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

沈舟沒有催她。

林雪低著頭，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枚高中時的名牌。

掌心被塑膠邊角硌得有些疼。

可她沒有鬆開。

過了很久。

她抬起手，輕輕擦掉眼角的眼淚。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沈舟看著她。

「好。」

「不要進來。」

「好。」

他答應得很乾脆。

林雪站起身，轉身往房間走。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沈舟還坐在原來的位置。

沒有追問她要去哪裡。

也沒有催她快一點。

只是安靜地坐在桂花樹下等她。

林雪抿了抿唇。

這才回到房間。

⸻

她關上房門。

站在房間中央，安靜了好一會兒。

然後走到衣櫃最下面。

蹲下來。

她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裡面放著一個已經有些舊的紙盒。

盒子沒有什麼特別。

只是邊角已經被時間磨得發白。

這是她高中畢業那年整理房間時，偷偷留下來的東西。

她本來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可真正打開的那一刻。

那些記憶卻一下子全回來了。

林雪伸手把盒子拿出來。

吹掉上面薄薄的一層灰。

打開。

裡面是一疊又一疊的數學試卷。

有小考。

有課後練習。

有模擬題。

還有沈舟當年替她整理過的題目。

厚厚一疊。

整整齊齊。

最上面那張紙已經泛黃。

右上角還留著她當年的名字。

——林雪。

她慢慢拿起其中一張。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底。

紅筆寫著一行行修改。

「這一步少寫了條件。」

「重新算一次。」

「這題思路是對的。」

「不要急。」

有些地方甚至還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林雪看著看著。

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繼續往下翻。

一張。

又一張。

直到她在其中一張試卷的最下面，看見了一行很小的字。

字跡稚嫩。

甚至有些歪。

像是寫完之後，又害怕被誰發現，偷偷用筆劃過幾次。

可最後還是留下來了。

——喜歡。

兩個字。

很小。

藏在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下面。

林雪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她記得。

那是她十六歲的時候寫下的。

那時候她不敢說。

不敢讓任何人知道。

甚至不敢讓自己承認。

所以她只能把「喜歡」兩個字寫在試卷最角落。

寫完以後還緊張得把試卷壓在書本最下面。

她以為過了這麼多年。

這些東西早就沒有意義了。

可現在重新看到。

她才發現。

原來十六歲的自己，一直都沒有真的忘記。

林雪吸了吸鼻子。

把那疊試卷抱進懷裡。

然後轉身走出房間。

⸻

院子裡。

沈舟仍然坐在石椅上。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下一秒。

他愣住了。

林雪抱著一大疊試卷走了過來。

那些紙張已經泛黃。

邊角也有些捲起。

有些甚至還貼著當年老師批改過的痕跡。

沈舟看著她。

沒有立刻說話。

林雪走到他面前。

沒有坐下。

而是慢慢蹲了下來。

她把試卷放在膝上。

手指翻過其中幾張。

最後停在那一張上。

她指著最下面那兩個字。

「你看。」

沈舟低下頭。

視線落在紙上。

——喜歡。

他的目光停了很久。

林雪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沒有躲。

只是看著那兩個字。

聲音很輕。

「這是我以前寫的。」

沈舟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張已經泛黃的試卷。

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

也看見了那些年自己留下的批改痕跡。

一邊是他的字。

一邊是她偷偷藏起來的心事。

中間隔著整整八年。

林雪吸了一口氣。

像是終於鼓起了很大的勇氣。

她看著沈舟。

一字一句地說：

「十六歲的我喜歡你。」

沈舟的手指微微收緊。

林雪繼續說。

「那個時候，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星期二和星期四放學。」

她笑了一下。

可是眼淚還在掉。

「因為可以看到你。」

「我明明知道你只是來教我們數學的，可是我還是會故意慢一點收書包。」

「會偷偷看你。」

「也會因為你說一句做得不錯，高興一整天。」

沈舟低著眼睛。

沒有打斷她。

林雪抬手擦了一下眼淚。

「後來你離開了。」

「我以為時間久了，就會忘記。」

她看著手裡那張試卷。

「可是六年後，我在律所再次看到你的時候……」

她停了一下。

聲音開始發顫。

「我還是會在意你。」

「還是會因為你一句話開心。」

「會因為你跟別人吃飯，偷偷難過。」

「會因為你對我好，就忍不住一直想，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

她低下頭。

眼淚落在試卷上。

「我本來以為那只是以前留下來的習慣。」

「可是後來我才知道，不是。」

她抬起眼睛。

看著沈舟。

「二十二歲的我，再次看到你。」

「還是會覺得心動。」

「還是會覺得在意。」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一直到現在。」

「二十四歲的我……」

她停了很久。

像是終於把藏了很多年的那句話，從心裡拿了出來。

「我知道我愛你。」

沈舟怔怔地看著她。

林雪說完以後，像是終於沒有力氣再撐著。

她低下頭。

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

「所以……」

「你不用再問我可不可以。」

「也不用一直等我。」

她伸手碰了碰那張泛黃的試卷。

「十六歲的我喜歡你。」

「二十二歲的我，還是喜歡你。」

「可是現在的我……」

她看著他。

「是真的愛你。」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桂花樹輕輕晃了一下。

幾片葉子落在石階旁。

沈舟低頭看著她。

看著那些保存了很多年的試卷。

看著上面自己的字跡。

也看著那兩個被十六歲的她藏得那麼小心的字。

他忽然低下頭。

抬手覆在眼睛上。

很短的一瞬間。

他沒有說話。

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抬起頭時。

眼眶已經紅了。

林雪怔怔地看著他。

「你哭了？」

沈舟沒有回答。

只是伸出手。

「雪兒。」

林雪看著他。

下一秒。

他輕輕將她拉進懷裡。

動作很慢。

像是仍然在確認她是不是願意。

直到林雪沒有躲。

他才收緊手臂。

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林雪靠在他胸前。

眼淚一下子又掉得更兇。

沈舟低下頭。

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髮頂。

「我等這句話……等了很久。」

他的聲音有些啞。

林雪閉上眼睛。

抓住他的衣服。

「對不起。」

沈舟輕輕搖頭。

「不要說對不起。」

「那……謝謝你。」

「也不用。」

林雪抬起頭。

眼睛紅得厲害。

「那要說什麼？」

沈舟看著她。

沉默了幾秒。

最後低聲說：

「說妳願意就好。」

林雪看著他。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她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我願意。」

沈舟閉上眼睛。

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

他沒有再說話。

只是抱著她。

而林雪也安靜地靠在他懷裡。

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

不遠處的屋簷下。

林媽媽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那裡。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女兒為什麼回房間這麼久。

卻在看見院子裡相擁的兩個人後。

默默停下腳步。

她沒有走近。

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然後轉身回屋。

把院子留給了他們。

那個曾經被藏在數學試卷角落裡的「喜歡」。

兜兜轉轉。

終於在二十四歲這一年。

被她親口說成了——

「愛。」

而這一次。

沈舟沒有再需要猜。

林雪也沒有再需要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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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結～
後面還會陸續更新一些番外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