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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抱雪羽》唐人街的周老

沒有人知道,就在里安握著手機、一遍遍撥打那個無人接聽的號碼時,白家祖孫早已離開了那間老舊的醫館。

接走他們的,是周家。

周老是白爺爺年輕時的故交。

多年前一場車禍,周老的腿被西醫判了死刑,說他餘生都要與輪椅為伴,是白家的針,讓他在半年後重新站了起來。

這份恩情,周家記了幾十年。

所以當白爺爺的電話在深夜響起,只簡短交代了幾句,周家的私家轎車便在黎明前悄悄停在醫館後巷,載著祖孫二人一路駛向唐人街。

周家是早期的華人移民,經過三代人的經營,在唐人街擁有一整排的房產。

這裡充斥著酒樓餐廳、亞洲雜貨店、小吃店和奶茶店,紅色的燈籠沿街掛著,燒臘店櫥窗裡油亮的叉燒滴著蜜汁,雜貨店門口堆著一筐筐白菜與生薑,奶茶店前穿校服的學生排著隊。

街上來來往往都是亞洲面孔,粵語、普通話、越南話混雜在油炸與香料混合的氣味裡。

把祖孫二人藏匿在這片喧囂之中,是最安全不過的——再靈敏的獵犬,也難以在一群同樣黑髮黑眼的人群裡,嗅出兩個刻意隱藏的人。

白詩羽被安置在周宅最深處的一間廂房。

窗子推開,能聽見樓下茶餐廳的碗碟碰撞聲和孩子放學的嬉鬧。

她坐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摸著髮間的白玉簪,想著那個總在她施針時漲紅了脖子、咬牙憋出酒窩的大個子,不知道他的腿,最近的復原狀況如何。

而隔壁的書房裡,周家的御用律師正在向周老匯報。

「查清楚了。」律師把一份文件推過桌面,「白詩羽當年的針灸執照考試,成績是通過的,分數還很高。但註冊記錄上卻顯示她只持有乾針執照。中間的申請文件,被人動過手腳。經手人簽名的筆跡,比對出來是顧修遠。」

周老撫著茶杯的手停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也就是說,這些年她一直是被人捏著脖子過日子。」

「正是。只要顧家願意,隨時可以舉報她無照行醫。」律師頓了頓,「不過現在,這反而成了她的護身符。若鬧上法庭,顧修遠偽造註冊文件、毀人前程的責任,他跑不掉。」

周老點了點頭。

周家在華人商圈經營多年,與國內的商會、乃至領事館都有深厚的往來。他當即動用了那些累積了半輩子的關係,透過外交管道向澳洲政府施壓——

一位持有正當資歷、卻遭人惡意篡改註冊記錄的醫療人才,在澳洲的土地上被迫藏匿,這件事若處理不公,將透過正式渠道反映上去。

外交辭令是溫和的,但份量十足。

另一邊,顧修遠也沒有閒著。

他結合了傑克•溫特沃斯的權勢,調動了私家偵探與人脈,在布里斯本的各個角落搜尋白家祖孫的蹤跡。

他們查遍了機場記錄、火車站、租車行,甚至連碼頭都問過了。

搜查的人馬一度開到了唐人街附近,在街口徘徊了半日,最終卻只繞了一圈便離開了——

面對一群相似的面孔和身形,在那片魚龍混雜的舊街區,他們精疲力盡的搜索顯然無效。

顧修遠撫平襯衫袖口的褶皺,聞著指尖淡淡的沉香味,篤定地想:詩羽離不開他。

她飛不出他的掌心。

傑克淺灰色的眼眸在電話那頭微微瞇起,語氣溫柔,卻透著算計:「再等等。狐狸再狡猾,也總要出洞覓食。」

雙方都在和時間賽跑。

一邊在編織保護的網,一邊在收緊獵捕的繩。

而訓練場上的里安,就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拖著剛剛恢復知覺的腿,跑遍了白氏醫館周邊的每一條街。

他問過雜貨店的老闆,問過巷口修鞋的匠人,問過每一個可能見過那個嬌小身影的人。

他甚至開車繞遍了半个布里斯本,把詩羽可能出現的地方一一排除。

夜幕降臨時,里安獨自站在白氏醫館緊鎖的大門前。

門上掛著褪色的封條,門內一片漆黑,藥櫃的輪廓沉在陰影裡。

白詩羽就像一片羽毛,被風吹走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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