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展前一個月,美容科與服裝科的聯合展廳里亂得像被台風掃過。
方語芯咬著下唇,把桌上那疊模特資料推得老遠,小鹿眼里盛滿了焦灼。
林欣怡抱著手臂靠在桌邊,熨燙得一絲不茍的制服襯衫裹著她纖細的肩線,她也難得地嘆了口氣。
「找不到,真的找不到。」方語芯的聲音軟糯,帶著一點委屈的顫音,「學妹里沒有一個能撐起古裝的骨架,氣質也太現代了。」
阿猴從影視科那端竄過來,瘦小的身子靈活地擠進兩人中間,擠眉弄眼地出了個餿主意:「反套路啊!男扮女裝!變裝皇后懂不懂?現在全網最火的就是這種反差,走秀的時候絕對炸翻裁判!」
話音剛落,方語芯和林欣怡對視一眼,三個人腦海里竟同時蹦出同一個名字。
「傅景廷。」方語芯喃喃道,眼睛倏地亮了。
當晚,方語芯蜷在傅景廷身邊,指尖在他古銅色的手臂上畫著圈。
傅景廷剛洗完澡,黑發還滴著水,冷冽的鳳眼半瞇著,正低頭審閱工作室的圖紙。
「老公,」方語芯仰起臉,果凍唇微微嘟著,「畢業展的模特,你來幫我走秀。」
傅景廷頭也沒擡,修長的手指捏著鉛筆在圖紙上勾出一條線:「不要。我才不要去走秀 。」
「拜託啦!」方語芯整個人貼上去,細軟的黑發蹭在他頸窩,「就一次。」
傅景廷終於側過臉看她,狹長的鳳眼里寫滿了抗拒,下顎線繃得緊緊的:「我皮膚這麼黑,很難看吧? 而且我一緊張走路就同手同腳的...不行。」
方語芯癟一個小嘴,眼眶瞬間泛起濕漉漉的潮紅,聲音又軟又綿,像裹了蜜的絲線纏上去:「皮膚黑我可以幫你美白阿,拍下前後對照照片,還可以加分。你不是說,我的事就是你的事? 現在事關我畢業成績,你幫不幫嘛?」
傅景廷盯著她看了半晌,那雙眼尾泛紅的鹿眼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看得他心里那點堅持轟然崩塌。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擡手捏了捏她白皙的臉頰,指腹的薄繭磨得她輕輕一顫。
「好吧! 為了我老婆,丟臉就丟臉吧 !」
方語芯瞬間笑開,月牙似的眼睛彎成兩道橋,撲上去在他薄唇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一個月以來方語芯軟磨硬泡,逼他敷美白面膜、塗精華、擦防曬,他那原本被工地烈日曬得黝黑粗糙的皮膚,竟在三十天的摧殘下褪去了沈濁的黑,透出一種健康發亮的小麥色澤,襯得五官愈發立體深邃,像某位隱居在工地里的混血貴族。
畢業展當天,後台準備間擁擠得像沙丁魚罐頭。
空氣中彌漫著發膠、香水和布料漿洗後的味道。
當傅景廷推開門走進來時,原本嘈雜的房間詭異地靜了一秒。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長褲和白色T恤,那具修長的身軀把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經過一個月的密集保養,他臉上的膚色已經從暗沈的黝黑轉變為通透的小麥色,冷冽的劍眉下,那雙內雙的鳳眼愈發深邃,高挺的直線鼻在頂光下投出一道鋒利的陰影,薄唇緊抿,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被精心打磨後的貴氣。
幾個服裝科的老師停下手中的活,驚艷地張大了嘴。
「語芯,你老公也太帥了吧……」有學妹小聲驚呼,眼里全是羨慕。
方語芯心里像灌了蜜,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她拉著傅景廷的手腕,把他推進最里間的臨時換衣區。
林欣怡快步走來,將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華麗秀服塞進方語芯懷里,語速飛快:「趕緊去換上,尺寸我是根據妳給我的尺寸做的,若是不合身,等一下化好妝出來,我再修一下就好。」
方語芯掀開布簾,把衣服塞進傅景廷懷里。
傅景廷低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女生的衣服,我怎麼穿?」
他捏著那件繡滿金線鳳紋的深紅色古裝長袍,指節都泛白了。
「我們這次的主題就是變裝皇后啊」方語芯眨眨眼,一臉無辜。
傅景廷把衣服往她懷里一塞,轉身就要走:「不要不要,妳找別人,我要回去…」
方語芯眼眶一蓄,水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來,她抽了抽鼻子,聲音帶著破碎的哭腔:「你臨陣逃脫我要去哪裡找人,你不愛我了,哼 ! 找別人,那我乾脆也找別人喜歡好了…嗚嗚(假哭)」
她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黑色的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天鵝頸。
傅景廷的腳步釘在原地。
他回過頭,看著她指縫間露出的通紅眼尾,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閉了閉眼,認命地轉回來,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我真的會被妳折磨死 ! 來吧,還不給本宮更衣 !」
方語芯立刻放下手,臉上哪還有半滴淚,只有得逞的狡黠笑意。
她踮起腳尖,抖開那襲繁覆的華服,伺候他穿上。
傅景廷配合地張開手臂,寬肩將繡著金鳳的衣料撐得筆挺,林欣怡根據方語芯提供的尺寸做得極其精準,束腰的絲絳一系,那截窄瘦的腰肢被勒得驚心動魄,與寬闊的肩膀形成了極致的畫面。
「好,那現在化妝…」方語芯打開化妝箱,拿出粉撲。
傅景廷趁她傾身過來,大手一撈,準確覆上她制服下飽滿的胸脯,隔著襯衫揉了一把。
「別亂動! 手別亂摸!」方語芯羞得耳尖通紅,拍開他的手。
「我的手好空虛…我犧牲那麼大,給點福利也不行?」
傅景廷挑眉,鳳眼里閃過一絲促狹的光,那層淡淡的青黑色胡茬在底妝下若隱若現,更添幾分野性的魅惑。
「別說話,畫嘴唇了!」方語芯擰出口紅,一手固定住他的下巴,一手小心地描摹他完美的唇形。
傅景廷被迫嘟起嘴,聲音悶悶地從唇間溢出來,帶著色厲內荏的威脅:「嗚嗚…回家妳就完蛋了,看我怎麼收拾妳…」
這狹小的換衣間只有一塊單薄的布簾與外界相隔。
外面,阿猴正和大陳搬運道具,林欣怡在核對走秀順序,幾個學弟妹嘰嘰喳喳地調試著燈光。
傅景廷低沈曖昧的嗓音雖然壓得低,卻像帶著電流,絲絲縷縷地穿透那層布料,鉆進每個人的耳朵。
阿猴手一抖,道具差點砸在腳上。
林欣怡筆尖一頓,在紙上戳出一個墨點,嘴角抽搐。
大陳慢半拍地撓撓頭,憨憨地咧嘴:「他們……好甜啊。」
簾子外一片尷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幾聲壓低的竊笑和起哄的咳嗽。
方語芯臉燒得像煮熟的蝦子,手里的口紅差點畫歪。
傅景廷卻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動透過衣料傳到她抵在他胸前的手背上。
妝容終於完成。
傅景廷的高髻由假發片堆疊而成,梳成了威嚴又妖嬈的飛天鳳髻,插滿了鎏金步搖與紅玉簪,隨著他轉頭的動作,流蘇輕晃,折射出細碎的光。
他的劍眉被刻意描柔,眼尾用深紅與金色的眼影層層暈染,上挑的弧度透著一股睥睨眾生的冷艷,內雙的鳳眼在假睫毛的點綴下,半瞇時竟有種禍國殃民的美態。
那身絳紅與玄黑交織的宮裝長裙,領口開得極低,露出他線條流暢的鎖骨和一小片緊實的胸膛,寬肩撐起女皇般的強勢氣場,腰肢卻被束得極細,長裙曳地,完全蓋住了他四十三碼的大腳。
方語芯深吸一口氣,伸手拉住簾子,猛地一掀。
準備間里所有的交談聲、走動聲,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空氣仿佛凝固了。
傅景廷微微擡著下巴,那雙墨黑的瞳孔居高臨下地掃視過來,冷冽與艷色在他身上形成了荒誕又致命的融合。
一米八七的身高讓他即便穿著女裝也毫無怯弱之感,反而像一位從壁畫中走出的古代女皇,寬肩窄腰的輪廓在厚重的錦緞下若隱若現,妖嬈的髮妝與他深邃淩厲的五官碰撞出驚心動魄的視覺沖擊。
不知是誰手里的梳子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臥槽……」阿猴的下巴差點脫臼。
林欣怡捂住嘴,眼睛瞪得滾圓。
「哇…大美人啊…」大陳總是慢半拍。
幾個女生甚至下意識地吸了吸嘴角,眼神直勾勾地黏在傅景廷身上,忘了移開。
傅景廷被這些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耳尖在粉底遮不住的地方泛起一絲可疑的紅。
他下意識地尋找方語芯的身影,鳳眼里的冷艷瞬間裂開一道縫隙,露出求救的無辜。
走秀的音樂響起。
傅景廷被推到伸展台入口,刺目的聚光燈打在他身上。
他同手同腳地邁了出去,僵硬得像一尊移動的雕塑,那副不知所措的笨拙與他身上華麗霸氣的女皇裝扮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萌。
然而,當他走過T台中央,燈光將那身古裝的剪裁與他的身形完美勾勒時,全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掌聲與尖叫。
那種頂級濃顏與古裝皇后的錯位感,那種被規矩和反差撕扯出的戲劇性,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分數出來時,芳語芯和班長的聯合項目,赫然是全場的最高分。
秀一結束,傅景廷還沒來得及下台,就被一群眼睛發亮的女生團團圍住。
她們舉著手機,興奮地尖叫著要求合影,有人甚至大膽地想去挽他的手臂。
傅景廷僵在原地,巨大的身軀被困在鶯鶯燕燕中間,他轉過頭,隔著攢動的人頭,準確地找到了站在後台陰影里的方語芯。
那雙被眼妝勾勒得極盡妖冶的鳳眼,此刻卻濕漉漉的,像只被主人遺棄的大型犬,無聲地朝她發射著求救的信號。
方語芯看著他那副狼狽又可憐的模樣,心臟像是被泡在溫水里,又軟又燙。
她忍不住彎起眼睛,快步走過去,擠開人群,一把牽住他戴著華麗甲套的大手。
「不好意思,」她仰起臉,聲音清脆,帶著藏不住的驕傲與甜蜜,「這位皇后,是我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