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抱雪羽》關鍵的衝門穴

隔天清晨，天剛濛濛亮，白詩羽就睜開了眼睛。

身邊的男人睡得正沉，一條手臂橫過她的腰，沉沉壓著，像一座挪不開的小山。

她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自己從那條鋼鐵般的手臂底下抽出來。

里安皺了皺眉，迷迷糊糊往被子裡縮，抱住她睡過的那格枕頭，又沉沉睡去。

白詩羽洗了個澡，換上一件休閒服，把半濕的長髮攏到耳後，輕手輕腳地下了樓。

醫館一樓大堂裡，爺爺已經起來了。老人坐在那張用了幾十年的老木桌後面，就著晨光揀藥材，一格格小藥櫃在熹微的天色裡泛著深褐色的光，整間鋪子浮動著淡淡的當歸與艾草香。

白詩羽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才走過去，乖乖地在大桌對面坐下。

爺爺頭也沒抬，手裡一片一片揀著飲片，慢悠悠地開了口： 「妳昨天動靜不小啊…」

「爺爺！」 白詩羽的臉轟的一聲紅透了，從耳根一路燒到脖子根，聲音拔高了半度，隨即又心虛地壓下去，眼睛怎麼也不敢看老人。

「這張方子，妳自己配一下藥吧，記得要多休息。咳！ 年輕人要節制一點。」

爺爺親自替她擬了方子，【滋陰續損湯】。

熟地黃、龜板膠填精益髓，山茱萸、枸杞子滋腎養肝，再佐以當歸、白芍養血柔筋，麥冬、玉竹生津潤燥，最後衝服一小勺三七粉，活血化瘀、去腐生新。

「爺爺！」白詩羽心虛的想鑽地洞裡去。

爺爺這才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帶著點笑意，也帶著點試探，看了她半晌。

「那顧家怎麼辦？妳是怎麼想的？」

白詩羽沉默了。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袖口。

窗外有早起的鳥叫，一聲一聲，敲在寂靜的大堂裡。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愛顧修遠，他令我感到噁心！」

這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噁心——她從小受的教養裡，從來沒教過她用這樣的字眼去形容一個人。

可這就是她真實的感覺，一想起顧修遠那雙總是篤定她逃不出掌心的眼睛，她就從心底泛起一陣寒意。

爺爺靜靜聽著，不置可否，只問： 「所以，妳是想退婚嗎？」

「爺爺，我是真的愛上了里安，」白詩羽抬起頭，眼眶有點熱，「但是若沒了顧家的扶持…我們會怎麼樣？」

這才是壓在她心口最重的那塊石頭。

醫館這些年被顧家明裡暗裡打壓，老主顧被撬走，名聲被壓得抬不起頭。

如今白家能撐著這間老鋪子的，只剩爺爺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針灸神技，和一本祖傳的獨門秘方。

爺爺沉默了很久，久到白詩羽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老人才放下手裡的藥材，緩緩地說： 「其實他們的目的，就是要我們的祕方。不如我把秘方賣給他們，然後洗手關門算了…反正我也老了…」

「不行！」 白詩羽猛地抬頭，急得聲音都發了顫。

「爺爺，我會拿到執照的，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爺爺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渾濁的眼睛裡，慢慢浮起一點笑意。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並不想讓詩羽為了這間醫館，犧牲自己去嫁給一個不愛的人。

這丫頭是他看著長大的，把整個青春都埋在藥櫃和醫書裡，他一輩子沒捨得讓她受半點委屈，又怎麼肯在晚年，親手把她推進那樣一樁婚事裡。

只是——顧家打壓了這麼多年，他們白家如今除了那一手針灸神技和獨門秘方，已經沒有什麼能賺錢的了。

鋪租要錢，藥材要錢，樣樣都要錢，這副擔子，早晚要落到她一個人肩上。

祖孫倆一時都沉默了。

最後，還是白詩羽先站起身，走到窗邊。

後院裡，晨光正好。

里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起了，只穿一條訓練短褲，赤著上身，正在陽光下做復健。

深小麥色的皮膚上淌著汗，那一身鋼鐵般的肌肉隨著動作一起一伏，像一頭在晨光裡舒展筋骨的年輕巨獸。

他做得很認真，每一個動作都咬著牙壓到極限，右腿微微發著抖，卻一聲不吭，做完這一組，又默默數著，開始下一組。

汗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陽光落在他汗濕的金髮上，亮得晃眼。

爺爺也走了過來，站在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出去。

「我們先把他的問題解決了吧？」白詩羽輕聲說，「其它的事，再想辦法吧！」

爺爺點點頭。

「妳和他有了肌膚之親也好。」

老人說著，轉身回到桌邊，從抽屜深處取出一本封皮磨得起了毛邊的舊醫書，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到某頁，推到她面前，「因為再下來要扎的穴位，是這裡。」

白詩羽低下頭。

【衝門穴／急脈穴】——腹股溝，鼠蹊部，大腿神經的最後一道門戶，也是里安大腿氣血阻塞的最後一條筋。

穴名旁邊，是爺爺年輕時用蠅頭小楷寫下的密密麻麻的批註：此穴施針，一定要搭配「燒火山」手法，重補深刺，引陽氣入內。

被施針者會發生瘋狂的性慾大爆炸，若不讓他解放出來，會精蟲衝腦，大傷元氣。 白詩羽捧著那頁發黃的紙，只覺得耳根一點一點燒了起來。

爺爺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我可以先配一些清心的湯藥，不過那只治標不治本，最好的方法，是他自己去解決…」

「爺爺，我知道怎麼做，別擔心了。」

白詩羽闔上醫書，臉還紅著，語氣卻異常篤定，「上次他爆發，我不是也解決了？一針讓他收手！」

爺爺從老花鏡上方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什麼一針，什麼收手，這丫頭的話說得他這個老中醫都聽不太懂，最後終究只化作一聲： 「好吧…」

「他沒時間了。」 白詩羽又望向窗外。

陽光下，那個年輕的身影還在一遍一遍重複著枯燥的復健動作，汗濕的背脊繃成一張拉滿的弓。

「我看過他在場上的樣子，爺爺。」她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字，穩穩落地，「我們定要幫助他好起來——那裡，才是屬於他的世界！」

爺爺久久沒有說話。

晨光越過窗櫺，淌滿了整間老鋪子，照亮了空氣裡浮動的細小塵埃，也照亮了藥櫃上那幾個燙金的舊字。

窗外，年輕的金髮巨獸做完最後一組動作，直起身，恰好抬頭望向窗內。

隔著一面玻璃，隔著滿院子的陽光，他咧開嘴笑了，臉頰上兩個深深的酒窩，比朝陽還耀眼。

白詩羽的心，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