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夢入大黎》第十六章 把阻礙他的人都除掉
大黎皇宮・言璽宮
言璽宮內，花香依舊，滿園繁花開得正盛，殿中卻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沉悶。
自從得知皇帝下旨，命晟王蕭洛寒親赴北境查探軍情，方如月便始終心緒難平。
她原以為，皇帝將蕭洛寒派往北境，多少能讓這位皇后嫡子遠離京城的權力中心，也能讓自己的兒子蕭洛璘少一個礙眼的對手。
誰知，她越想越氣。
氣蕭洛璘不肯爭，氣他凡事講究君子之道，更氣自己明明貴為貴妃，膝下又有皇子，卻總要看著蔣雪凝母子一步步走在前頭。
尤其是蕭洛寒。
那個自幼便得皇帝看重、文武雙全，又深得皇后疼愛的二皇子，彷彿無論走到哪裡，都能輕而易舉地得到旁人求而不得的一切。
方如月不甘心。
她可以容忍蕭洛寒受寵，卻無法眼睜睜看著他成為蕭洛璘爭奪皇位路上最大的阻礙。
既然皇帝不曾替她的兒子鋪路，那麼，她便只能自己想辦法。
「來人。」
她抬起眼，原本溫婉的眉眼此刻盡是冷意。
「去方國公府一趟，請兄長過來。」
「是，貴妃娘娘。」
宮人領命退下。
方國公府乃大黎朝中赫赫有名的將門世家，方國公方士凱手握五十萬方家軍，戰功顯赫，於朝堂與軍中皆有極重的分量。即便是當今皇帝，對這位手握重兵的老將也始終存著幾分忌憚。
所幸方家嫡女方如月已入宮為妃，方家與皇室結為姻親，近年來並無異動，這才使方家不至於成為皇帝眼中的心腹之患。
而方如瑞，正是方士凱的嫡子，也是方國公府未來的繼承人。
與妹妹方如月不同，方如瑞自幼跟隨父親出入軍營，見慣了戰場上的生死，也比旁人更清楚，權勢與野心一旦失控，最終付出的代價往往不是一人一命，而是一整個家族。
約莫半個時辰後，宮人入內稟報。
「貴妃娘娘，方府世子求見。」
方如月立刻坐直身子。
「還不快請兄長進來。」
片刻後，方如瑞步入殿中。
他身著深色常服，身形挺拔，眉目間帶著幾分軍中磨礪出的沉穩，他向方如月略一拱手，算是行禮。
「妹妹，今日特意叫我入宮，所為何事？」
方如月看了眼左右。
「你們都退下。」
待殿內宮人悉數離去，她才壓低聲音開口。
「兄長，妹妹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願幫我？」
方如瑞看了她一眼，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若是為了晟王殿下前往北境一事，那我勸妹妹不必開口了。」
方如月臉色微變。
「兄長！我都還沒說，你怎麼就知道我要做什麼？」
「你是我妹妹，你心裡在想什麼，我多少猜得到。」
方如瑞走到一旁，並未落座。
「更何況，這些年你為了璘兒的前程，對皇后母子始終耿耿於懷，如今晟王奉旨前往北境，你若說自己半點心思也沒有，我反倒不信。」
「既然兄長知道，何不乾脆幫我一把？」
方如月站起身，語氣急切。
「璘兒也是你的親外甥！他也是父親的孫子，難道你就不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坐上那個位置嗎？」
方如瑞聞言，眉頭漸漸皺起。
「希望他有出息，與希望他坐上皇位，是兩回事。」
「有何不同？」
「不同之處在於，前者是他自己的本事，後者卻可能要拿整個方家去賭。」
方如月一時語塞，隨即又不甘地道：「可若是連爭都不爭，璘兒此生便只能屈居人下！明明他也是皇子，憑什麼凡事都要讓著蕭洛寒？」
「讓？」
方如瑞冷笑一聲。
「你當真以為，皇位是讓出來的？」
他轉過身，目光沉沉地望著她。
「妹妹，朝堂之上，哪一位皇子沒有自己的心思？明王若真有意爭儲，自有他的路要走。你身為母妃，可以替他籌謀，卻不該把他不願做的事情，一件件替他做盡。」
「我只是想讓璘兒順利一些……」
方如月的聲音低了下去。
「順利？」
方如瑞盯著她，眼底浮現出失望。
「把阻礙他的人都除掉，便叫順利？今日是晟王，明日若是齊王，後日若是其他皇子，你是不是都要設法將他們一一除去？」
「我沒有！」
「那你今日找我，又是為了什麼？」
方如月被問得啞口無言。
她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只是，她不願承認。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
「我沒想要晟王的性命……至少，不會讓他死在京城。」
方如瑞的眼神驟然一沉。
「你還真打算動手？」
「我只是想讓他此行不那麼順利！北境究竟出了什麼事，連皇上都要派他親自前去，想必其中必有重要線索。若他此行一無所獲，回京之後，自然也不會得到更多倚重。」
她越說越快，彷彿只要將自己的打算說得足夠合理，便能證明這一切並無不妥。
「至於他返京之時……若能攔下他，查出他身上是否帶著密報，便更好了。」
方如瑞沉默片刻，終於聽明白了她的盤算。
妹妹想要的，從來不只是讓晟王辦事不順。
她甚至已經開始算計，如何截斷他奉旨查探北境的後路。
「方如月。」
他連名帶姓地喚她，聲音冷得沒有半分親情。
「你可知道，晟王為何會被派去北境？」
方如月抿緊唇，沒有回答。
「因為北境之事絕不尋常。若非涉及大黎安危，皇上不會輕易將此事交給他親自查辦。」
方如瑞一步步走近，語氣愈發沉重。
「你若在這件事上動手腳，妨礙的便不只是晟王，而是皇上的旨意，是整個大黎的安危！」
「我……」
「更何況，晟王不是尋常皇子。」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的怒意。
「他警覺、善斷，又久經歷練。你以為他離開京城，便是離開了皇上的眼睛？倘若事情敗露，皇上追查到底，你以為方家能全身而退？」
方如月的臉色漸漸發白。
可即便如此，她仍不願就此放棄。
「那若是……讓他受傷呢？」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麼，抬起頭來。
「若是傷得重一些，讓他落下殘疾，皇上總不至於再讓他有繼承皇位的機會吧？」
話音落下，整座言璽宮彷彿瞬間凝固。
方如瑞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眼前這個人，真的是與他一母同胞、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嗎？
她曾經也有過溫柔善良的時候，也曾因一隻受傷的鳥兒而難過許久。可如今，為了兒子的前程，她竟能將一個人的性命與尊嚴，當成可以隨意取捨的籌碼。
「方如月！」
他終於忍無可忍，厲聲喝道。
「你當真是瘋了！」
方如月被他這一聲喝得一震，卻仍強撐著道：「我只是為璘兒打算！」
「為他打算，便是讓他背負謀害皇子的罪名？讓他往後每一步都踩在血上？你可曾想過，一旦事情敗露，他不只是失去爭儲的機會，更可能連性命都保不住！」
方如瑞胸口起伏，眼中的失望再也掩飾不住。
「我可以答應你，讓晟王此行遇上一些阻礙，讓他受些傷，卻絕不會讓他落下殘缺，更不會取他性命。」
他停頓片刻，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我只幫你這一次。僅此一次。」
方如月眼中終於浮現一絲喜色。
「兄長，你答應了？」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
方如瑞冷冷看著她。
「若此事失敗，或是你往後仍不知收手，方家絕不會再替你收拾爛攤子。你是方家的女兒，璘兒是方家的外甥，但方家五十萬將士的性命，不是你們母子爭權的籌碼。」
「我明白……」
方如月低下頭，聲音細若蚊鳴。
方如瑞卻知道，她未必真的明白。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便走。
走到殿門口時，他停了一瞬，卻終究沒有回頭。
「妹妹，身在皇宮，想要什麼都可以理解。但有些路，一旦走錯，就再也回不了頭。」
話畢，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言璽宮。
殿門緩緩闔上。
方如月怔怔站在原地，直到再也聽不見兄長的腳步聲，才像是突然失去了全身力氣，跌坐在椅上。
她垂下眼，指尖緊緊攥著衣袖。
她只是想讓自己的兒子少一個阻礙。
她只是想讓蕭洛璘有機會。
難道這樣，也有錯嗎？
窗外繁花依舊，花香沁人。
可在方如月眼中，那些盛放的花朵，此刻竟也像極了一場無聲的諷刺。
她不知道，自己今日踏出的這一步，終有一日會將她與她最想守護的人，一同推向無法挽回的深淵。
而另一頭，方如瑞已經開始行動。
他不敢讓家中其他人知曉此事，只命心腹暗中打探晟王一行人的行程，確認他們離京後的行進路線，以及目前所處的位置。
他答應妹妹，只讓晟王負傷。
可即使是這樣，他也明白，自己已經踏進了一場不該插手的風波。
倘若晟王察覺背後有人算計，事情便不會如此簡單了。
言璽宮內，花香依舊，滿園繁花開得正盛，殿中卻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沉悶。
自從得知皇帝下旨，命晟王蕭洛寒親赴北境查探軍情，方如月便始終心緒難平。
她原以為，皇帝將蕭洛寒派往北境，多少能讓這位皇后嫡子遠離京城的權力中心，也能讓自己的兒子蕭洛璘少一個礙眼的對手。
誰知，她越想越氣。
氣蕭洛璘不肯爭，氣他凡事講究君子之道，更氣自己明明貴為貴妃，膝下又有皇子，卻總要看著蔣雪凝母子一步步走在前頭。
尤其是蕭洛寒。
那個自幼便得皇帝看重、文武雙全，又深得皇后疼愛的二皇子，彷彿無論走到哪裡，都能輕而易舉地得到旁人求而不得的一切。
方如月不甘心。
她可以容忍蕭洛寒受寵，卻無法眼睜睜看著他成為蕭洛璘爭奪皇位路上最大的阻礙。
既然皇帝不曾替她的兒子鋪路，那麼，她便只能自己想辦法。
「來人。」
她抬起眼，原本溫婉的眉眼此刻盡是冷意。
「去方國公府一趟，請兄長過來。」
「是，貴妃娘娘。」
宮人領命退下。
方國公府乃大黎朝中赫赫有名的將門世家，方國公方士凱手握五十萬方家軍，戰功顯赫，於朝堂與軍中皆有極重的分量。即便是當今皇帝，對這位手握重兵的老將也始終存著幾分忌憚。
所幸方家嫡女方如月已入宮為妃，方家與皇室結為姻親，近年來並無異動，這才使方家不至於成為皇帝眼中的心腹之患。
而方如瑞，正是方士凱的嫡子，也是方國公府未來的繼承人。
與妹妹方如月不同，方如瑞自幼跟隨父親出入軍營，見慣了戰場上的生死，也比旁人更清楚，權勢與野心一旦失控，最終付出的代價往往不是一人一命，而是一整個家族。
約莫半個時辰後，宮人入內稟報。
「貴妃娘娘，方府世子求見。」
方如月立刻坐直身子。
「還不快請兄長進來。」
片刻後，方如瑞步入殿中。
他身著深色常服，身形挺拔，眉目間帶著幾分軍中磨礪出的沉穩，他向方如月略一拱手，算是行禮。
「妹妹，今日特意叫我入宮，所為何事？」
方如月看了眼左右。
「你們都退下。」
待殿內宮人悉數離去，她才壓低聲音開口。
「兄長，妹妹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願幫我？」
方如瑞看了她一眼，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若是為了晟王殿下前往北境一事，那我勸妹妹不必開口了。」
方如月臉色微變。
「兄長！我都還沒說，你怎麼就知道我要做什麼？」
「你是我妹妹，你心裡在想什麼，我多少猜得到。」
方如瑞走到一旁，並未落座。
「更何況，這些年你為了璘兒的前程，對皇后母子始終耿耿於懷，如今晟王奉旨前往北境，你若說自己半點心思也沒有，我反倒不信。」
「既然兄長知道，何不乾脆幫我一把？」
方如月站起身，語氣急切。
「璘兒也是你的親外甥！他也是父親的孫子，難道你就不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坐上那個位置嗎？」
方如瑞聞言，眉頭漸漸皺起。
「希望他有出息，與希望他坐上皇位，是兩回事。」
「有何不同？」
「不同之處在於，前者是他自己的本事，後者卻可能要拿整個方家去賭。」
方如月一時語塞，隨即又不甘地道：「可若是連爭都不爭，璘兒此生便只能屈居人下！明明他也是皇子，憑什麼凡事都要讓著蕭洛寒？」
「讓？」
方如瑞冷笑一聲。
「你當真以為，皇位是讓出來的？」
他轉過身，目光沉沉地望著她。
「妹妹，朝堂之上，哪一位皇子沒有自己的心思？明王若真有意爭儲，自有他的路要走。你身為母妃，可以替他籌謀，卻不該把他不願做的事情，一件件替他做盡。」
「我只是想讓璘兒順利一些……」
方如月的聲音低了下去。
「順利？」
方如瑞盯著她，眼底浮現出失望。
「把阻礙他的人都除掉，便叫順利？今日是晟王，明日若是齊王，後日若是其他皇子，你是不是都要設法將他們一一除去？」
「我沒有！」
「那你今日找我，又是為了什麼？」
方如月被問得啞口無言。
她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只是，她不願承認。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
「我沒想要晟王的性命……至少，不會讓他死在京城。」
方如瑞的眼神驟然一沉。
「你還真打算動手？」
「我只是想讓他此行不那麼順利！北境究竟出了什麼事，連皇上都要派他親自前去，想必其中必有重要線索。若他此行一無所獲，回京之後，自然也不會得到更多倚重。」
她越說越快，彷彿只要將自己的打算說得足夠合理，便能證明這一切並無不妥。
「至於他返京之時……若能攔下他，查出他身上是否帶著密報，便更好了。」
方如瑞沉默片刻，終於聽明白了她的盤算。
妹妹想要的，從來不只是讓晟王辦事不順。
她甚至已經開始算計，如何截斷他奉旨查探北境的後路。
「方如月。」
他連名帶姓地喚她，聲音冷得沒有半分親情。
「你可知道，晟王為何會被派去北境？」
方如月抿緊唇，沒有回答。
「因為北境之事絕不尋常。若非涉及大黎安危，皇上不會輕易將此事交給他親自查辦。」
方如瑞一步步走近，語氣愈發沉重。
「你若在這件事上動手腳，妨礙的便不只是晟王，而是皇上的旨意，是整個大黎的安危！」
「我……」
「更何況，晟王不是尋常皇子。」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的怒意。
「他警覺、善斷，又久經歷練。你以為他離開京城，便是離開了皇上的眼睛？倘若事情敗露，皇上追查到底，你以為方家能全身而退？」
方如月的臉色漸漸發白。
可即便如此，她仍不願就此放棄。
「那若是……讓他受傷呢？」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麼，抬起頭來。
「若是傷得重一些，讓他落下殘疾，皇上總不至於再讓他有繼承皇位的機會吧？」
話音落下，整座言璽宮彷彿瞬間凝固。
方如瑞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眼前這個人，真的是與他一母同胞、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嗎？
她曾經也有過溫柔善良的時候，也曾因一隻受傷的鳥兒而難過許久。可如今，為了兒子的前程，她竟能將一個人的性命與尊嚴，當成可以隨意取捨的籌碼。
「方如月！」
他終於忍無可忍，厲聲喝道。
「你當真是瘋了！」
方如月被他這一聲喝得一震，卻仍強撐著道：「我只是為璘兒打算！」
「為他打算，便是讓他背負謀害皇子的罪名？讓他往後每一步都踩在血上？你可曾想過，一旦事情敗露，他不只是失去爭儲的機會，更可能連性命都保不住！」
方如瑞胸口起伏，眼中的失望再也掩飾不住。
「我可以答應你，讓晟王此行遇上一些阻礙，讓他受些傷，卻絕不會讓他落下殘缺，更不會取他性命。」
他停頓片刻，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我只幫你這一次。僅此一次。」
方如月眼中終於浮現一絲喜色。
「兄長，你答應了？」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
方如瑞冷冷看著她。
「若此事失敗，或是你往後仍不知收手，方家絕不會再替你收拾爛攤子。你是方家的女兒，璘兒是方家的外甥，但方家五十萬將士的性命，不是你們母子爭權的籌碼。」
「我明白……」
方如月低下頭，聲音細若蚊鳴。
方如瑞卻知道，她未必真的明白。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便走。
走到殿門口時，他停了一瞬，卻終究沒有回頭。
「妹妹，身在皇宮，想要什麼都可以理解。但有些路，一旦走錯，就再也回不了頭。」
話畢，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言璽宮。
殿門緩緩闔上。
方如月怔怔站在原地，直到再也聽不見兄長的腳步聲，才像是突然失去了全身力氣，跌坐在椅上。
她垂下眼，指尖緊緊攥著衣袖。
她只是想讓自己的兒子少一個阻礙。
她只是想讓蕭洛璘有機會。
難道這樣，也有錯嗎？
窗外繁花依舊，花香沁人。
可在方如月眼中，那些盛放的花朵，此刻竟也像極了一場無聲的諷刺。
她不知道，自己今日踏出的這一步，終有一日會將她與她最想守護的人，一同推向無法挽回的深淵。
而另一頭，方如瑞已經開始行動。
他不敢讓家中其他人知曉此事，只命心腹暗中打探晟王一行人的行程，確認他們離京後的行進路線，以及目前所處的位置。
他答應妹妹，只讓晟王負傷。
可即使是這樣，他也明白，自己已經踏進了一場不該插手的風波。
倘若晟王察覺背後有人算計，事情便不會如此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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