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暖風籠罩整座A城。
河岸邊的聖心大教堂,陽光從教堂彩窗斜斜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色彩斑斕的光影。
教堂裡的秦閻,他正看著蘇念念那身精緻的改良婚紗,眼睛壓根捨不得挪開。
那是他回國前特意請英格蘭有名的婚紗設計師設計的,中西合璧的款式,又讓摩登洋服號的劉師傅在三天內必須按她的身形改好。
白色婚紗總體是西洋風格,頭紗輕薄,卻遮不住蘇念念若隱若現的美。
上半身是改良過的中式立領旗袍,兩側鎖骨往下綴著一排珍珠扣,胸前裹得嚴嚴實實,卻遮不住那誘人的線條。
秦閻一點兒也不願讓旁人瞧見她胸前的肌膚,那是獨屬於他的。
腰身收得恰到好處,勾勒出曼妙的弧度,下半身則是層層疊疊的蕾絲白紗。
秦閻身穿上好的黑色嗶嘰西服,配酒紅色領帶,胸前口袋裡露出一角疊得齊整的深灰手帕,繡好的“秦”字也折了進去。
那是蘇念念那日用樣板布給他做的。她老老實實地告訴了秦閻,他非但不嫌棄,反倒高興得不得了。
兩人站在聖壇前,聽著洋人神父在用不熟練的中文,磕磕碰碰地念著宣誓詞。
站在一旁身穿深藍西裝,頭髮梳得鋥亮的李權比自個兒娶媳婦還要激動。
這些年他跟著秦閻,雖一直沒見過蘇念念本人,但他太知道這位嫂子在閻哥心裡的分量了。
今日能看著二人成婚,他是真替秦閻高興,他幾乎就沒見過秦閻眼裡帶過柔情,唯獨看蘇念念的時候,那眼神才會軟下來。
張媽更不必說,她是為這位無父無母的少爺高興,他終於有了法律意義上的家人。
而蘇念念心裡仍是懵懵懂懂的,沒想到自己當真要以身相許。看著眼前這男人,雖說對她溫柔體貼,可她終究不熟悉他,心裡還是存著幾分怯意。但她始終記著母親的教導,對待男人順從就好。沒人告訴過她愛上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她也不曉得自己愛不愛眼前這男人,她只知道,想好好活下去,就要順從。
神父透過鏈式眼鏡看著蘇念念,問:“你願意嗎?”
蘇念念還在回味著小時候母親的教誨,全然沒聽見。神父又問了一遍:“你願意嗎?”
李權急得恨不得替她答了,秦閻眼裡則藏著擔憂。
還是蘇念念身後的張媽反應快,悄悄上前一步,輕輕推了推蘇念念的腰,小聲喚:“蘇小姐。”
蘇念念如夢初醒,一臉懵懂地問:“啊?”
神父扶了扶眼鏡,再次開口:“蘇念念小姐,你願意嫁給秦閻先生為妻子嗎?”
蘇念念點了點頭,沒作聲。
這下急得李權大喊:“願意,蘇小姐願意的。”
神父清了清嗓子說:“這不能由旁人代答,須得本人親口說。”
蘇念念這才反應過來:“哦,我願意。”
此話一出口,秦閻心頭那塊大石總算落了地,他暗自松了一口氣。
“夫妻雙方交換戒指。”神父繼續說道。
此話一出,李權和張媽便分別走上前,各自遞上一個紅色絨布戒指盒。
秦閻從李權那盒子裡取出一枚鴿子蛋大的鑽戒,輕輕戴到蘇念念的無名指上。
蘇念念頭一回見這麼大的鑽石。她爹從前送給姨太太們的,也不過是各色寶石,就算是全部加起來也比不上這個。
戴好戒指後,張媽又將男戒放到蘇念念手心,眼神示意她給秦閻戴上。
她拿起那枚素圈銀戒,也學著秦閻方才那般,輕輕推到他的無名指上。
秦閻的手觸到她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心裡一暖,只想握住她的手不放開。他暗暗告誡自己:要冷靜,還要再等等。
神父見兩人交換完戒指,朗聲宣佈:“我奉聖父、聖子、聖靈之名,宣佈你們成為夫妻。”
話音剛落,秦閻便迫不及待地掀開頭紗,一把摟過蘇念念,重重一吻落在期盼已久的櫻唇上,親得蘇念念瞪圓了無辜的杏眼,渾身發僵,卻不敢反抗。
是夜,秦公館熱鬧非凡。
上好的綢面紅燈籠照亮了院子的每一處角落,敞開的大門,迎接著一波又一波的客人。
雖說秦閻來A城不過一個多月,但他的名頭早就在華東打響了。市面上流通的哪一條槍不是經過他的管道?黑白兩道的人,誰不對他客客氣氣?
院子裡擺滿了鋪著紅布的八仙桌,每桌都放著洋酒,喜糖,以及洋煙。
客人早就到了,穿長衫的、穿西裝的、穿綢緞馬褂的,擠在一處,拱手道喜,寒暄聲和笑聲混在一起,把整個院子填得滿滿當當。
周邊各城的官員和買辦都趕來了,本城的商會會長,以及碼頭上扛把子的灰幫頭目也到了場。這群人不分黑道白道,全都因著秦閻的面子,坐到一處喝喜酒。
等人來得差不多了,婚宴必備的菜式也陸續擺上桌。
這時,李權急急忙忙來到秦閻身邊,低聲耳語:“閻哥,蘇老爺來了,這會在院子外候著。”
秦閻想到正是他把蘇念念賣進迎春院的,不禁眉頭微皺:“他是來吃喜酒的?”
李權繼續低聲道:“他是來要錢的。說當時嫂子是以五百大洋賣給迎春院的,花姐還欠他兩百大洋……”
還沒等李權把話說完,秦閻冷冷一句:“給他兩千大洋,讓他離開A城,永遠不許出現在念念面前。”
“好。”
李權正準備轉身離開,又聽秦閻問道:“給那些人的回禮都備好了麼?可別漏了。”
“閻哥放心,他們一進門的時候,都以回禮的形式親自交到他們手上了。您特別交代的那幾位,那日往他們府上遞帖子的時候就一併給了。”
“嗯,做得好。”
原來秦閻給這些人都按不同級別備了金條,這也是他在A城逐步紮根的計畫之一。
“秦爺,真是年輕有為的人才啊,我敬你一杯。”遠處的員警署署長趙四舉杯走來。
“秦爺,我祝你百年好合,早生貴子。”河幫頭目何九虎也上前道喜。
秦閻便忙於應付這些人。
院子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張媽卻已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送到二樓那間新佈置的婚房裡。
“少奶奶,您先用膳吧,別餓著了。少爺那邊,一時半會兒還散不了。”
蘇念念已換上一身寬袖紅色喜服,上面用金線繡著鳳凰,正與秦閻暗紅色長袍馬褂上的蟒龍遙相呼應。
“好的,謝謝張媽。”她張了張抹過淡淡唇膏的紅唇。
“哎呀,少奶奶可別這麼客氣,有什麼需要您喚我一聲便是。”
張媽見蘇念念點了點頭,便退出去掩上門。
蘇念念用膳畢,獨自坐在柔軟的大床邊,手指不時絞著喜服衣角,一想到即將到來的新婚夜,心裡便七上八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