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馬路，再往前走幾間店，便是一家已經拉下半扇鐵門的書店。櫥窗還亮著，幾本新書斜斜擺在架上，封面被燈照得格外清楚。

依緒放慢腳步，朝裡頭看了一眼。

「小說看完之後，我們再找一天出來聊，好不好？」

「好啊，我也……想多和妳聊。」

說到中間停了一下，倒不是不願意，只是想著先前坐在一起猜劇情的時候，確實還挺有趣。

一個線索能想到好幾種可能，講出來，再聽聽她怎麼看。連那些暫時找不到答案的地方，也能聊上好一會兒。

話音落下，身旁卻安靜了。

我轉過頭。依緒還站在櫥窗前，視線卻不知道落在哪一本書上，原先抓著包帶的手慢慢收緊。

「……嗯。」

隔了一會兒，才聽見這聲。

「那就說好了。」

「嗯。」

她抬起頭，像是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一下，又抿回去。最後只是往前走了兩步，站到路燈照得到的地方。

我跟上去，看了看那間書店的營業時間。

等看完再約吧。反正那時候，應該也有不少話可以說。

＊　＊　＊

欸？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想多和妳聊。

他剛剛是這樣說的吧？沒有聽錯，也沒有隔著別人的聲音。就在旁邊，連中間那一小段停頓，都清楚得要命。

我盯著玻璃裡的倒影，差點沒認出那個眼睛忽然睜大的自己。

快點回話。

再不回就真的太奇怪了。

好不容易擠出一聲嗯，胸口卻還在亂跳。明明該順勢笑他難得這麼主動，或是裝作得意，說句那你可別忘記。

結果腦袋裡只剩下剛才那幾個字，一遍又一遍。

我往前走，假裝只是看完了櫥窗。夜風貼過臉頰，竟然還是不太夠涼。

「那個……不用趕著看完啦。」

說出口才發現，居然是在替自己爭取冷靜的時間。

「慢慢看就好，我也還沒看完。」

「本來就會慢慢看啊。」

熟悉的語氣終於把人拉回來一點。我偏過頭，看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忍不住抿著嘴笑。

「知道啦，又沒催你。」

「妳剛剛自己說的欸。」

「我是提醒！」

聲音稍微大了點。幸好這條路沒什麼人，不然連我都想假裝不認識自己。

他笑了一聲，沒有再接著鬧。

我也慢慢鬆開握著包帶的手，任由指尖垂在身側。兩個人的影子被路燈拉長，走過去，又在下一盞燈底下重新靠近。

還是很想再聽一次。

不過真要他重說，大概又會換來一張嫌麻煩的臉吧。

想到那個表情，嘴角反而更壓不住了。我偷偷看了一眼身旁，趁他望向前面，才放心地笑。

那天在書店打過勾的約定，原來一直都還在。

而今天，多了他親口說的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