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誌轉綠，我們跟著零星的行人走過馬路。到了另一邊，腳步便慢下來。她要轉彎的地方就在前面。

「所以，長髮也沒那麼差吧？」

依緒指了指自己的頭髮，笑著看我。

「欸……不行不行不行。不是說不好，但這是信仰的問題啊！信仰！」

說到最後，我還特地把那兩個字重複了一次。

本以為她又要瞪人，沒想到她先愣了一下，接著突然大笑起來。

我站在旁邊，看她笑得連肩膀都在動。她一手扶著包帶，另一隻手抬起來遮住嘴，好不容易才把聲音壓下去。

「果然是男人啊。」

她說完，又忍不住笑了一聲。

＊　＊　＊

風把長髮吹到臉側，我順手撥開。這次我沒有拿頭髮繼續逗他，也沒有再追問長髮究竟差在哪裡。

短髮是信仰。

今晚原來還能得到這種答案。我想著，嘴角怎麼也收不回去。

＊　＊　＊

她往自己要走的方向挪了一步，轉過身來。身後剛換了一批等紅燈的人，店家的光從路口另一邊照過來。

「那麼……再見嘍？」

我抬了抬手。

「嗯，再見。路上小心。」

「你也是。」

她的手從包帶上鬆開，朝我揮了兩下，才轉身往另一條路走。長髮隨著腳步晃起來，剛才還在我旁邊說話的人，慢慢走到了幾步以外。

我也轉向自己的方向。走出一段，身後忽然又傳來她的聲音。

「還有，謝謝你今天陪我！」

回頭時，她停在路燈下面，手攏在嘴邊。見我看過去，便把手放下，笑著再揮了一次。

「甜點也謝啦。」我回了一句。

「不客氣！」

這次她先轉過身。包上的扣環在燈下閃了一下，隨著她拐進前面的街道，很快便看不見了。

我站了片刻，才繼續走。

沒有誰再從後面喊等等，也沒有一隻手推著我的背。步子重新變成自己的速度，到了下一個轉角，才發現已經不用留意旁邊的人有沒有跟上。

手機安安靜靜地待在口袋裡。我沒有拿出來看。

回去的路上經過另一家超商，門口的燈同樣很亮。我往甜點的方向瞥了一眼，想起今晚已經吃過，便直接走了過去。

拉麵、書店、布丁。原本只是打算隨便買點晚餐，最後倒是繞得挺遠。

等走到住處樓下，鑰匙摸了兩個口袋才找到。推門進去，外面的風被留在門後，我沿著熟悉的路上樓，開門，把包放下。

屋裡很安靜。

我換好鞋，走去倒了杯水。喝到一半，忽然想起她一本正經瞪人的樣子，還有那句笑得快接不下去的「果然是男人啊」。

「哪有那麼好笑……」

話出口時，自己也笑了一下。

我把水杯放到桌上，掏出手機，和鑰匙擺在一起。螢幕短暫亮起，又暗了下去。

今晚不用再往哪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