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堡排切到一半,千夏忽然放慢了吃飯的動作。
「總覺得你有興趣的時候,話才會突然變很多。你自己知道嗎?」
「是喔。」
我抬起眼,應完便繼續切盤裡的肉。
「你又是這種臉。」
「妳吵死了。」
順便送上一個鄙視的眼神。
千夏當場笑出聲,連剛拿起的餐具都放了回去。
「你看,就是這個。剛剛還好好的,一換我說話就這樣。」
「妳也知道自己在幹嘛喔。」
「知道啊。」
答得毫不猶豫,還一臉得意。實在讓人不知道該從哪裡嫌起。
小野寺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佐伯也低頭彎起嘴角。好好吃頓飯,倒像是被抓來表演什麼。
我索性將那口肉送進嘴裡。
依緒偏過頭,嘴角藏不住笑。
「千夏,讓他吃啦。」
「妳明明也笑得很開心。」
「我又沒有吵他。」
話是對著斜前方說的,肩膀卻在轉回來時輕輕碰了我一下。那雙眼睛還彎著,半點勸架的說服力都沒有。
「妳也差不多。」
「我哪有。」
美咲拿起水杯,等我們說完才笑著插進來。
「不過聊到畫畫,真的會說很多。我之前都差點跟不上。」
「那個本來就不好講吧。」
「嗯,比我想的還有好多細節。」
她沒有繼續問下去,只將共享盤往對面挪了一點。小野寺接過公夾,話題跟著轉成公司附近最近在整修的店面。
總算輪到別人說了。
* * *
他和千夏鬥嘴時,連嫌棄的表情都做得很自然。
我夾起一口飯,聽著身旁偶爾冒出來的回話。千夏分明知道再逗下去會挨白眼,還是偏要多講一句,挨完又笑,完全不覺得吃虧。
有那麼一瞬間,竟然有點羨慕。
要是換成我,也能讓他這麼不客氣嗎?
……好像早就會了。
想到剛才那句妳也差不多,差點又笑出來。
「妳這邊還要嗎?」
美咲將公夾遞過來。我搖搖頭,她便把最後幾根薯條分給還想吃的人,空盤留在桌邊。
她提到畫畫的語氣,也很自然。
原來在我沒看見的時候,他也會對別人講得停不下來。雖然早就知道,真的聽見,心裡還是輕輕卡了一下。
我低頭,把盤裡剩下的飯慢慢吃完。
小野寺聊起整修前的招牌有多難看,旁邊那人忽然接話,說字跟底色幾乎黏在一起,隔著馬路根本看不清。
才過幾秒,便連招牌的位置也一起講上了。
千夏沒有出聲,只笑著朝我使了個眼色。
我忍住笑,用嘴型回了句:別吵他。
桌上的盤子隨著聊天漸漸空了。煎餃分完,店員來收走共享盤,大家也陸續放下餐具。
他說完最後一句,才發現兩邊都有人在笑。
「幹嘛啦。」
「沒事。」
這回我和千夏答得一樣快。
他皺了下眉,低頭喝汽水。我趁著杯子擋住視線,終於放心地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