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這輛車她不想上，也得乖乖坐進去 - -

約兒坐在吧檯區的角落，漫不經心地喝著那杯粉色的柯夢波丹。

即便不回頭，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兩道如同野獸般專注、虎視眈眈的灼熱視線。

她煩躁地用拇指摩挲著自己的下唇。

方才那個吻的觸感還殘留在唇瓣上，藍司聿嘴唇的溫度、煙燻木從唇齒間灌入時的灼熱、以及她自己的龍涎香在那一瞬間不受控制地綻放時，兩種信息素交纏融合的那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氣味。

她的指腹碾過下唇的動作，和此刻沙發區裡藍司聿正在做的事情如出一轍——只是她不知道。

她放下手，端起柯夢波丹抿了一口。酸甜的蔓越莓汁和伏特加的辛辣滑過舌尖，卻沖不掉殘留在味蕾深處的煙燻木餘韻。那股灼熱的氣息像是被烙進了她的口腔黏膜裡，頑固地盤踞著，讓每一口酒都帶上了一層不屬於柯夢波丹的、危險的辛辣。

而她方才被黎淮深扣住過的那隻手，指縫之間還殘留著一縷若有似無的白茶氣息。那股清潤的信息素已經滲入了她的皮膚紋理裡，像是一枚隱形的印記，怎麼也揮散不去。

她無意識地將那隻手握成了拳，又鬆開，又握緊，指尖在掌心裡反覆摩挲著，像是在試圖抹去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還在。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不是生理上的不舒服，而是一種失控感。

她向來是掌控者，是獵人，是那個決定今晚和誰上床的人。但此刻，她的身體正在背叛她的意志，她的腺體在渴望著兩種她明確拒絕過的信息素，她的唇瓣在回味著一個她主動索取卻無法輕易放下的吻。

她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粉色的酒液滑過喉嚨，帶著最後一絲酸甜。

她拿起包包，從高腳椅上滑下來，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向俱樂部的出口。

俱樂部厚重的隔音門在她身後關上的瞬間，所有的音樂、人聲、混雜的信息素氣味，都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裡。

夜晚的涼風迎面撲來，帶著城市特有的、混合了柏油路面和梧桐樹葉的氣息，清冽得像一盆冷水潑在她發燙的皮膚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沒有打電話讓助理開車來接，而是選擇沿著街邊漫步回家。深夜微涼的晚風輕輕拂過她微熱的面頰，帶來一絲舒適的清醒。

高跟鞋敲擊在人行道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在深夜相對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夜風吹動她的黑色長髮，髮絲在霓虹燈的光暈裡飄散，偶爾拂過她裸露的肩頸，帶起一陣細微的涼意。

她一邊走，一邊想著今晚的事。

原本明天夜唯沒有工作安排，可以好好休息，她才打算趁這個夜晚好好放縱一下。結果倒好，遇上了兩個死纏爛打的傢伙，不僅沒找到合適的對象，反而被攪得心神不寧。

她忍不住回味起方才那兩人的身體。

藍司聿的胸膛寬闊、厚實、肌肉線條分明，隔著襯衫都能感覺到那種經過長年鍛鍊才有的硬度和彈性。

她的掌心還記得按在他心口時的觸感，那顆心臟在她手下猛烈跳動的頻率，以及煙燻木信息素從他的皮膚裡灼灼地湧上來、透過布料直接灌入她感官的那股熱度。

黎淮深的身體則是另一種質感，精瘦、緊實、線條更加內斂，像是一把被反覆淬煉的刀，鋒芒藏在刀鞘裡。

他的心跳比藍司聿慢，卻每一下都沉穩有力，而白茶的信息素從他的皮膚裡滲出來的方式，溫柔得像是在撫摸，讓她的指尖不自覺地蜷縮。

這種「看得見卻吃不到」的撩撥，讓她心頭像有羽毛在輕輕搔刮，難受得緊。

不過，今晚那個充滿挑釁意味的吻，確實讓她的心情算不上壞。

她踩著高腳鞋，在璀璨的霓虹燈影下拉長了孤傲的影子。

市區的夜生活繁華而迷離，平時若是沒物色到合適的目標，她也偶爾會像這樣隨性夜行，憑直覺隨便鑽進一間轉角的酒吧碰碰運氣。可今晚，她的腦海裡卻塞滿了那兩個男人的身影，揮之不去。

走得有些腳痠了，她在一家便利商店前停下了腳步。

明亮的日光燈從落地玻璃窗裡傾瀉出來，在深夜的街道上切割出一塊溫暖的光域。她推門走進去，冷氣和咖啡機運轉的嗡嗡聲同時包裹住了她。

她買了一杯熱拿鐵，想用咖啡的苦味沖淡嘴裡殘留的酒氣，以及那揮之不去的煙燻木。

她端著紙杯走到店外的露天座位，隨意地將包包扔在桌上，踩著高跟鞋的雙腳直接一鬆，毫不客氣地將鞋子踢掉，解放了緊繃酸脹的腳踝。

她靠在椅背上，雙腿隨意地伸展著，盯著紙杯口裊裊升騰的熱氣發呆。她微微笑了笑，思緒不自覺地飄遠。

明天夜唯應該又會關在畫室裡畫畫吧？她最近在畫一幅很大的油畫，用的是她上次從市集帶回來的貝殼磨成的珠光白顏料。

想到這裡，她的暗紅色眼眸裡浮現出一抹極其柔軟的光——那是她只有在想起夜唯時才會流露的溫柔，和方才在俱樂部裡那個慵懶性感的約兒判若兩人。

她忍不住低笑出聲，想起了黎淮深在俱樂部裡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人真是不可貌相。

一個神經外科的主治醫師，白天穿著白袍一臉正經地問診，晚上卻出現在那種聲色場所裡喝酒。

她搖了搖頭，將紙杯湊到唇邊，喝了一口微燙的拿鐵。咖啡的苦味終於蓋過了嘴裡最後一絲煙燻木的餘韻，她滿意地嘆了口氣。

另一邊，當約兒拿起包轉身離開俱樂部時，藍司聿和黎淮深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藍司聿的藍灰色眼眸裡燃燒著的暗金色光澤還沒有褪去，易感期的本能像是一頭被鎖鏈拴住的獵犬，嗅到了獵物遠去的氣味，正瘋狂地掙扎著要追上去。

但他沒有動。

他只是從容地站起身，拂了拂西裝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朝酒保做了個結帳的手勢。動作優雅得像是剛結束一場愉快的商務晚宴，而不是被一個女人吻了之後又被丟在原地。

黎淮深同樣不疾不徐地起身。

他將右手從西裝口袋裡抽出來，掌心裡殘留的龍涎香氣息在空氣中微微飄散，他看了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扣上了西裝的釦子。

兩人並肩走出俱樂部。

他們沒有急於跟上，而是刻意壓制著各自的信息素——煙燻木收斂成了一層極淡的、幾乎聞不到的木質底調，白茶則完全隱匿在了夜風裡。

兩個極優性Alpha在這一刻展現出了與他們方才在俱樂部裡截然不同的自制力——如果說方才的信息素釋放是刻意的引誘，那麼此刻的收斂就是獵人的本能。

一輛黑色的賓利轎車無聲地滑出停車場，在深夜的街道上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

車窗半開，夜風灌進車內，帶來了前方那個纖細身影的氣息——龍涎香的餘韻在夜風中被稀釋得極淡，卻依然能被兩個處於易感期的極優性Alpha精準地捕捉到。

那股甜膩的氣息像是一條若有似無的線，牽引著他們的感官，讓他們即使隔著幾十公尺的距離，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存在。

藍司聿坐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下唇——那個動作他已經重複了無數次，唇上殘留的龍涎香早已被他自己的體溫烘得只剩下最後一絲若有似無的甜膩，但他依然捨不得停下。

副駕駛座上的黎淮深透過車窗，靜靜地注視著前方那個踩著高跟鞋的身影。她的步態在離開俱樂部之後變了，少了那種刻意的搖曳和挑逗，多了一種更加自然的、帶著些許疲憊的慵懶。

他們看著她走進便利商店，看著她在明亮的燈光下買了一杯熱飲，然後赤著雙腳坐在店外的座位上——那個卸下所有防備的模樣，與方才在俱樂部裡那個冷豔銳利的約兒判若兩人。

藍司聿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了。

副駕駛座的黎淮深率先推門下車。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條質感頂級、散發著溫熱氣息的羊絨毯，腳步輕巧得幾乎沒有發出聲音，白茶的信息素被他壓制到了幾乎為零的程度，臉上掛著一如既往溫潤無害的微笑。

「夜晚的風還是有些涼。」

黎淮深溫和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近得讓她的肩膀不自覺地繃了一下。

「直接坐在這裡，明天關節可能會抗議的。」

他繞到她面前，將手中的羊絨毯輕輕披在她裸露的肩上。柔軟的織物覆蓋住她的鎖骨和上臂，隔絕了夜風的涼意——但同時，毯子上沾染了一層極淡的白茶氣息。

那是黎淮深方才在車上拿取毯子時，從他掌心裡不經意間轉移上去的。

他溫柔的嗓音融在靜謐的夜色中，聽起來像是在宣讀一條專業的醫學常識，卻又夾雜著讓人無法忽視的貼心關懷。

約兒猛地抬起頭。

暗紅色的眼眸裡，方才那抹柔軟的光芒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銳利的警覺和毫不掩飾的戒備。

她的龍涎香在同一瞬間從放鬆的散漫狀態驟然收緊，像是一隻被驚擾的貓豎起了全身的毛，信息素帶上了一層尖銳的、帶有攻擊性的冷冽。

緊接著，她看見了藍司聿。

他正從黎淮深身後走過來，手中提著一個精緻的紙袋，高大的身影在便利商店的燈光下投射出長長的影子，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他的煙燻木信息素被壓制著，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一百九十一公分的身高、寬闊的肩膀、被西裝包裹的精壯體格，在深夜的便利商店門口，像是一堵移動的牆。

他邁著長腿徑自走到約兒面前，隨後單膝微屈，毫不在意形象地直接在水泥地上蹲了下來。他將紙袋放在她光裸的腳邊，那雙深邃如海的藍灰色眼眸微微抬起，隔著氤氳的熱氣，精準無誤地撞進她錯愕而惱怒的視線裡。

「高跟鞋雖然好看，但走久了，腳總是會受罪的。」

他低沉的嗓音裡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卻又裹挾著讓人心跳加速的體貼。

「先把這個換上吧……我們送妳回家。」

約兒看著兩人一前一後出現的陣仗，愣在原地整整兩秒。

然後，她的臉沉了下來。

「你們怎麼陰魂不散啊？」

她的聲音裡沒有了俱樂部裡那種慵懶的挑逗，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不悅和戒備。她沒有了方才那副惹人的模樣，語氣毫不客氣地帶著尖刺，像是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刺蝟，豎起了全身的棘刺。

「這算什麼？跟蹤？」

她的龍涎香在這句話裡驟然變得凌厲——不是俱樂部裡那種帶有試探性的鋒芒，而是真正的、帶有敵意的警告。

她繼續賴在椅子上，不悅地瞪著他們，暗紅色的眼眸裡閃過明晃晃的敵意。

面對約兒毫不掩飾的防備，黎淮深臉上溫和的笑容沒有絲毫動搖。

她的龍涎香正帶著攻擊性地衝擊著他的感官，那股凌厲的甜膩像是一把軟刀子，刮在他的嗅覺神經上。換作普通Alpha，在極優性Omega釋放敵意信息素的壓力下，本能反應要麼是退縮，要麼是用更強的信息素壓制回去。

但黎淮深兩者都沒有做。

他的白茶信息素依然維持著極淡的濃度，不進攻，不退讓，只是安靜地存在著——像是一面柔軟的棉牆，將她龍涎香裡的攻擊性無聲地吸收、化解、消弭於無形。

「我們只是擔心一個獨自喝了酒的女孩子，深夜還在街上逗留，不太安全。」

他的聲音平穩而真誠，藍綠色的眼眸裡沒有半點輕浮與任何一絲冒犯的意味，只有純粹的關切。

「這不是跟蹤，只是一位醫生對自己病患的合理擔憂。」

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分寸感。

「況且，要是妳真的出了什麼事，我也不好向夜先生交代。」

他巧妙地將自己的行為合理化——用醫生的職責和家族的關係，為這場深夜的跟蹤披上了一層體面的外衣。

溫潤的語氣讓人就算心頭冒火，也挑不出半根刺來。

「倒是還拿父親出來壓我了。」

聽見這話，約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暗紅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厭惡與不屑。她的龍涎香在這句話裡又尖銳了一分，像是被戳中了某個敏感的神經。

可眼前的男人只是溫和地笑著，那雙藍綠色的眼眸裡沒有半分被她的敵意影響的痕跡，白茶的信息素依然安靜地、不卑不亢地存在著，既不因她的攻擊而退縮，也不因她的憤怒而加壓。

一旁的藍司聿則維持著半蹲的姿態，紋絲不動。他沒有因為她的疾言厲色而站起身，反而動作優雅地將那個鞋盒從紙袋中拆開，掀開盒蓋，將裡面那雙柔軟舒適、款式簡約的平底女鞋穩穩托在自己寬厚的大掌上。

他抬起頭，藍灰色的眼眸從下方仰視著她，在便利商店明亮的燈光下，那雙眼睛裡沒有了俱樂部裡的灼熱慾望和侵略性的玩味——此刻的他異常沉靜，像是一潭被月光照亮的深水，表面波瀾不驚，暗流全部被他壓在了水面之下。

「妳當然可以把這定義成陰魂不散。」

他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喙的沉穩。

「但我們更傾向於稱之為……一種必要的售後服務。」

他的話語帶著一絲冷調的幽默，瞬間將緊繃的空氣撕開了一道口子。

「畢竟，明明是妳先點燃了火，現在卻想獨自一人在冷風中吹熄它，撩完就想跑，這對我們來說可不太公平。」

他的視線從她的眼眸緩緩下移，落在她光裸的、因為涼意而微微泛紅的腳背上，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他將手中的平底鞋微微向前遞了遞，那個動作不是命令，卻帶著一種不接受拒絕的篤定。

「穿上鞋，我們送妳回家。」

他頓了頓，藍灰色的眼眸裡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或者，如果妳不介意，我們也可以就這樣陪妳坐到天亮。」

約兒聽著兩人的歪理，暗紅色的眼裡滿是怒火。

一個用父親的名義壓她，一個用無賴的邏輯威脅她！

她氣得身子都微微顫抖，她的腺體在情緒的劇烈波動下發燙得厲害，後頸的皮膚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她用了好大的力氣，才沒有將桌上那杯熱拿鐵潑在他們臉上。

她一把從藍司聿手裡粗魯地搶過平底鞋，動作大得差點把鞋盒打翻，隨意地套在腳上，接著抓起桌上的包包，逕自越過兩人，一把拉開黑色賓利後座的車門鑽了進去。

在「砰」地一聲甩上車門前，她透過降下一半的車窗，惡狠狠地給兩人翻了一個驚天動地的白眼，把她那驕縱跋扈的大小姐脾氣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煩躁地將披在肩上的羊絨毯裹緊了一些，那條毯子上的白茶氣息在她的動作裡被擠壓出來，更加貼近地包裹住了她的脖頸和肩膀。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用黎淮深的氣味把自己裹起來。

車外，兩個男人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得逞的眼神。

看著她像隻炸毛的貓一樣把自己塞進車裡，藍司聿緩緩站起身，無奈而寵溺地笑出聲來。他彎腰撿起被她胡亂扔在路邊的高跟鞋，那雙鞋的鞋面上還殘留著她腳背的餘溫和一縷極淡的龍涎香。

他的指尖在觸碰到鞋面的瞬間微微頓了一下，煙燻木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從指尖湧出，沿著鞋面蔓延，像是在標記什麼。

他將高跟鞋拎在手裡，與黎淮深對視了一眼。

黎淮深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唇角卻帶著一抹壓不住的笑意。

兩人轉身回到車上。

藍司聿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進去的瞬間，約兒的龍涎香撲面而來——濃烈的、帶著怒氣的、卻在最深處藏著一絲不設防的甜膩。那股氣味像是一記重拳打在他的嗅覺神經上，讓他的煙燻木信息素在胸腔裡猛地翻湧了一下。

他握住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指節微微泛白。

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約兒正裹著羊絨毯縮在角落裡，臉上的表情依然是不悅的，暗紅色的眼眸瞪著車窗外的夜色，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生悶氣。

但她裹著毯子的姿態，讓她看起來不像一個憤怒的獵人，更像是一隻炸了毛卻還是窩在窩裡的貓。

藍司聿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面無表情。

他發動了引擎。

黎淮深坐進副駕駛座，繫好安全帶，然後不動聲色地將車窗開了一條縫——不是為了通風，而是為了稀釋車內過於濃烈的混合信息素。

夜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帶走了一部分混合的氣味，卻也帶進了城市深夜特有的清冷。

賓利轎車無聲地駛入了深夜的車流裡，緩緩地朝著夜家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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