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江晚棠醒來時,腦海裡還記得昨晚和楊萱穎的那通電話。
她竟然真的把藏了好幾年的心事說了出來。
而且,說出口之後,她才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輕鬆。
畢竟,承認喜歡秦硯之是一回事,該怎麼面對秦硯之,又是另一回事。
她坐在床邊發了好一會兒呆,最後還是深吸一口氣,換好衣服下樓。
「晚棠小姐,早啊。」
陳姨正好把早餐端上桌,看見她便笑著招呼。
「先生已經在餐廳了,妳快來吃早餐吧。」
江晚棠腳步微微一頓。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從陳姨嘴裡說出來,卻讓她忍不住想起昨晚閨蜜說的那些話。
——妳不是沒有機會。
——至少在弄清楚之前,不要先替自己判死刑。
她抿了抿唇,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平常一樣。
「喔,好。」
走進餐廳時,秦硯之正坐在餐桌旁看平板上的新聞。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色襯衫,袖口整齊地挽起,桌邊放著一杯黑咖啡。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醒了?」
「嗯,早安,硯之哥。」
江晚棠在他對面坐下。
秦硯之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昨晚睡得不好?」
她拿起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沒有啊,睡得很好。」
回答得太快,反而顯得有些心虛。
秦硯之微微挑眉,卻沒戳穿她,只將陳姨剛端來的熱牛奶推到她面前。
「先喝一點。」
「好。」
江晚棠低頭喝了一口,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往他那邊飄。
她忽然很想知道,秦硯之平常到底是怎麼看自己的。
他替她準備早餐,是因為習慣照顧她嗎?
讓她住進家裡,是因為她是江聿白的妹妹嗎?
還是說……
「看什麼?」
秦硯之忽然開口。
江晚棠差點被牛奶嗆到。
「咳、咳咳!」
他立刻放下平板,伸手將水杯遞給她。
「慢點喝。」
她接過水杯,臉頰微微發熱。
「我沒有看什麼啊。」
秦硯之盯著她看了兩秒,唇角似乎動了一下。
「是嗎?」
「當然!」
她回答得理直氣壯,卻不敢再看他。
秦硯之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拿起桌邊的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吃完就去換鞋,林特助已經在樓下了。」
「好。」
江晚棠低頭吃早餐,心裡卻忍不住嘀咕。
完了。
她以前明明可以很自然地和硯之哥相處,怎麼現在只是被他多看兩眼,就緊張得不行?
難道真的像楊萱穎說的那樣——
她栽了。
而且栽得很徹底。
⸻
出門前,江晚棠站在玄關換鞋。
州市這幾天氣溫降得厲害,早晨的風從大門縫隙裡灌進來,冷得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秦硯之從樓上走下來時,一眼便看見她光著脖子,正低頭整理包包。
他眉頭微微一皺。
「圍巾呢?」
江晚棠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啊……忘了拿。」
她早上出門時只顧著想怎麼面對秦硯之,根本沒想起圍巾這回事。
秦硯之看了她一眼。
「等我。」
說完,他轉身往樓上走。
江晚棠站在原地,滿臉疑惑。
等他?
等什麼?
沒過多久,秦硯之便重新走了下來,手裡拿著一條淺灰色圍巾。
那是他平時會用的顏色,簡單低調,和他一貫的穿衣風格很相似。
江晚棠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已經走到她面前。
「低頭。」
「喔……」
她乖乖低下頭。
秦硯之將圍巾繞過她的脖子,動作自然地替她整理好兩側,又將靠近衣領的地方輕輕壓平。
他的手指偶爾碰到她的下巴,帶著微涼的溫度。
江晚棠整個人僵得一動也不敢動。
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只要稍微抬起眼,就能看見他低垂的睫毛。
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熟悉的木質香氣。
「這樣就不會灌風進去了。」
秦硯之替她整理好最後一處,才退開半步。
「外面冷,別再忘了。」
江晚棠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
「這是……你的圍巾吧?」
「嗯。」
他回答得十分自然。
「先戴著,回家再還我。」
「走吧,林特助在等了。」
江晚棠跟在他身後出了門。
一路上,她都忍不住低頭看著那條淺灰色圍巾。
圍巾上還留著淡淡的木質香氣,和秦硯之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悄悄將下巴往圍巾裡縮了縮,趁他走在前面時,忍不住偷偷聞了一下。
熟悉又清冽的氣息鑽進鼻尖。
她的耳根瞬間紅了。
江晚棠,你在幹什麼!
不就是一條圍巾嗎?
又不是沒聞過他的味道!
但以前,她從來沒有因為這種小事心跳加速。
江晚棠默默拉高圍巾,恨不得把整張臉都藏起來。
走在前面的秦硯之似乎察覺到她沒有跟上,回頭看了一眼。
「怎麼走得這麼慢?」
她立刻加快腳步。
「來了!」
秦硯之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目光微微一頓。
他沒有多問,只替她拉開了車門。
「上車。」
江晚棠低著頭坐進車裡。
她不知道的是,秦硯之關上車門前,唇角已經悄悄揚起。
他當然看見她紅透的耳朵了。
只是這一次,他決定不拆穿她。
⸻
上午十點,秦氏集團的會議室裡氣氛嚴肅。
長桌兩側坐著各部門主管,投影幕上顯示著本季度的營運數據。秦硯之坐在主位,正聽著財務部主管報告最新的預算調整。
「以上是本季度的執行狀況,接下來我們會針對成本配置進行……」
秦硯之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是江晚棠傳來的訊息。
江晚棠:硯之哥,我今天下班想跟小穎吃飯。我就不等你一起回家了,晚點我自己回去。
秦硯之原本平靜的神情,在看見訊息的那一刻,明顯柔和了幾分。
她竟然會主動跟他報備。
而且還特意說了晚點自己回家。
男人垂眸看著手機,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了一下。
那個笑意很淡,轉瞬即逝。
可坐在他對面的幾位主管,還是看見了。
有人差點以為自己眼花,忍不住悄悄看向身旁的同事。
秦總……剛剛笑了?
開會時收到訊息,竟然還會笑?
這是什麼情況?
秦硯之沒有理會眾人暗中交換的眼神,只低頭回覆。
秦硯之:好。
想了想,他又補上一句。
秦硯之:天氣冷,圍巾記得圍好。
訊息送出後,他才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重新抬起頭。
「繼續。」
財務部主管立刻回過神,連忙接著報告。
會議室裡重新響起簡報的聲音,卻有人已經完全無法專心。
坐在右側的營運部主管趁著翻頁的空檔,壓低聲音問旁邊的人。
「你剛才看到了嗎?」
「什麼?」
「秦總在回訊息,還笑了。」
對方眼睛一瞪,立刻把聲音壓得更低。
「你確定?」
「我親眼看到的!」
「那你知道是誰傳的嗎?」
「我要是知道,還用得著在這裡猜嗎?」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要知道,秦硯之平時開會向來公私分明。就算手機震動,他也很少會在會議進行時拿起來看,更別說回覆訊息。
更別說——
還笑了一下。
這消息要是傳出去,恐怕整個秦氏集團都要震動。
「你說……會不會是林小姐?」
「哪個林小姐?」
「前幾天來找秦總的那位啊。」
「不可能吧?不是說他們在談合作嗎?」
「那還能是誰?」
兩人正猜得起勁,主位上忽然傳來一道不疾不徐的聲音。
「營運部。」
被點名的主管瞬間坐直。
「是、是!」
秦硯之抬眸看向他們,神情已經恢復平日的冷淡。
「你們對目前的數據,有其他意見?」
「沒有!秦總,我們沒有意見!」
「既然沒有,就專心聽報告。」
「是!」
兩人立刻閉嘴,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秦硯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投影幕。
表面上,他依舊是那個不苟言笑、要求嚴格的秦總。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條訊息讓他心情好了不少。
晚棠今天下班要跟朋友吃飯。
這沒什麼。
她有自己的生活,有想見的朋友,本來就不需要事事都跟著他。
可她願意在出門前先告訴他一聲,還是讓他心底生出一點難以言喻的愉悅。
更何況……
秦硯之想起早上替她圍上圍巾時,她那副乖乖低著頭、連耳朵都紅了的模樣。
他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
看來,今天的心情應該會不錯。
至少在她沒有再躲著他之前。
⸻
另一邊,市場部辦公室裡。
江晚棠剛結束一通工作電話,便拿起手機查看訊息。
看見秦硯之回覆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停住了。
秦硯之:天氣冷,圍巾記得圍好。
短短一句話。
她卻盯著看了好幾秒。
圍巾。
他還特意提醒她圍巾。
江晚棠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條淺灰色圍巾。
從早上出門到現在,她一直戴著。
她甚至還因為上面有他的味道,偷偷做了那種根本不該做的事。
現在他又傳訊息提醒她。
彷彿隔著一整棟辦公大樓,他也仍然記得她怕冷,記得她早上沒有圍巾,記得把自己的圍巾交給她。
江晚棠的臉頰一點一點熱了起來。
「晚棠?」
坐在隔壁的陳安忽然探過頭。
「妳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
「啊?」
江晚棠像被抓包似的,立刻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沒、沒有啊!」
陳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真的沒有?妳該不會感冒了吧?」
「沒有啦,可能是辦公室有點熱。」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扇了扇臉。
陳安看了看空調顯示的溫度,又看了看她。
「現在室內開暖氣二十二度,妳覺得熱?」
「……」
江晚棠一時語塞。
幸好陳安沒有繼續追問,只嘀咕了一句「那妳多喝水」,便轉回去忙自己的工作。
江晚棠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她重新拿起手機,看著那條訊息,指尖在螢幕上停了好一會兒。
最後,她回覆了一個字。
江晚棠:好。
發送後,她又覺得太冷淡,猶豫幾秒,補了一個可愛的笑臉貼圖。
訊息送出去,她立刻把手機放下。
怎麼辦?
她以前明明可以很自然地回覆硯之哥的訊息。
現在卻連一個貼圖,都讓她覺得像是在偷偷表達什麼。
江晚棠低下頭,將臉埋進圍巾裡。
淡淡的木質香氣再一次縈繞在鼻尖。
她閉了閉眼,心裡忍不住小聲嘀咕。
「江晚棠,妳真的完了……」
⸻
下午五點半,市場部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
江晚棠收拾好桌面,正準備關掉電腦,手機便響了起來。
是楊萱穎。
楊萱穎:下班了嗎?我已經出門了,二十分鐘後到你公司樓下。
江晚棠忍不住笑了。
江晚棠:妳也太積極了吧?
楊萱穎:廢話!妳藏了這麼多年的秘密,今天不給我交代清楚,我晚上怎麼睡得著?
江晚棠:……
楊萱穎:而且我有很多問題要問妳。很多。
江晚棠看著最後那個句點,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幾乎可以想像,楊萱穎待會兒見到自己時,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恐怕不是吃飯。
而是審訊。
她無奈地笑了笑,回覆了一句。
江晚棠:好啦,我等妳。
收起手機後,她看了眼時間,隨即拿起包包。
臨走前,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淺灰色圍巾。
要不要還給硯之哥?
可是他早上明明說了,回家再還。
江晚棠想了想,最後還是將圍巾整理好,繼續戴著。
反正只是借戴一天。
對。
只是借戴一天。
她努力說服自己,踩著下班時間走出了秦氏集團。
⸻
二十分鐘後,一輛白色轎車停在秦氏集團大樓外。
車窗降下,楊萱穎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朝她揮了揮。
「晚棠!這裡!」
江晚棠快步走過去,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
「等很久了嗎?」
「沒有,剛到。」
楊萱穎一邊說,一邊打量她。
先是看她的臉,再看她的衣服,最後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淺灰色圍巾。
她忽然瞇起眼睛。
「等等。」
江晚棠剛繫好安全帶,便被她看得一陣心虛。
「怎、怎麼了?」
楊萱穎沒有回答,只伸手指了指她的圍巾。
「這條圍巾,誰的?」
江晚棠低頭看了一眼。
「……我的。」
「妳的?」
楊萱穎挑起眉。
「江晚棠,妳以前什麼時候戴過這種款式的圍巾?而且我記得妳上次買的那條是米白色的,這條明明是男款。」
「……」
江晚棠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楊萱穎盯著她,眼神越來越亮。
「該不會是秦硯之的吧?」
江晚棠的耳朵瞬間紅了。
這個反應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楊萱穎倒抽一口氣。
「我的天!妳才跟我承認自己喜歡他一天,今天就戴著他的圍巾出門?」
「不是妳想的那樣!」
江晚棠急忙解釋。
「早上出門的時候我忘記圍圍巾,是硯之哥拿給我的。他只是怕我冷而已!」
「喔——」
楊萱穎拖長了聲音,笑得意味深長。
「他怕妳冷,所以特地回更衣間拿自己的圍巾,親手替妳圍好?」
江晚棠睜大眼睛。
「妳怎麼知道是他親手替我圍的?」
話一出口,她便後悔了。
楊萱穎瞬間轉過頭,滿臉震驚。
「所以真的是他親手替妳圍的?!」
「……小穎!」
「哈哈哈哈哈哈!」
楊萱穎笑得差點握不住方向盤。
江晚棠羞得伸手去捂她的嘴。
「妳開車啦!小心一點!」
「好好好,我開車。」
楊萱穎好不容易收住笑,卻還是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不過,妳知道嗎?我現在突然覺得,妳這十年也不是完全沒進展。」
江晚棠把臉轉向窗外。
「哪有什麼進展……」
「怎麼沒有?至少人家願意把自己的圍巾給妳戴,還親手替妳圍上。換作別人,他也會這樣嗎?」
江晚棠沉默了。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秦硯之會不會對別人也這麼好。
可她心裡有個小小的聲音,悄悄地告訴她——
也許不會。
也許她在秦硯之心裡,真的有那麼一點不一樣。
只是她還不敢相信。
楊萱穎見她不說話,倒也沒再逼問,只笑著發動車子。
「算了,今天先不審妳這個。等到了餐酒館,妳再慢慢交代。」
江晚棠一聽,立刻轉頭。
「不是說吃飯嗎?」
「是啊,吃飯啊。」
楊萱穎笑得一臉無辜。
「順便聊聊妳跟秦硯之的關係而已。」
「……」
江晚棠忽然覺得,自己今晚恐怕很難全身而退。
⸻
半個小時後,兩人抵達一間位於市中心的餐酒館。
餐酒館裝潢溫暖,燈光柔和,靠窗的位置能看見州市夜晚的街景。楊萱穎顯然早就訂好了位子,一進門便熟門熟路地帶著江晚棠往裡走。
兩人坐下後,先點了餐,又各自選了調酒。
服務生離開後,江晚棠才剛拿起水杯,楊萱穎便把身子往前一傾。
「好了。」
她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神情嚴肅得像要開始一場正式訪談。
「現在,交代吧。」
江晚棠差點把水噴出來。
「交代什麼?」
「妳跟秦硯之啊!」
楊萱穎一臉理所當然。
「從妳搬進他家開始,所有細節,一個都不准漏。」
「哪有什麼細節……」
「妳住進他家,還跟我說沒細節?」
楊萱穎睜大眼睛。
「江晚棠,妳是不是忘了自己現在二十五歲,不是十五歲了?」
江晚棠小聲抗議。
「我當然知道……」
「那就說。」
楊萱穎把菜單往旁邊一推。
「先從最重要的問題開始。妳現在住在秦硯之家裡,對不對?」
江晚棠猶豫了兩秒,還是點頭。
「……對。」
楊萱穎瞬間坐直。
「什麼?!」
她的聲音大得連隔壁桌的客人都忍不住看了過來。
江晚棠嚇得立刻伸手拉住她。
「小聲一點啦!」
楊萱穎卻顧不上,眼睛睜得圓圓的。
「妳真的住在他家?不是偶爾過去吃飯,不是暫住幾天,是每天回去都跟他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嗯……」
「我的天啊!」
楊萱穎一掌拍在桌上,壓低聲音,卻仍然難掩激動。
「近水樓台先得月!妳這是拿著滿分的入場券,結果還在門口徘徊什麼?!」
江晚棠的臉一下子紅透。
「楊萱穎!」
「我說錯了嗎?」
楊萱穎理直氣壯地看著她。
「妳喜歡他這麼多年,現在不只每天能看見他,還住在他家裡。每天一起吃早餐、一起上下班,連圍巾都是他親手替妳圍的!」
她越說越激動,最後甚至直接脫口而出:
「妳就不能想辦法把人拿下來,趕快把人上了,生米煮成熟飯嗎?!」
江晚棠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妳小聲點!」
她慌忙環顧四周,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
「這裡可是州市啊!誰不曉得秦氏啊!」
楊萱穎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聲音有多大,清了清喉嚨,稍微坐正了一點。
「好嘛,我小聲一點。」
她停頓片刻,又湊近江晚棠,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但我說的可是認真的。」
江晚棠羞得雙手捂住臉。
「妳到底在想什麼啦!」
「我在想怎麼幫妳追男人啊!」
「我沒有要追他!」
「好好好,妳沒有。」
楊萱穎嘴上答應得飛快,表情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妳只是喜歡他十年,聽見他有喜歡的人會不開心,住在他家裡,戴著他的圍巾,還因為他一句關心就臉紅。」
她每說一項,江晚棠便把臉埋得更低一點。
「……妳不要再說了。」
「行,那我換個問題。」
楊萱穎端起飲料喝了一口,眼底仍然閃著興致勃勃的光。
「秦硯之知道妳喜歡他嗎?」
江晚棠立刻搖頭。
「不知道!他絕對不知道!」
「妳確定?」
「確定!」
她回答得斬釘截鐵。
至少在今天以前,她一直覺得自己藏得很好。
秦硯之從來沒有問過她,也沒有對她說過什麼曖昧的話。即使他對她格外照顧,她也總能替那些行為找到合理的理由。
楊萱穎卻不置可否。
「那他有沒有跟妳說過,他喜歡誰?」
江晚棠的神情慢慢安靜下來。
「他只說……他有喜歡的人。」
「什麼時候說的?」
「昨天。」
「昨天?」
楊萱穎立刻抓住重點。
「所以妳昨天才突然找我,說知道哥哥的朋友有喜歡的人,心裡不太開心?」
江晚棠點了點頭。
「嗯。」
「那妳有沒有問他,那個人是誰?」
「沒有。」
「為什麼?」
江晚棠低下頭,指尖輕輕摩挲著杯緣。
「我沒有立場問啊。」
她的聲音很輕。
「如果我問了,他一定會覺得奇怪。畢竟,我只是他朋友的妹妹。」
楊萱穎看著她,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
她知道江晚棠在這段感情裡最害怕的是什麼。
不是得不到。
而是害怕一旦說出口,連原本擁有的東西都會失去。
「晚棠。」
她放輕了聲音。
「我知道妳害怕,但妳不能一直把自己放在那個位置上。」
江晚棠抬起眼。
「什麼位置?」
「他朋友的妹妹。」
楊萱穎認真地看著她。
「妳已經二十五歲了,是一個獨立的成年人。妳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喜歡一個人的權利。妳不能因為他是妳哥哥的朋友,就認定自己永遠只能站在妹妹的位置上。」
江晚棠怔怔地望著她。
這些話,她不是第一次聽見。
可從閨蜜嘴裡說出來,卻像是終於有人替她推開了一扇門。
她從十五歲認識秦硯之,到大學二年級發現自己喜歡他,再到如今住進他的家裡。
這十年來,她總是習慣性地把自己放在那個被照顧的位置。
她從沒認真想過,自己也可以站在他身邊,以一個成年女人的身分,去喜歡他,去了解他,甚至去爭取一個答案。
只是……
江晚棠輕輕咬住下唇。
楊萱穎看著她,忽然問:
「妳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不知道。」
「那妳怎麼知道那個人不是妳?」
江晚棠一下子說不出話。
楊萱穎見狀,終於露出一抹滿意的笑。
「這就對了。」
她拿起叉子,朝剛送上桌的前菜比了比。
「在妳弄清楚之前,不准再自己嚇自己。至於追男人這件事嘛……」
她停頓了一下,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我們可以慢慢計畫。」
江晚棠看著她,臉頰又開始發熱。
「我真的沒有要追他……」
「好。」
楊萱穎點頭,笑得十分溫柔。
「那就先從讓他更喜歡妳開始。」
「……」
江晚棠徹底放棄反駁。
她低頭切了一小塊前菜,心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今天早上。
想起秦硯之站在玄關前,低聲叫她低頭,然後親手替她圍上那條淺灰色圍巾。
想起他傳來的那句訊息。
——天氣冷,圍巾記得圍好。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歡。
也不知道秦硯之對她的好,究竟有多少只是出於習慣,又有多少是她一直不敢奢望的特別。
但她忽然覺得,或許自己可以試著不再那麼急著退後。
至少,先別急著替這段感情畫上句點。
畢竟,她已經喜歡他這麼多年了。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點機會,她想知道答案。
而坐在對面的楊萱穎,看著她時而出神、時而臉紅的模樣,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江晚棠這回是真的栽了。
至於秦硯之……
最好是真的有那麼一點意思。
不然她這個當閨蜜的,可不會輕易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