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報童的號外聲劃破寧靜的早晨。
“號外!號外!中午十二點前拿摺子去何家錢莊,印子錢全免了!逾期不候!”
貧民窟的人還睡眼惺忪,只當是夢裡聽來的聲音,直到這號外聲音在小巷子裡不斷來回穿梭,他們才如夢初醒。
一個骨瘦如柴的漢子,衣裳都沒顧上穿齊整,便沖出那個破爛得難以稱為屋子的地方,他循著報童的聲音一路追去。
他瞧見報童,喊住他,趕上前去問:"你這說的,可是真的?"
報童正了正頭上的帽子,一臉認真道:"那必是千真萬確的,你還不快趕過去?若是晚了沒輪上你,可就虧大發了!"
聽罷,漢子拔腿便往回跑,要回家翻出那張何胖子的摺子。
報童也自顧自走街串巷,繼續吆喝去了。
不多時,何家錢莊外頭便烏泱泱圍了一群人。這些人身上衣衫破舊,有的補丁摞著補丁,可臉上個個喜氣洋洋,竟比過年還熱鬧。
唯獨何家錢莊的劉掌櫃愁眉苦臉,捧著本帳簿立在錢莊櫃檯上,身旁的夥計正從木箱裡整理一大堆借據。
李權派了兩個機靈的弟兄,一個叫何五,一個叫許七,專盯著劉掌櫃,防他耍滑頭。
許七點燃了錢莊裡頭的火盆,劉掌櫃望著火焰,終究輕歎一聲,萬般無奈地開口:“都聽好了,拿摺子的站左邊,拿借據的站右邊。”
原來何胖子私放印子錢時,把每天還的印子錢,都記在一本藍色摺子上,至於那些利滾利,以至於最後還不上的死賬,便成了借據。
騷動的人群很快分作兩列,手裡拿著摺子或借據,挨個兒上前遞給劉掌櫃核驗,驗罷便扔進火盆裡燒了。
何五掇了條凳子過來,在劉掌櫃身旁坐下,順道也給許七掇了張凳子。
隨後,何五翹著二郎腿坐在劉掌櫃旁邊,手裡拿個大洋轉著玩。
許七則握著把鐵鉗,不時撥弄火盆裡的炭,好讓那些摺子、借據燒得乾淨。
隊伍慢慢往前挪,何五見劉掌櫃手中的動作慢吞吞,不知道是真的慢性子還是故意使絆子。外頭兩列隊伍望不到頭,按他這速度,晌午前未必能處理多少。
再說,秦閻手下的弟兄,個個跟他一樣,都是從最底下摸爬滾打過來的人。
一旁撥弄火盆的許七,他妹妹就是因老爹還不上印子錢才被賣的,他對這印子錢深惡痛絕。他與何五像是早有默契,還沒等何五開口,許七便率先起身,從左邊隊伍開始收摺子,一大摞摺子直接扔到劉掌櫃面前。本就愁眉苦臉的劉掌櫃,此刻那張臉,比死了親爹還難看。還沒等他緩過神來,許七又從右邊隊伍收了一大疊借據,啪地撂在他跟前。
許七又對交了摺子和借據的人說:"交了摺子和借據的,先回去罷。明日若沒動靜,便是好消息。"
劉掌櫃為了自家老爺的性命,只能硬著頭皮處理這堆摺子。因著數量實在太多,他又招呼兩個夥計來幫忙。
十二點一到,許七見最後一摞摺子和借據都燒得乾乾淨淨,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何五將大洋揣回褲兜裡,又拍了拍面如死灰的劉掌櫃的肩膀:"劉掌櫃,今兒辛苦你了。運氣好的話,還能見著你們家老爺。"
劉掌櫃只是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目送這兩尊門神出了大門。
一出了大門,許七用手肘輕輕撞了撞何五的胳膊:"你說,這回何胖子得虧多少?"
何五面無表情地回道:"管他虧多少,反正這回免了印子錢的人,往後只認秦爺。"
"說得也是。"許七點點頭應道。
二人很快便回到海邊倉庫,何五附在秦閻耳邊說了兩句。
秦閻那張冷得嚇人的臉,正對著一臉生不如死的何胖子。
“猜猜看,你今兒能不能活著出去?”秦閻冷冷地問他。
何胖子被關了這幾天,雖說沒看透生死,可想到平白無故沒了那一大筆賬,心疼得跟死了差不多,他張了張嘴皮,想說又不敢說。
"還記得單數的活、雙數的死的約定罷?"
何胖子無奈地點點頭。
"我的弟兄數了三遍,債據是雙數。"秦閻勾了勾唇角。
何胖子一聽,哇的爆發一聲哀嚎。
兩行眼淚還沒來得及淌下,一把尖銳的匕首抵在他的喉間,只聽秦閻淡淡問他:“還記得那晚,你對我妻子做了什麼?”
何胖子驚得連連點頭,刀尖往皮肉輕輕一刺,血便滲了出來,何胖子身下也流出一灘混著血水的尿。
他掙扎地往後縮,頭搖得臉上兩坨肉跟著晃動,喉結上的刀尖稍微松了一松。
秦閻盯著他,繼續說:"往後,我要是聽見半個字從你嘴裡漏出來,跟那晚的事有關,我會讓你比死還難受。聽清楚了?”
何胖子用力點點頭,刀尖又劃破了他頸上皮。
“看在念念份上,今兒可以饒你不死。只是,該長的教訓,還得長一下。”
說罷,不知所以的何胖子看著秦閻那冷得讓人生寒的臉。
說罷,何胖子還沒回過神來,只瞧著秦閻那張冷得讓人發寒的臉。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刀尖直直紮進他右手,往外一挑,何胖子的手筋斷了個乾淨。
“這是你打念念的教訓。”說完,秦閻轉頭對許七吩咐道:"止個血,再扔回錢莊去。"
“是,秦爺。”許七點頭應道,
秦閻將匕首往地上一扔,頭也不回地出了海邊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