順著沈安纖細的指縫瘋狂溢散。
「言深哥哥……言深哥哥……」沈安拼了命地用雙手去死死壓住那道駭人的血窟窿,可那滾燙的液體卻像是在嘲笑她的無能為力,無情地將她的掌心、手臂全部染紅。
「安安……別白費力氣了……」陸言深的聲音低得像是一陣快要散在空氣裡的霧氣。
他的體溫正在急速下降,特工強健的體魄此時像是一座正在崩塌的冰山。
失血過多讓他的視野開始大片大片地發黑,焦距漸漸散開,在黑與綠的交界中,他只能憑藉本能,死死鎖定著眼前這個哭到撕心裂肺的女孩。
他那隻滿是厚繭、沾滿鮮血的大手,顫抖著攀上沈安煞白的小臉。他的指尖冰冷得可怕,可在觸碰到她眼淚的那一瞬,卻燃起了最後一星火爞。
那是一股瘋狂的、至死都不願輸給李奧納德的雄性佔有慾。
即使他要進地獄,他也希望沈安的靈魂裡,生生世世都刻著他的名字。
「別哭……」他大口大口地倒吸著冰冷的空氣,每說一個字,胸肌都在劇烈起伏,將胸前黏稠的血跡大片地蹭在沈安單薄的衣襟上,「聽我說……半年前我做錯了一件事,就是利用了阿澈。我當時並不知道那個AI工程師就是他……當我了解到了事實,我想盡一切辦法想去補救……」
「言深哥哥,別說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別再說了!」沈安崩潰地哭喊著,將整個額頭抵在他滿是鮮血的胸膛上。
她聽著他胸腔裡那原本如戰鼓般強有力的心跳,此時卻變得無比微弱、無比遲緩,彷彿隨時都會戛然而止。
這種即將失去他的恐懼,比黑森林的迷霧還要冰冷,將她黑化封凍的靈魂片片撕碎。
「不……小安,我知道自己可能不行了,有些話再不說就沒機會了……」陸言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角卻滑下一滴混著血水的淚。
「言深哥哥...不要說,不要,你不會死的...你說過不會離開我的...」沈安淚流滿面。
如果今天是他的最後一天,他要把他這輩子最陰暗也最炙熱的秘密,全部剖開給她看,「如果這是我最後的機會……我要妳記住……我愛妳。從很久、很久以前,在妳還沒長大,我就只想要妳……」
「還有……」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喉頭一甜,一抹刺眼的鮮血從他薄唇邊吐了出來,染紅了他英俊得近乎妖異的下顎線,聲音沙啞得近乎卑微的哀求,「經過我的調查……妳可以相信李奧納德……他不是壞人,只是手段狠辣了點……如果我不在了,讓他、讓他代我照顧妳……」
「不要!我不要別人!你說過不會離開我的!」沈安痛哭失聲,整個人陷在陸言深的懷裡,雙手死死環繞著他逐漸冰冷的軀體。
應急綠光閃爍得越來越微弱。
門外NOVA部隊的砸門聲、重靴踏步聲,在這一刻彷彿都退化成了遙遠的背景音。
在這間狹小、荒廢、與世隔絕的冷戰死角里,沈安被他死死按在懷裡,貼著他滾燙、滿是鮮血的胸肌。
她聽著這個平日裡流血不流淚、強悍到不可一世的直男特工,用盡生命最後的餘溫,向她吐露著最卑微、也最瘋狂的臨終遺言。
陸言深的手指終於失去了力氣,順著沈安的臉頰無力地滑落,砸在冰冷的血泊中。
他緩緩閉上了那雙曾經不可一世的劍眉星目,腦袋沉沉地靠在防爆門上,嘴角還掛著那抹心碎的血痕,徹底失去了知覺。
「言深哥哥——!!」安全屋內,只剩下沈安絕望到撕裂的哭喊聲,在無盡的幽綠黑暗中久久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