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午休,休息區靠牆的桌子還空著。我放下午餐,千夏也端著餐盒過來,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拆餐具時,她的動作慢了一點,像是先把那句話在嘴邊想過,才抬頭看我。
「如果朋友不小心問到你不想講的事,你會想躲開對方嗎?」
「無所謂吧。真問到了也無傷大雅,回答權依舊在我身上。」
我將筷子拆好,紙套折成小小一塊,放到餐盒旁。
「我只是不想回答,不代表就不想和對方聊天了。」
千夏看著我,原本還扣在盒蓋邊的手鬆開,終於把午餐打開。
「好,那我就不用今天講什麼都先想半天了。」
「本來就不用啊。」
「昨天你回去得很快,我還以為接下來連茶水間都要挑沒我的時候去了。」
「沒那麼閒。」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趕快將音量壓下來。
「也是,你光顧著工作和小說就夠忙了。」
我吃了一口飯,她也拿起筷子。昨天那個問題沒有被重新搬上桌,卻也沒讓今天的午餐變成只能客氣點頭的場合。
有人端著杯子從旁邊經過,千夏把椅子收近一點,等人走過去,才接著說。
「那之後你不想講,就直接說。我會停,不用先替我找個好聽的答案。」
我點了下頭,將餐盒往裡挪。
她很快說起上午有人把附件寄錯版本,三封信都叫最後確認版,結果真正要用的反而不在裡面。我聽完看了她一眼。
「名字越最後,越不能信。」
「對,還有最終版、真正最終版。」
說完兩人都笑了。千夏拿紙巾擦掉盒蓋上的一點醬汁,順手將手機挪遠,沒再看著我等什麼更深的回答。
* * *
我買好午餐回來,走到休息區門口時,正聽見千夏笑著說真正最終版。
他坐在對面,筷子還拿著,嘴角也有笑。昨天從辦公室外看見的那張側臉,和眼前好像又不太一樣。
我停了半步,才往裡走。
千夏先看見,朝旁邊的位置示意,我便將餐袋放好,拉開椅子。沒有人忽然收起話題,他還把剛才那句版本的玩笑接完,讓我也聽明白。
原來今天仍然可以這樣聊天。
我鬆開手裡的袋子,將午餐取出。昨天怕自己開口會不會又碰到什麼的念頭,這會兒總算退開一點。
千夏沒有替他宣布什麼,也沒把我不知道的對話當成解釋,只將桌上的紙巾往中間推,讓三個人都拿得到。
我抬眼看他,順口說起自己上午也收到過兩份同名資料。他接了一句,千夏便拿自己的例子補上,話題又繞回大家手裡那些難以分辨的檔案。
沒有小說,也沒有週末,卻仍然接得下去。
我拆開餐具,先吃了幾口,才發現自己不必一直留意下一句會不會問錯。眼前這個人沒有突然變得遙遠,下午也還有各自的工作要做。
午休就這樣往前走,直到飯菜不再冒熱氣,桌上的話也慢慢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