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宇醒來的時候，第一個感覺是背後有點癢。

他伸手往身下摸了摸，摸到的不是床墊，而是一片濕潤的草地。

「……嗯？」

他睜開眼睛。

頭頂是藍天，幾朵白雲慢慢飄過，旁邊還有幾棵枝葉茂密的大樹。

陳飛宇愣了幾秒，猛地坐起身。

「靠！這哪裡？」

他記得自己明明在家裡。

昨晚下班後，他照例開電腦玩了一會兒《仙境傳說》，順便逛逛玩家論壇。後來時間有點晚了，他就關掉遊戲，準備上床睡覺。

再睜開眼睛，怎麼就跑到荒郊野外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件白色短袖上衣，外面套著件棕色背心，腰間繫著皮帶，下身則是簡單的長褲。

不對。

這根本不是他的衣服。

更奇怪的是，他原本因為長期坐辦公室而有些發福的肚子不見了，露在外面的手臂也變得瘦了不少。

陳飛宇連忙摸向自己的臉。

沒有鬍渣。

皮膚光滑得不像三十五歲。

「不是吧……」

他爬起身，四處張望，想找個能照出自己模樣的地方。

不遠處剛好有條小溪。

他走過去，蹲在岸邊，看著水面上映出的人影。

那是一張陌生的年輕面孔。

黑髮，五官普通，頂多算得上清秀，看起來大概十七、十八歲。

陳飛宇抬起手。

水裡的人也跟著抬手。

他扯了扯自己的臉頰。

疼。

「……真的假的？」

他在溪邊蹲了好一會兒，最後才慢慢站起來。

這種事情以前只在小說裡看過。

他倒不是完全無法接受。

問題是，他現在到底在哪裡？

陳飛宇正想找找附近有沒有道路，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波、波。」

他回過頭。

草地上有一團粉紅色的東西，正在一跳一跳地移動。

圓滾滾的身體，臉上還有一雙黑色的小眼睛。

陳飛宇眨了眨眼。

那東西也停下來，朝他這邊望了一眼。

雙方沉默了幾秒。

「……波利？」

陳飛宇忍不住叫出聲。

那團粉紅色的東西又跳了一下。

「靠！」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玩了二十多年《仙境傳說》，這東西他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波利！

最經典的低等魔物之一。

陳飛宇趕緊看向周圍。

草地、樹木、溪流，遠方隱約可以看見一條土路。

這些景色他並沒有明確印象。

畢竟遊戲裡都是俯視角的地圖，跟真正站在地上看到的風景完全不同。

可眼前這隻波利，實在太有辨識度了。

他試著靠近。

波利卻突然往旁邊跳開。

陳飛宇伸手想碰，又有點猶豫。

遊戲裡這東西弱得要命，可那畢竟是遊戲。

現在要是真的被咬一口，誰知道會怎樣？

正當他還在考慮的時候，視線右上方忽然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小圖示。

陳飛宇愣住。

他下意識地把注意力集中過去。

下一秒，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介面出現在眼前。

【角色資訊】

姓名：陳飛宇

職業：初心者

Base Lv.1

Job Lv.1

HP：40／40

SP：10／10

STR：1

AGI：1

VIT：1

INT：1

DEX：1

LUK：1

陳飛宇盯著面板，半天沒說話。

「……還真的有？」

他伸手碰了碰。

手指直接穿過半透明的畫面，沒有任何觸感。

但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切換到其他欄位。

技能。

裝備。

物品。

甚至還有熟悉的經驗值顯示。

他打開物品欄，發現裡面只有幾樣最基本的東西。

一把短劍。

幾個蘋果。

還有一件初心者服裝。

至於金錢——

0 Zeny。

「還真是跟遊戲一樣連一塊都不給……」

陳飛宇忍不住抱怨。

不過抱怨歸抱怨，他心裡已經開始興奮起來。

如果這真的是遊戲裡的世界，那他可就熟了。

不說別的，光是各種低等魔物的分布、練功路線、職業技能、卡片和裝備，他就算閉著眼睛都能講上一大堆。

只不過……

他遲疑了一下，從物品欄取出短劍。

一陣微弱的光芒閃過，原本空無一物的右手突然多了把武器。

重量實實在在地壓在掌心。

「喔……」

陳飛宇把短劍翻過來看了看。

劍刃不長，看起來也沒多鋒利，但確實是一把真正的金屬武器。

他再看向那隻波利。

波利正在草地上慢慢跳動，似乎完全沒有攻擊他的打算。

陳飛宇握緊短劍，試著靠近。

一公尺。

半公尺。

然後，他對準波利揮了下去。

啪！

劍刃砍進柔軟的粉紅色身體。

一個數字忽然從波利頭頂跳了出來。

18。

「還真的有傷害數字！」

陳飛宇甚至來不及高興，波利就猛地朝他撞了過來。

砰！

小腿被撞了一下。

不算很痛，但確實有被撞擊的感覺。

他趕緊後退，再補上一劍。

接著又是一劍。

第三次攻擊落下後，波利的身體終於散開，化成一點點微光。

地上多了一塊半透明的小東西。

與此同時，面板裡的經驗值也有了變化。

陳飛宇低頭撿起掉落物。

【傑勒比結晶】

「哈哈！」

他終於忍不住笑了。

真的是仙境傳說！

會掉寶，會給經驗值，還有完整的角色面板。

雖然目前還不知道這裡究竟是遊戲世界，還是某個類似的異世界，但至少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了。

先找城市。

至於以後？

陳飛宇看了一眼身旁的草地，心裡突然冒出不少想法。

三十五歲的他，在台灣就是個普通上班族。

每天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偶爾玩玩遊戲。

薪水不算差，但扣掉房租、生活費和其他支出，日子也沒什麼特別值得期待的地方。

如今莫名其妙變成十八歲，還跑進自己熟悉的遊戲世界。

如果連這樣都不能好好享受一次人生，那也太浪費了。

不過現在想那些還太早。

他摸了摸口袋。

沒錢。

連晚餐在哪裡吃都不知道。

「先找到城鎮再說。」

......

沿著土路走了大約二十多分鐘，陳飛宇終於遇見了第一批人。

那是一輛載著木箱的馬車。

拉車的是兩匹棕色馬，車上坐著一名中年男人，旁邊還跟著兩個穿皮甲的護衛。

陳飛宇本來想直接上前問路，走近後卻注意到馬車側面寫著幾個奇怪的符號。

那不是中文。

也不是英文。

筆畫和排列方式都很陌生，至少他活了三十五年，從來沒見過這種文字。

奇怪的是，他居然看得懂。

**普隆德拉商業運輸行。**

陳飛宇停下腳步。

他盯著那行文字看了好幾秒。

明明眼睛看到的是一堆陌生符號，可當他試著辨認時，那些文字的意思卻直接以繁體中文浮現在腦海裡。

甚至連順序都不需要重新理解。

「這又是什麼鬼……」

「喂！前面那個！」

馬車上的男人突然朝他喊了一聲。

陳飛宇抬頭。

對方接著說了一句話。

那聲音有些古怪，發音完全不像中文。

可落在他耳裡，卻直接變成了一句熟悉的話。

「你要不要過去？別站在路中間！」

陳飛宇又愣住了。

他確定對方沒有說中文。

至少嘴巴發出的聲音絕對不是。

但他就是聽懂了。

「不好意思！」

他連忙往路旁退開。

馬車慢慢經過。

男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有察覺任何異常。

陳飛宇心裡一動，趕緊又喊了一句。

「大叔！請問一下，普隆德拉怎麼走？」

男人回過頭。

「沿著這條路走就到了，再過半個鐘頭左右吧。」

「喔，謝謝！」

「不用。」

馬車繼續往前。

陳飛宇站在原地，看著它漸漸遠去。

過了片刻，他低聲自言自語。

「我剛剛講的是中文吧？」

他很確定自己用的是從小在台灣學會的國語。

可對方不但聽得懂，甚至連一點奇怪的反應都沒有。

而別人說的話，也會以他熟悉的方式進入腦中。

連文字都是一樣。

「這倒是方便。」

陳飛宇忍不住笑了笑。

不然穿越過來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學外語，那可真的會要他的命。

更何況，他以前英文就沒多好。

都三十五歲了，難道還要從單字開始背？

想到這裡，他心情又好了不少。

既然語言問題解決了，那接下來就只剩下怎麼生活。

他重新沿著道路往前走。

......

半個多小時後，陳飛宇終於看見了遠方的城牆。

高大的石造城門，兩側站著身穿盔甲的守衛。

道路上不時有馬車進出，也有不少背著武器的冒險者。

其中一個男人背著雙手劍，身旁的女性穿著白色長袍，手裡握著法杖。

再往前一些，還有個戴著帽子的弓箭手。

陳飛宇越看越興奮。

劍士。

服事。

弓箭手。

這些職業裝扮他實在太熟悉了。

只不過現在看見的是真人。

而且走近城門後，他又發現了一件事。

這裡的人不全是人類。

有個身材矮壯、滿臉鬍子的男人正站在路邊跟商人討價還價。

另一邊，一名背著長弓的女性走過，金色長髮下露出一對明顯比人類更尖的耳朵。

陳飛宇的目光不自覺地跟了過去。

精靈？

他記得遊戲裡應該沒有這麼完整的精靈種族設定才對。

還沒等他細想，一輛馬車又從後方駛來。

「借過！」

陳飛宇趕緊閃到旁邊。

算了。

都穿越了，這個世界跟遊戲有點不一樣，好像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至少目前看來，基本規則應該還在。

他跟著其他行人走進城門。

守衛只是簡單看了他一眼，沒有攔下來盤問。

城內比他想像中熱鬧得多。

石板街道兩旁排列著各種商店，有賣武器的、有賣防具的，也有販售食物和生活用品的攤販。

空氣裡混著烤肉、麵包和馬匹的氣味。

遠處有人叫賣，還能聽見鐵匠敲打金屬的聲音。

陳飛宇停在街口，看著眼前的景象。

普隆德拉。

他以前不知道在遊戲裡來過多少次的城市。

只是當初用滑鼠點幾下就能跑過的街道，現在居然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城中央的廣場上，聚集著不少冒險者。

有人直接坐在地上，身前擺著武器和材料。

也有人拉著布條，上面寫著收購或販售物品的訊息。

陳飛宇看到其中一張價格牌時，忍不住停下腳步。

【收購：各類魔物卡片】

再旁邊的攤位，則有人正在販售精煉材料。

他頓時精神一振。

市場交易也有！

這可是好東西。

如果卡片掉寶和裝備機制都照原本的規則運作，那他腦子裡知道的那些練功地圖，恐怕不只是拿來升級而已。

有些低等魔物掉落的卡片，價值甚至比高等魔物的普通裝備還高。

只要找對目標，根本不用急著挑戰危險的地圖。

不過，他現在連一把像樣的武器都沒有，想那些也沒用。

陳飛宇摸了摸肚子。

餓了。

他循著香味走到附近的麵包攤。

攤位上擺著剛出爐的麵包，旁邊還有幾個裝著果汁的木杯。

「老闆，這個多少？」

「十二 Zeny。」

陳飛宇沉默了。

他重新打開物品欄。

0 Zeny。

「……不好意思，我再看看。」

老闆倒也沒說什麼。

陳飛宇只好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又想起自己剛才撿到的傑勒比結晶。

說不定可以先賣掉。

他找了間雜貨店，詢問收購價格。

結果那塊結晶只換來幾枚 Zeny。

陳飛宇盯著掌心裡的硬幣，忍不住嘆了口氣。

「果然還是得先賺錢啊……」

他倒沒有多失望。

畢竟遊戲裡的經濟就是這樣的。

普通掉落物賣給商店，頂多賺點補給錢。

真正想賺大錢，還是得靠卡片、稀有裝備，以及玩家之間的交易。

現在的問題是，他必須先找到適合自己的生存方式。

而在那之前，最好先確認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轉職。

陳飛宇抬頭看向廣場另一端。

那裡有一棟掛著冒險者徽章的建築，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不少。

他稍微觀察了一下，便朝那邊走去。

......

公會大廳裡比外面涼快。

櫃檯後方坐著幾名工作人員，旁邊的公告板貼滿委託單。

陳飛宇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委託內容五花八門。

討伐波利、採集藥草、護送貨物、收集魔物材料。

有些甚至還標註了建議等級。

看起來跟遊戲裡的任務系統差不多。

不過現在的他，還有更想確認的事情。

他走到其中一個空著的櫃檯前。

「你好，我想登記。」

櫃檯後面是一名年約二十多歲的女性，穿著整齊的工作服，正低頭整理文件。

聽見聲音，她抬起頭。

「第一次登記？」

「對。」

「有職業嗎？」

「目前還是初心者。」

對方點了點頭，從旁邊抽出一份表格。

「那先填基本資料。姓名、年齡、出身地，還有目前的等級。」

陳飛宇接過紙筆。

表格上的字依然是那些陌生的符號。

可他看得毫無障礙。

姓名。

年齡。

出身地。

職業。

陳飛宇很快填好前面幾項。

輪到出身地時，他稍微停了一下。

台灣？

這個世界應該沒人知道那是哪裡吧。

他想了想，最後在欄位裡寫下兩個字。

斐楊。

反正這裡看起來人口流動不少，應該不至於每個來登記的人都得拿戶籍證明。

填完資料，他把表格交了回去。

女性看了一遍，隨口問道：

「十八歲，來自斐楊，目前初心者……你打算轉什麼職業？」

陳飛宇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他其實從剛才看見角色面板時，就已經開始考慮了。

劍士、法師、服事、商人……

每個職業都有自己的優勢。

如果是以前玩遊戲，他可能會考慮練一隻巫師，或者乾脆弄個商人專門賺錢。

可是現在不同了。

這個世界可沒有滑鼠鍵盤。

也沒有人規定他一定得跟其他玩家比誰練得快、誰裝備好、誰能搶到 MVP。

既然真的來到了這裡，他反而更想過得自在一點。

能自己補血。

能使用魔法。

能加速趕路。

最好連傳送、交易和其他生活技能都能自己處理。

單論戰鬥能力，或許沒有哪一項比得過正規職業。

但如果只是想在這個世界好好生活，那就未必了。

陳飛宇看著眼前的工作人員，終於開口。

「我想問一下。」

「嗯？」

「這裡可以轉超級初心者嗎？」

女性原本正在整理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重新打量了陳飛宇一眼。

「超級初心者？」

「對。」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現在的等級還不夠。」

「我知道。」

「而且那個職業……」

她停頓片刻，似乎在考慮怎麼說比較合適。

「你確定要選？」

陳飛宇笑了笑。

「確定。」

他玩了二十多年《仙境傳說》。

哪個職業能做什麼，哪個技能值得投資，哪些配點看起來漂亮卻根本不好用，他心裡大概都有數。

尤其是超級初心者。

對別人來說，或許是一個不上不下、樣樣都會卻樣樣不精的職業。

但對他而言，這反而可能是最適合自己的選擇。

女性見他態度堅定，也沒有繼續勸說。

她翻出另一份文件，放到櫃檯上。

「那你先看看轉職說明吧。」

陳飛宇低頭，開始仔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