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裡到處都是慶祝的聲音。
格蘭芬多塔樓的方向不時傳來一陣陣歡呼,走廊上到處是戴著紅金色圍巾的學生,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模仿哈利·波特吐出金色飛賊的樣子,笑成一團。
希安斯提著那個小包裹,避開人群,一路往上走。
天文塔是城堡裡最高的地方,平常只有上天文課的晚上才會有人來。白天的塔頂空蕩蕩的,只有風。
他推開塔頂的門,冷風一下子灌了進來。
從這裡往下看,整片場地一覽無遺:黑湖、禁林、遠處的球場,和一群群慢慢走回城堡的小黑點。
很好,沒人。
他把包裹放在石頭欄杆上,看著上面那兩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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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在宿舍裡打開。
我說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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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碼依然只有那一行:內容:不明(封印阻擋讀取)。
他從小到大,看什麼東西都先看底碼。拆禮物之前就知道裡面是什麼,吃飯之前就知道菜裡放了什麼,連過年拿紅包,都還沒拆就知道裡面有多少錢。
這是第一次,他完全不知道一個東西裡面裝了什麼。
感覺有點新鮮。
也有點不安。
他解開了麻繩。
牛皮紙剛剝開一角,一道金紅色的火光就從包裹裡衝了出來。
希安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火焰在半空中盤旋、拉長、凝聚,最後在他面前站成了一個人的形狀。差不多跟真人一樣高,全身由淡淡的火光構成,在風裡微微搖晃,連頭髮絲都清清楚楚。
一個女孩。黑長髮,眉眼跟他有六七分像,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希溫。
「希安斯·格普·高登克勞!」
火焰構成的希溫一開口,聲音就大得在整座天文塔頂上迴盪,大得連遠處禁林邊緣的一群鳥都被嚇得飛了起來。
希安斯閉上了眼睛。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不能在宿舍裡打開了。
「你到英國兩個多月了!」火焰希溫的聲音繼續轟炸,「兩個多月!傳回家的紙鶴加起來不到十隻!每一隻都只有三句話!『到了』『貨收到了』『一切正常』!你是在發電報還是在寫家書?」
「媽每天晚上都在問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沒有交到朋友,有沒有被人欺負。我說你這種人只有你欺負別人的份,媽還罵我!說我不關心弟弟!」
「你知不知道,我這兩個月被罵了幾次?」
火焰希溫豎起手指,一根一根地數。
「七次!」
希安斯靠在欄杆上,面無表情地聽著。
「還有,」火焰希溫的語氣突然換了,變得很得意,「我知道你一定很不爽這個包裹看不透吧?」
希安斯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點。
「你從小就這樣。什麼東西都要先看清楚,才肯打開。拆禮物前要先捏捏看,翻翻看,吃飯前要先盯著盤子看半天。」火焰希溫哼了一聲,「我就偏不讓你看。這個封印我練了一個月,專門給你一個人用的。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希安斯看著那團火,沉默了好幾秒。
她不知道底碼的事。
她只是太了解他了。
「好了,罵完了。」火焰希溫拍拍手,表情又換了,這次是一種懶洋洋的、半帶嫌棄的溫柔,「包裹裡的東西你自己看。媽塞的,爸塞的,我塞的,分開放了,別搞混。」
「最後一件事。」
她頓了一下,火光構成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點認真的表情。
「爸說,鄧布利多寫了封信回家,說你在學校表現很好。很好的意思,大概就是你又跟誰槓上了吧。」
「爸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火焰希溫清了清嗓子,模仿著一個低沉的聲音:
「『在外面,別丟家裡的臉。也別讓人欺負了。兩件事做到一件就好,做不到的話,先做第二件。』」
她恢復了自己的聲音,翻了個白眼:「我覺得這句話根本不用說,你本來就只會做第二件。」
「就這樣。下次紙鶴多寫兩句,不然我就親自飛過去罵你。」
火光開始慢慢散開,像一團被風吹散的煙。散到最後,只剩下一張臉的輪廓,在風裡晃了晃。
「……還有,」那個輪廓小聲地說,聲音已經快聽不見了,「天冷了。記得穿外套。」
火光熄滅了。
塔頂上又只剩下風。
希安斯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已經拆開的包裹。
裡面分成三格,用紅紙隔開,每一格都貼了一張小標籤。
第一格寫著「媽」。裡面是兩罐肉鬆、一盒鳳梨酥、一包牛軋糖、五包泡麵,還有一小罐用油紙包了好幾層的辣椒醬。罐子上貼著一張字條,是母親的字:「英國菜沒味道,加這個。」
第二格寫著「爸」。裡面只有一樣東西:一塊巴掌大的令牌,溫潤的黃玉雕成,正面刻著一隻三足金烏,背面刻著家族的姓氏:Gpup。
他把令牌拿起來。這一次,底碼浮出來了:
【物品:格普氏令牌】
材質:扶桑根玉
功能:緊急時注入金焰,可開啟回歸蓬萊的通道(單次)
附加:家族信物
希安斯握著那塊令牌,沒有說話。
父親從來不說什麼好聽的話。這就是他說話的方式。
第三格寫著「姊」。
他打開,裡面是一件折得整整齊齊的外套。深藍色的,料子是冰蠶絲混著某種很輕很暖的羽絨,摸起來像雲。外套的內側,用金線繡著一隻小小的三腳烏鴉,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外面買的。
外套口袋裡塞了一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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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縫的,醜也給我穿。
不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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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安斯看著那隻繡得歪七扭八的烏鴉,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天文塔頂上風很大。
他把那件外套抖開,穿上。很合身,袖子長度剛剛好,大概是希溫偷偷量過他的舊衣服。
風一下子就吹不進來了。
他坐在欄杆邊,打開那盒鳳梨酥,拿了一塊放進嘴裡。
甜的,酸的,酥的。是蓬萊的味道。
遠處的城堡裡,格蘭芬多的慶祝還在繼續。黑湖上的風把歌聲吹得斷斷續續。
希安斯從口袋裡摸出一隻紙鶴,想了想,這一次,他寫了很長的一段話。
寫學校的天氣,寫拉文克勞塔樓的星空,寫英國人把豆子倒在吐司上吃,寫斯內普的生意,寫雙胞胎的煙火,寫一個很吵但很聰明的一年級女生,寫一隻巨怪,寫今天的魁地奇比賽。
寫到最後,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外套收到了。很醜。很暖。」
他彈了一下指尖,紙鶴燃起一圈金色的火光,從天文塔頂上起飛,朝著東方的天空飛去,越飛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消失在雲層裡。
希安斯靠著欄杆,又吃了一塊鳳梨酥。
天冷了。他卻覺得很溫暖。
(第1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