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陽光有些刺眼,狹小溫馨的閣樓廚房裡,空氣卻被一股極度濃烈、嗆鼻的草藥苦味攪得一片黏稠。
里安正極度憋屈地坐在那張玩具般的小吧檯椅上,兩條無處安放的長腿只能緊緊併攏。
他瞪大了一雙藍眸,死死盯著眼前那碗黑得不見底、表面還漂浮著油亮藥渣的濃稠液體。
此時的閣樓吧檯前,形成了一幅極具視覺衝擊的畫面。
里安穿著一件普通的純白T恤,卻硬生生將那件衣服撐出了頂級超跑外殼般的緊繃感。
他高大、雄壯的身軀在投下一道巨大的陰影,幾乎將對面站著的白詩羽完全籠罩。
白詩羽雙手抱胸站在他側後方,清冷的目光像是一把精準的游標卡尺,正肆無忌憚地在他的上半身來回游移。
此時,里安因為內心的抗拒與憋屈,正下意識地緊繃著身體,這反而讓他後頸兩側高高隆起的斜方肌如岩石般堅硬地暴起,一路延伸進純白T恤的領口裡。
白詩羽隱藏在無框眼鏡後的鹿眸微微亮起,指尖在衣袖裡微微摩挲。
身為醫者,她一眼就看出這塊肌肉因為長期承受橄欖球前線的高強度撞擊與受傷後的心理防禦,已經累積了大量的微小撕裂與氣血淤滯;
但身為「板藍根大叔」,這簡直是她夢寐以求的頂級力量美學素材——
這種寬闊的骨架、因為憤怒而拉扯得極其完美的背部肌理,要是畫在下一章的漫畫裡,絕對會讓讀者集體尖叫。
里安被她那毫無溫度的「學術性」熾熱眼神盯得背脊發涼,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探性地湊過去聞了聞那碗黑藥,那股帶著泥土腥氣與強烈植物根莖的辛辣味差點讓他當場乾嘔出來。
「這是什麼東西?」里安不信邪,拿起那柄對他而言小得像玩具的湯匙,小心翼翼地舀了極其微量的一小口,放進嘴裡。
「嘔──!」
剛沾到舌尖,那股突破天際的極致苦澀瞬間像炸彈一樣在口腔裡爆開,苦到他大腦一片空白,整張英挺的帥臉痛苦得完全扭曲。
里安狂打寒顫,大手一推,作勢就要把碗推開逃跑:「法克!這什麼怪泥漿?我不喝!」
「趕緊一口喝下去,一天要喝兩次,晚上還要推拿,磨磨蹭蹭的做什麼?」
白詩羽雙手抱胸站在吧檯旁,清冷的鹿眸居高臨下地橫了他一眼。
她完全不吃這隻巨型黃金獵犬耍賴這一套,清冷的嗓音不帶一絲溫度,手腕一抖,指尖瞬間夾住了一根在日光下閃著寒光的長銀針。
她微微湊近他,眼神清澈而專業,卻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想逃?信不信我一針下去,你連動都不能動?」
里安死死盯著那根明晃晃的銀針,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雖然不知道這女人是不是在嚇他,但一想到昨天被扎那一針像被高壓電擊中的恐怖體感,他龐大的身軀硬生生在椅子上僵住了。
「算妳狠……」
里安一臉憋屈,只能含著生理性的眼淚,顫抖著端起瓷碗,喝一口、噁心一下,五官全皺在了一起。
白詩羽站在一旁,實在看不得這個像野獸一般的巨大男孩喝個藥像要上刑場一樣。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上前一步,跨入了他那充滿雄性荷爾蒙的防守領域。
在里安還沒反應過來時,她纖細白皙的手指猛地伸出,一把死死捏住了里安高挺的鼻子!
「唔?!」里安雙眼瞪大。
「張嘴,灌下去。」白詩羽一臉冷酷,另一隻手端起藥碗,快、準、狠地直接往他嘴裡猛灌。
鼻子被捏住,里安本能地張開嘴大口呼吸,黑稠的藥汁瞬間順著他的喉嚨「咕嚕咕嚕」全湧了進去。
粗壯的硬漢被一個嬌小的女人完全壓制,只能被迫仰著頭,狼狽地把那碗苦到靈魂出竅的液體全吞進了肚子裡。
白詩羽一鬆手,里安終於重獲自由,他一邊瘋狂哈氣,一邊氣急敗壞地張口就要罵髒話:「妳這女人──」
然而,他剛張開嘴,一個帶著酸甜香氣的硬物突然「啪」的一聲,被白詩羽極其精準地直接塞進了他的嘴裡。
那是中醫傳統的蜜餞——陳皮梅。
原本要在食道裡燒起來的極致苦澀與麻感,在觸碰到陳皮梅那酸甜、帶著一絲清涼柑橘香的瞬間,竟然奇蹟般地被生生壓了下去。
里安含著那顆蜜餞,原本要罵出來的髒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白詩羽,嘴裡不自覺地咂吧了兩下,驚訝地發現……好像真的沒那麼苦了。
「回房間躺著,等藥效反映。」白詩羽一邊嫌棄地拿起帕子擦拭指尖沾到的藥汁,一邊冷冷交代。
里安有些狼狽地挪回閣樓窄床上。
僅僅過了十分鐘,那碗「三仙續骨活血湯」的恐怖藥效便排山倒海地湧了上來。
里安平躺在床上,只覺得自己的胃部像是燃起了一團火。
那股滾燙的熱流沿著脊椎一路下注,原本因為手術後常年冰冷、毫無知覺的右大腿內側與外側肌肉,此時竟然開始密密麻麻地發熱、發燙,甚至產生了自受傷以來從未有過的劇烈麻刺感!
這不是麻痺,這是死寂的神經被狂暴灌入氣血、正在強行通電的反應!
里安震驚地坐起身,大手覆蓋在自己那條正在發熱的右大腿上,感受著皮下血管瘋狂的跳動。
那些頂級西醫都說他的深層神經叢已經毀滅性斷聯,可這個住在黃金海岸山丘上、逼他喝苦藥、甚至還有些暴力的小女人,居然只用了一支銀針和一碗黑泥漿,就讓他的腿有了這麼強烈的反應。
里安看著客廳的方向,金髮有些凌亂,眼神裡最初的懷疑與憋屈此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可附加的震撼。
這個冷酷的小女人……踏馬的是個真正的神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