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妳的作品在技巧、構圖、光影上都是滿分。但妳的鏡頭裡,沒有感情。」
「妳太乾淨了,小安。妳就像一隻沒受過傷的白色雨燕。妳的作品,沒有靈魂。」
大四畢業那年,德高望重的攝影導師看著沈安的攝影集,無奈地留下了這句評語。
那時的沈安扎著馬尾,穿著乾乾淨淨的白球鞋,只是懵懂、羞怯地低下頭。
她162公分的身高顯得格外嬌小,烏黑微捲的長髮輕輕垂在肩上,肌膚白皙得幾乎透明。
一雙清澈圓滾、蓄滿水光的鹿眸,此刻正微微顫抖著,不敢直視導師的目光。
父母在一年前遭遇意外雙亡。
大她五歲、相依為命的哥哥沈澈遠赴柏林工作,成了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可在半個月前,平日裡極度疼愛她的哥哥突然毫無預警地斷聯了。
直到今天早晨,一個沒有寄件人姓名、帶著歐陸冷冽氣息的國際信封,死死砸碎了她平靜的生活。沈安手忙腳亂地拆開信。
信封裡只有一張信託基金說明書,和一枚指甲大小、閃爍著冰冷微光的 Micro SD 加密晶片。
當沈安哭著把晶片插進自己老舊的筆電時,螢幕上彈出了一段哥哥在極度疲憊下錄製的、搖晃的加密影片。
影片裡的哥哥清瘦、眼神無比焦慮地看著鏡頭: 「小安,看到這段影片時,哥哥可能已經不在了。這家銀行利用我做可怕的事。卡裡是我給妳留基金。聽話,千萬、千萬不要來柏林找我,這裡太危險。妳立刻回老家找言深,還記得他吧? 只有他能救我……但妳絕對不能自己來,知道嗎?」 影片戛然而止。
沈安嚇得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大顆大顆的眼淚奪眶而出。
「言深哥哥……」她看著螢幕喃喃自語,聲音細碎得幾乎被自己的抽噎蓋過。
她怎麼會不知道陸言深?
那是看著她長大、大她許多歲的鄰家哥哥。
也是她整個少女時期,藏在日記本裡最濃烈、最不敢說出口的愛慕。
可自從五年前陸言深大學畢業、進入國家情報單位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叫她去哪裡找?
看著空蕩蕩、只剩下她一個人的家,沈安害怕到了極點。
「哥……言深哥哥不見了……我該怎麼辦……」 沈安一邊哭著,一邊抽噎著用紙巾擦乾眼淚。
因為晶片實在太重要,她不敢把它放在包包裡。
在昏暗的檯燈下,小姑娘顫抖著手解開自己睡衣的扣子,眼睫毛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淚水,慌亂、笨拙地將那枚代表哥哥性命的晶片,塞進了自己貼身內衣的最深處。
她的手指冰涼,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傷到那枚小小的晶片。
淚水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滴在鎖骨上,映出她此刻無助又堅定的神情。
她深吸一口氣,擦去臉上的淚痕,開始笨拙地準備簽證文件。
整個過程裡,她的身子一直在輕輕發抖。
那件寬鬆樸素的米白色休閒洋裝被她匆忙披上,試圖掩蓋內心的恐懼與身體的顫慄。
拉起巨大行李箱的那一刻,沈安站在空蕩的房間中央,最後看了一眼熟悉的家。
「哥哥……我來找你了。一定要等我。」她低聲對著空氣說道,聲音裡滿是壓抑的哭腔。
拖著行李箱走出家門時,沈安的鹿眸裡還蓄著未乾的淚光。
她一步一步走向機場,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冷的未知之上。
辦理登機手續時,她的手指在櫃檯上微微發抖,卻強迫自己保持平靜。
安檢通道的燈光刺得她眼睛發酸,她緊緊抱住自己的手臂,像是要把那枚藏在內衣深處的晶片護得更緊。
登上飛往柏林的航班時,沈安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機艙的冷氣讓她嬌小的身軀更加瑟瑟發抖。她把臉埋進膝蓋,長長的睫毛輕顫,淚水又一次無聲滑落。
窗外是逐漸遠去的熟悉城市燈火,她的心卻飛向了那遙遠又危險的歐洲大陸。
「哥哥...我一定會找到你的」她在心裡默默重複這句話,指尖隔著衣料輕觸那枚晶片的位置。
飛機滑行、起飛的震動中,沈安閉上眼睛,純淨的臉龐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的白色雨燕生涯,即將在柏林的風雨中迎來徹底的改變。
機艙燈光漸暗,她縮在座位裡,米白色洋裝的褶皺裡藏著無盡的恐懼與思念。
哥哥的聲音、導師的評語、陸言深消失的五年,像潮水一樣一遍遍衝刷著她的心。
沈安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音。飛機穿過雲層,目的地是她從未踏足的未知,而她,只能孤身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