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四十五分。

街頭的空氣裡還帶著雨後初晴的濕潤涼意。方舒涵的房間裡，鬧鐘早已響過了第三遍，但她依然整個人趴在枕頭裡，半張臉埋在軟綿綿的被子間，發出含糊不清的夢話。

直到客廳傳來微波爐「叮」的一聲，隨即是輕柔的腳步聲停在她房門口。

「姊，再不起床，妳搭的那班公車就要開走了。」

聲音低沉清亮，帶著早晨特有的微啞，像羽毛輕輕划過耳膜。

方舒涵迷迷糊糊地睜開一條縫，映入眼簾的是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江柏宇穿著一身乾淨整潔的棉質居家服，袖子挽到肘關節處，露出結實白皙的前臂。他手裡拿著一杯剛沖好的黑咖啡，正靠在門框上，微微彎著嘴角看她。

「幾點了……」方舒涵咕噥著，手在床上瞎抓，「完蛋！我的手機呢？」

「在枕頭底下，七點四十七分。」江柏宇無奈地搖了搖頭，走進房裡。

方舒涵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坐起來，頭髮蓬亂得像個鳥窩，神情慌亂：「完蛋了完蛋了！今天陳總監要聽晨會報告，我昨天把識別證跟公車卡放在哪裡了？我明明記得隨手放桌上的啊……」

她赤著腳就想下床到處翻找，腳趾剛碰到冰涼的地板，就被一隻寬大溫熱的手掌給攔了下來。

江柏宇單膝跪在她的床邊，將一雙軟綿綿的室內拖鞋輕輕套進她的腳上，隨後抬起頭來。他的眼睛極好看，瞳孔是深邃的琥珀色，當他由下而上望著方舒涵時，眼神裡充滿了無辜與軟綿綿的依戀。

「急什麼？腳又忘記穿鞋，踩冷了晚上又要抽筋。」江柏宇的手掌順勢在她細小的腳踝上停留了兩秒，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了過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燙。

方舒涵愣了一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有些不自然地想抽回腳，卻又覺得自己反應太大很奇怪，只能急忙拍拍他的肩膀：「柏宇，快幫我找一下識別證！客廳跟房間都沒有，我待會進不去公司會被罵死的！」

江柏宇看著她慌張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寵溺的笑意。他站起身，修長的手指突然伸向她的睡衣口袋——

「在這裡。」

他的手掌貼著她的腰側滑過，輕輕從她睡衣側邊口袋裡捏出了那張帶著識別證的悠遊卡。兩人的距離拉得極近，他的呼吸幾乎擦過她的耳廓，帶著淡淡的薄荷香氣。

「妳昨晚換衣服時順手塞進口袋的，忘了？」江柏宇將識別證在她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方舒涵看著那張識別證，臉頰微微泛熱。剛才他手掌劃過她腰際的那一刻，帶起了一陣麻麻的電流感，讓她渾身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

「哇……柏宇妳簡直是我的救世主！」方舒涵有些慌亂地搶過識別證，藉著誇獎掩飾自己的害羞，「我、我先去洗漱！」

看著方舒涵風風火火衝進浴室的背影，站在原地的江柏宇輕輕收攏了剛才搭在她腰際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極深又極曖昧的弧度。

笨蛋姊姊，神經大條成這樣，以後要是不在他身邊，可怎麼辦？

十分鐘後，方舒涵換好了上班的套裝，一邊用梳子胡亂梳著頭髮，一邊小跑衝向餐桌。

餐桌上已經放好了一份烤得金黃酥脆的吐司，上面塗抹著厚厚一層她最愛的草莓醬，旁邊還有一碗剝好皮、切成一口大小的蘋果。

「吃慢點，嚼二十下再吞。」江柏宇坐在她對面，優雅地抿了一口咖啡。

「來不及了啦！」方舒涵抓起吐司咬了一大口，甜膩的草莓醬不小心沾到了唇角。她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今天張偉力那個討人厭的組長肯定又要找我麻煩，說什麼我負責的資料不夠詳細……」

江柏宇眼眸微暗，垂下的長睫毛遮住了眼底劃過的一道心思。但他抬起頭時，臉上依然是那副溫和無害的模樣。

「張組長又刁難妳了？」

「也不是啦，就是他這個人很愛搶功勞，好的事情都是他的，出錯了就怪我們這些做下屬的。」方舒涵嘆了口氣，有些沮喪地垂下頭，「要是我有妳一半聰明就好了。你大學還沒畢業就有好幾家大公司想挖你，姊姊我工作五年了還只是個小助理。」

江柏宇看著她有些耷拉下來的肩膀，眼神軟了下來。他伸出手，拿起餐巾紙，輕輕貼上了她的唇角。

方舒涵一愣，下意識停下了動作。

江柏宇沒有立刻縮回手，而是指腹隔著薄薄的紙巾，在她柔軟的下唇上輕柔地擦拭、按壓，動作慢得有些離奇。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方舒涵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帶有冷杉香氣的洗衣精味道。

「姊，別這樣說自己。」江柏宇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睛直勾勾地注視著她的雙唇，眼神裡閃爍著某種令人膽戰心驚的專注，「在我心裡，妳比誰都優秀。那個張組長……不值得妳為他掉眼淚，也不值得妳為他煩惱。」

「額……柏宇？」方舒涵被他過於熾熱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臟開始不安分地狂跳起來。她往後縮了縮，「我自己擦就好了。」

江柏宇頓了一下，隨即自然地收回手，把沾了果醬的紙巾丟進垃圾桶，臉上再次掛上那招牌的奶狗笑容：「好，快吃吧，吃完我陪妳下樓。」

兩人一邊收拾一邊走出公寓大門。

老舊公寓的樓梯間有些昏暗，剛走出大門口，就撞見了住在隔壁的大樓管理員王叔。王叔正拿著掃把掃落葉，看見他們倆連忙熱情地打招呼。

「喲！舒涵又趕著上班啦？今天又是柏宇照顧妳啊！」王叔笑呵呵地看著這對顏值極高的無血緣姐弟，「要我說啊，舒涵妳真是有福氣！柏宇這孩子長得帥又懂事，每天還幫妳做早餐，以後誰娶了妳、或是誰嫁給柏宇，都是天大的福氣喔！」

方舒涵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笑著拍了拍江柏宇的肩膀：「王叔您別誇他了，再誇他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他是我弟，照顧我是應該的嘛！」

「弟」這個字一出口，江柏宇拍打衣服灰塵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對著王叔禮貌地微笑道：「王叔早。不過王叔您說錯了，我照顧姊姊不是因為我是她弟弟，而是因為……我喜歡照顧她。」

這話說得得體又溫柔，王叔聽了直誇：「看看！多貼心的孩子！」

只有方舒涵心裡猛地打了一下鼓。這句話聽起來好像很正常，可不知道為什麼，從柏宇口中用那樣低沉的音調說出來，竟讓她的耳朵尖微微燙了起來。她扭頭看著江柏宇，剛想說點什麼，江柏宇已經非常自然地拿過她手中的重物包包，順手牽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溫熱的手指正好環住她纖細的手腕骨，輕重適度地拉著她往前走。

「公車來了，姊，快點。」

「啊！好！」方舒涵頓時把腦子裡的混亂拋諸腦後，跟著他向公車亭跑去。

到了公車亭，天空飄起了細細的毛毛雨。公車進站時帶起一陣冷風，方舒涵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下一秒，一具溫熱的軀體貼了上來。江柏宇從背後將她半擁在懷裡，替她擋住了側面吹來的冷風。他的手輕輕環在她的肩膀上，呼吸落在她的耳廓上，癢癢的，帶起一陣陣麻意。

「雨下大了，路上小心。到了公司給我發個訊息，好嗎？」

方舒涵的後背緊貼著他寬闊堅實的胸膛，甚至能隱約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聲。那一瞬間，她的心跳脈搏徹底失去控制，砰砰狂跳得像要蹦出胸膛。她慌亂地轉過身，幾乎不敢直視他那雙過分深邃的眼睛，胡亂地點頭：「知道啦！你快回去吧，學校不是還有課？我走了！」

她像隻逃跑的小兔子一樣衝上了公車。

坐在公車後排靠窗的位置，方舒涵透過刷著雨水的玻璃窗往外看。江柏宇依然站在雨幕中，身姿挺拔如松，見她看過來，他抬起手對她溫柔地揮了揮，嘴角帶著乾淨無害的笑容。

方舒涵連忙收回視線，用雙手緊緊捧住自己滾燙的臉頰。

怪了……真的太怪了。明明是一起長大的弟弟，怎麼最近只要被他碰一下、靠得近一點，自己的心臟就會跳得這麼不正常？甚至剛才被他握過的手腕處，現在都還殘留著他掌心的餘溫。

方舒涵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悸動，可腦海裡卻全是剛才江柏宇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眸，久久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