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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偏愛》第十七章 近水樓台先得月
隔天早上,江晚棠醒來時,腦海裡還記得昨晚和楊萱穎的那通電話。

她竟然真的把藏了好幾年的心事說了出來。

而且,說出口之後,她才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輕鬆。

畢竟,承認喜歡秦硯之是一回事,該怎麼面對秦硯之,又是另一回事。

她坐在床邊發了好一會兒呆,最後還是深吸一口氣,換好衣服下樓。

「晚棠小姐,早啊。」

陳姨正好把早餐端上桌,看見她便笑著招呼。

「先生已經在餐廳了,妳快來吃早餐吧。」

江晚棠腳步微微一頓。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從陳姨嘴裡說出來,卻讓她忍不住想起昨晚閨蜜說的那些話。

——妳不是沒有機會。

——至少在弄清楚之前,不要先替自己判死刑。

她抿了抿唇,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平常一樣。

「喔,好。」

走進餐廳時,秦硯之正坐在餐桌旁看平板上的新聞。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色襯衫,袖口整齊地挽起,桌邊放著一杯黑咖啡。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醒了?」

「嗯,早安,硯之哥。」

江晚棠在他對面坐下。

秦硯之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昨晚睡得不好?」

她拿起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沒有啊,睡得很好。」

回答得太快,反而顯得有些心虛。

秦硯之微微挑眉,卻沒戳穿她,只將陳姨剛端來的熱牛奶推到她面前。

「先喝一點。」

「好。」

江晚棠低頭喝了一口,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往他那邊飄。

她忽然很想知道,秦硯之平常到底是怎麼看自己的。

他替她準備早餐,是因為習慣照顧她嗎?

讓她住進家裡,是因為她是江聿白的妹妹嗎?

還是說……

「看什麼?」

秦硯之忽然開口。

江晚棠差點被牛奶嗆到。

「咳、咳咳!」

他立刻放下平板,伸手將水杯遞給她。

「慢點喝。」

她接過水杯,臉頰微微發熱。

「我沒有看什麼啊。」

秦硯之盯著她看了兩秒,唇角似乎動了一下。

「是嗎?」

「當然!」

她回答得理直氣壯,卻不敢再看他。

秦硯之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拿起桌邊的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吃完就去換鞋,林特助已經在樓下了。」

「好。」

江晚棠低頭吃早餐,心裡卻忍不住嘀咕。

完了。

她以前明明可以很自然地和硯之哥相處,怎麼現在只是被他多看兩眼,就緊張得不行?

難道真的像楊萱穎說的那樣——

她栽了。

而且栽得很徹底。

⸻

出門前,江晚棠站在玄關換鞋。

州市這幾天氣溫降得厲害,早晨的風從大門縫隙裡灌進來,冷得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秦硯之從樓上走下來時,一眼便看見她光著脖子,正低頭整理包包。

他眉頭微微一皺。

「圍巾呢?」

江晚棠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啊……忘了拿。」

她早上出門時只顧著想怎麼面對秦硯之,根本沒想起圍巾這回事。

秦硯之看了她一眼。

「等我。」

說完,他轉身往樓上走。

江晚棠站在原地,滿臉疑惑。

等他?

等什麼?

沒過多久,秦硯之便重新走了下來,手裡拿著一條淺灰色圍巾。

那是他平時會用的顏色,簡單低調,和他一貫的穿衣風格很相似。

江晚棠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已經走到她面前。

「低頭。」

「喔……」

她乖乖低下頭。

秦硯之將圍巾繞過她的脖子,動作自然地替她整理好兩側,又將靠近衣領的地方輕輕壓平。

他的手指偶爾碰到她的下巴,帶著微涼的溫度。

江晚棠整個人僵得一動也不敢動。

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只要稍微抬起眼,就能看見他低垂的睫毛。

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熟悉的木質香氣。

「這樣就不會灌風進去了。」

秦硯之替她整理好最後一處,才退開半步。

「外面冷,別再忘了。」

江晚棠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

「這是……你的圍巾吧?」

「嗯。」

他回答得十分自然。

「先戴著,回家再還我。」

「走吧,林特助在等了。」

江晚棠跟在他身後出了門。

一路上,她都忍不住低頭看著那條淺灰色圍巾。

圍巾上還留著淡淡的木質香氣,和秦硯之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悄悄將下巴往圍巾裡縮了縮,趁他走在前面時,忍不住偷偷聞了一下。

熟悉又清冽的氣息鑽進鼻尖。

她的耳根瞬間紅了。

江晚棠,你在幹什麼!

不就是一條圍巾嗎?

又不是沒聞過他的味道!

但以前,她從來沒有因為這種小事心跳加速。

江晚棠默默拉高圍巾,恨不得把整張臉都藏起來。

走在前面的秦硯之似乎察覺到她沒有跟上,回頭看了一眼。

「怎麼走得這麼慢?」

她立刻加快腳步。

「來了!」

秦硯之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目光微微一頓。

他沒有多問,只替她拉開了車門。

「上車。」

江晚棠低著頭坐進車裡。

她不知道的是,秦硯之關上車門前,唇角已經悄悄揚起。

他當然看見她紅透的耳朵了。

只是這一次,他決定不拆穿她。

⸻

上午十點,秦氏集團的會議室裡氣氛嚴肅。

長桌兩側坐著各部門主管,投影幕上顯示著本季度的營運數據。秦硯之坐在主位,正聽著財務部主管報告最新的預算調整。

「以上是本季度的執行狀況,接下來我們會針對成本配置進行……」

秦硯之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是江晚棠傳來的訊息。

江晚棠:硯之哥,我今天下班想跟小穎吃飯。我就不等你一起回家了,晚點我自己回去。

秦硯之原本平靜的神情,在看見訊息的那一刻,明顯柔和了幾分。

她竟然會主動跟他報備。

而且還特意說了晚點自己回家。

男人垂眸看著手機,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了一下。

那個笑意很淡,轉瞬即逝。

可坐在他對面的幾位主管,還是看見了。

有人差點以為自己眼花,忍不住悄悄看向身旁的同事。

秦總……剛剛笑了?

開會時收到訊息,竟然還會笑?

這是什麼情況?

秦硯之沒有理會眾人暗中交換的眼神,只低頭回覆。

秦硯之:好。

想了想,他又補上一句。

秦硯之:天氣冷,圍巾記得圍好。

訊息送出後,他才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重新抬起頭。

「繼續。」

財務部主管立刻回過神,連忙接著報告。

會議室裡重新響起簡報的聲音,卻有人已經完全無法專心。

坐在右側的營運部主管趁著翻頁的空檔,壓低聲音問旁邊的人。

「你剛才看到了嗎?」

「什麼?」

「秦總在回訊息,還笑了。」

對方眼睛一瞪,立刻把聲音壓得更低。

「你確定?」

「我親眼看到的!」

「那你知道是誰傳的嗎?」

「我要是知道,還用得著在這裡猜嗎?」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要知道,秦硯之平時開會向來公私分明。就算手機震動,他也很少會在會議進行時拿起來看,更別說回覆訊息。

更別說——

還笑了一下。

這消息要是傳出去,恐怕整個秦氏集團都要震動。

「你說……會不會是林小姐?」

「哪個林小姐?」

「前幾天來找秦總的那位啊。」

「不可能吧?不是說他們在談合作嗎?」

「那還能是誰?」

兩人正猜得起勁,主位上忽然傳來一道不疾不徐的聲音。

「營運部。」

被點名的主管瞬間坐直。

「是、是!」

秦硯之抬眸看向他們,神情已經恢復平日的冷淡。

「你們對目前的數據,有其他意見?」

「沒有!秦總,我們沒有意見!」

「既然沒有,就專心聽報告。」

「是!」

兩人立刻閉嘴,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秦硯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投影幕。

表面上,他依舊是那個不苟言笑、要求嚴格的秦總。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條訊息讓他心情好了不少。

晚棠今天下班要跟朋友吃飯。

這沒什麼。

她有自己的生活,有想見的朋友,本來就不需要事事都跟著他。

可她願意在出門前先告訴他一聲,還是讓他心底生出一點難以言喻的愉悅。

更何況……

秦硯之想起早上替她圍上圍巾時,她那副乖乖低著頭、連耳朵都紅了的模樣。

他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

看來,今天的心情應該會不錯。

至少在她沒有再躲著他之前。

⸻

另一邊,市場部辦公室裡。

江晚棠剛結束一通工作電話,便拿起手機查看訊息。

看見秦硯之回覆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停住了。

秦硯之:天氣冷,圍巾記得圍好。

短短一句話。

她卻盯著看了好幾秒。

圍巾。

他還特意提醒她圍巾。

江晚棠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條淺灰色圍巾。

從早上出門到現在,她一直戴著。

她甚至還因為上面有他的味道,偷偷做了那種根本不該做的事。

現在他又傳訊息提醒她。

彷彿隔著一整棟辦公大樓,他也仍然記得她怕冷,記得她早上沒有圍巾,記得把自己的圍巾交給她。

江晚棠的臉頰一點一點熱了起來。

「晚棠?」

坐在隔壁的陳安忽然探過頭。

「妳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

「啊?」

江晚棠像被抓包似的,立刻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沒、沒有啊!」

陳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真的沒有?妳該不會感冒了吧?」

「沒有啦,可能是辦公室有點熱。」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扇了扇臉。

陳安看了看空調顯示的溫度,又看了看她。

「現在室內開暖氣二十二度,妳覺得熱?」

「……」

江晚棠一時語塞。

幸好陳安沒有繼續追問,只嘀咕了一句「那妳多喝水」,便轉回去忙自己的工作。

江晚棠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她重新拿起手機,看著那條訊息,指尖在螢幕上停了好一會兒。

最後,她回覆了一個字。

江晚棠:好。

發送後,她又覺得太冷淡,猶豫幾秒,補了一個可愛的笑臉貼圖。

訊息送出去,她立刻把手機放下。

怎麼辦?

她以前明明可以很自然地回覆硯之哥的訊息。

現在卻連一個貼圖,都讓她覺得像是在偷偷表達什麼。

江晚棠低下頭,將臉埋進圍巾裡。

淡淡的木質香氣再一次縈繞在鼻尖。

她閉了閉眼,心裡忍不住小聲嘀咕。

「江晚棠,妳真的完了……」

⸻

下午五點半,市場部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

江晚棠收拾好桌面,正準備關掉電腦,手機便響了起來。

是楊萱穎。

楊萱穎:下班了嗎?我已經出門了,二十分鐘後到你公司樓下。

江晚棠忍不住笑了。

江晚棠:妳也太積極了吧?

楊萱穎:廢話!妳藏了這麼多年的秘密,今天不給我交代清楚,我晚上怎麼睡得著?

江晚棠:……

楊萱穎:而且我有很多問題要問妳。很多。

江晚棠看著最後那個句點,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幾乎可以想像,楊萱穎待會兒見到自己時,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恐怕不是吃飯。

而是審訊。

她無奈地笑了笑,回覆了一句。

江晚棠:好啦,我等妳。

收起手機後,她看了眼時間,隨即拿起包包。

臨走前,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淺灰色圍巾。

要不要還給硯之哥?

可是他早上明明說了,回家再還。

江晚棠想了想,最後還是將圍巾整理好,繼續戴著。

反正只是借戴一天。

對。

只是借戴一天。

她努力說服自己,踩著下班時間走出了秦氏集團。

⸻

二十分鐘後,一輛白色轎車停在秦氏集團大樓外。

車窗降下,楊萱穎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朝她揮了揮。

「晚棠!這裡!」

江晚棠快步走過去,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

「等很久了嗎?」

「沒有,剛到。」

楊萱穎一邊說,一邊打量她。

先是看她的臉,再看她的衣服,最後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淺灰色圍巾。

她忽然瞇起眼睛。

「等等。」

江晚棠剛繫好安全帶,便被她看得一陣心虛。

「怎、怎麼了?」

楊萱穎沒有回答,只伸手指了指她的圍巾。

「這條圍巾,誰的?」

江晚棠低頭看了一眼。

「……我的。」

「妳的?」

楊萱穎挑起眉。

「江晚棠,妳以前什麼時候戴過這種款式的圍巾?而且我記得妳上次買的那條是米白色的,這條明明是男款。」

「……」

江晚棠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楊萱穎盯著她,眼神越來越亮。

「該不會是秦硯之的吧?」

江晚棠的耳朵瞬間紅了。

這個反應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楊萱穎倒抽一口氣。

「我的天!妳才跟我承認自己喜歡他一天,今天就戴著他的圍巾出門?」

「不是妳想的那樣!」

江晚棠急忙解釋。

「早上出門的時候我忘記圍圍巾,是硯之哥拿給我的。他只是怕我冷而已!」

「喔——」

楊萱穎拖長了聲音,笑得意味深長。

「他怕妳冷,所以特地回更衣間拿自己的圍巾,親手替妳圍好?」

江晚棠睜大眼睛。

「妳怎麼知道是他親手替我圍的?」

話一出口,她便後悔了。

楊萱穎瞬間轉過頭,滿臉震驚。

「所以真的是他親手替妳圍的?!」

「……小穎!」

「哈哈哈哈哈哈!」

楊萱穎笑得差點握不住方向盤。

江晚棠羞得伸手去捂她的嘴。

「妳開車啦!小心一點!」

「好好好,我開車。」

楊萱穎好不容易收住笑,卻還是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不過,妳知道嗎?我現在突然覺得,妳這十年也不是完全沒進展。」

江晚棠把臉轉向窗外。

「哪有什麼進展……」

「怎麼沒有?至少人家願意把自己的圍巾給妳戴,還親手替妳圍上。換作別人,他也會這樣嗎?」

江晚棠沉默了。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秦硯之會不會對別人也這麼好。

可她心裡有個小小的聲音,悄悄地告訴她——

也許不會。

也許她在秦硯之心裡,真的有那麼一點不一樣。

只是她還不敢相信。

楊萱穎見她不說話,倒也沒再逼問,只笑著發動車子。

「算了,今天先不審妳這個。等到了餐酒館,妳再慢慢交代。」

江晚棠一聽,立刻轉頭。

「不是說吃飯嗎?」

「是啊,吃飯啊。」

楊萱穎笑得一臉無辜。

「順便聊聊妳跟秦硯之的關係而已。」

「……」

江晚棠忽然覺得,自己今晚恐怕很難全身而退。

⸻

半個小時後,兩人抵達一間位於市中心的餐酒館。

餐酒館裝潢溫暖,燈光柔和,靠窗的位置能看見州市夜晚的街景。楊萱穎顯然早就訂好了位子,一進門便熟門熟路地帶著江晚棠往裡走。

兩人坐下後,先點了餐,又各自選了調酒。

服務生離開後,江晚棠才剛拿起水杯,楊萱穎便把身子往前一傾。

「好了。」

她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神情嚴肅得像要開始一場正式訪談。

「現在,交代吧。」

江晚棠差點把水噴出來。

「交代什麼?」

「妳跟秦硯之啊!」

楊萱穎一臉理所當然。

「從妳搬進他家開始,所有細節,一個都不准漏。」

「哪有什麼細節……」

「妳住進他家,還跟我說沒細節?」

楊萱穎睜大眼睛。

「江晚棠,妳是不是忘了自己現在二十五歲,不是十五歲了?」

江晚棠小聲抗議。

「我當然知道……」

「那就說。」

楊萱穎把菜單往旁邊一推。

「先從最重要的問題開始。妳現在住在秦硯之家裡,對不對?」

江晚棠猶豫了兩秒,還是點頭。

「……對。」

楊萱穎瞬間坐直。

「什麼?!」

她的聲音大得連隔壁桌的客人都忍不住看了過來。

江晚棠嚇得立刻伸手拉住她。

「小聲一點啦!」

楊萱穎卻顧不上,眼睛睜得圓圓的。

「妳真的住在他家?不是偶爾過去吃飯,不是暫住幾天,是每天回去都跟他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嗯……」

「我的天啊!」

楊萱穎一掌拍在桌上,壓低聲音,卻仍然難掩激動。

「近水樓台先得月!妳這是拿著滿分的入場券,結果還在門口徘徊什麼?!」

江晚棠的臉一下子紅透。

「楊萱穎!」

「我說錯了嗎?」

楊萱穎理直氣壯地看著她。

「妳喜歡他這麼多年,現在不只每天能看見他,還住在他家裡。每天一起吃早餐、一起上下班,連圍巾都是他親手替妳圍的!」

她越說越激動,最後甚至直接脫口而出:

「妳就不能想辦法把人拿下來,趕快把人上了,生米煮成熟飯嗎?!」

江晚棠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妳小聲點!」

她慌忙環顧四周,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

「這裡可是州市啊!誰不曉得秦氏啊!」

楊萱穎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聲音有多大,清了清喉嚨,稍微坐正了一點。

「好嘛,我小聲一點。」

她停頓片刻,又湊近江晚棠,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但我說的可是認真的。」

江晚棠羞得雙手捂住臉。

「妳到底在想什麼啦!」

「我在想怎麼幫妳追男人啊!」

「我沒有要追他!」

「好好好,妳沒有。」

楊萱穎嘴上答應得飛快,表情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妳只是喜歡他十年,聽見他有喜歡的人會不開心,住在他家裡,戴著他的圍巾,還因為他一句關心就臉紅。」

她每說一項,江晚棠便把臉埋得更低一點。

「……妳不要再說了。」

「行,那我換個問題。」

楊萱穎端起飲料喝了一口,眼底仍然閃著興致勃勃的光。

「秦硯之知道妳喜歡他嗎?」

江晚棠立刻搖頭。

「不知道!他絕對不知道!」

「妳確定?」

「確定!」

她回答得斬釘截鐵。

至少在今天以前,她一直覺得自己藏得很好。

秦硯之從來沒有問過她,也沒有對她說過什麼曖昧的話。即使他對她格外照顧,她也總能替那些行為找到合理的理由。

楊萱穎卻不置可否。

「那他有沒有跟妳說過,他喜歡誰?」

江晚棠的神情慢慢安靜下來。

「他只說……他有喜歡的人。」

「什麼時候說的?」

「昨天。」

「昨天?」

楊萱穎立刻抓住重點。

「所以妳昨天才突然找我,說知道哥哥的朋友有喜歡的人,心裡不太開心?」

江晚棠點了點頭。

「嗯。」

「那妳有沒有問他,那個人是誰?」

「沒有。」

「為什麼?」

江晚棠低下頭,指尖輕輕摩挲著杯緣。

「我沒有立場問啊。」

她的聲音很輕。

「如果我問了,他一定會覺得奇怪。畢竟,我只是他朋友的妹妹。」

楊萱穎看著她,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

她知道江晚棠在這段感情裡最害怕的是什麼。

不是得不到。

而是害怕一旦說出口,連原本擁有的東西都會失去。

「晚棠。」

她放輕了聲音。

「我知道妳害怕,但妳不能一直把自己放在那個位置上。」

江晚棠抬起眼。

「什麼位置?」

「他朋友的妹妹。」

楊萱穎認真地看著她。

「妳已經二十五歲了,是一個獨立的成年人。妳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喜歡一個人的權利。妳不能因為他是妳哥哥的朋友,就認定自己永遠只能站在妹妹的位置上。」

江晚棠怔怔地望著她。

這些話,她不是第一次聽見。

可從閨蜜嘴裡說出來,卻像是終於有人替她推開了一扇門。

她從十五歲認識秦硯之,到大學二年級發現自己喜歡他,再到如今住進他的家裡。

這十年來,她總是習慣性地把自己放在那個被照顧的位置。

她從沒認真想過,自己也可以站在他身邊,以一個成年女人的身分,去喜歡他,去了解他,甚至去爭取一個答案。

只是……

江晚棠輕輕咬住下唇。

楊萱穎看著她,忽然問:

「妳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不知道。」

「那妳怎麼知道那個人不是妳?」

江晚棠一下子說不出話。

楊萱穎見狀,終於露出一抹滿意的笑。

「這就對了。」

她拿起叉子,朝剛送上桌的前菜比了比。

「在妳弄清楚之前,不准再自己嚇自己。至於追男人這件事嘛……」

她停頓了一下,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我們可以慢慢計畫。」

江晚棠看著她,臉頰又開始發熱。

「我真的沒有要追他……」

「好。」

楊萱穎點頭,笑得十分溫柔。

「那就先從讓他更喜歡妳開始。」

「……」

江晚棠徹底放棄反駁。

她低頭切了一小塊前菜,心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今天早上。

想起秦硯之站在玄關前,低聲叫她低頭,然後親手替她圍上那條淺灰色圍巾。

想起他傳來的那句訊息。

——天氣冷,圍巾記得圍好。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歡。

也不知道秦硯之對她的好,究竟有多少只是出於習慣,又有多少是她一直不敢奢望的特別。

但她忽然覺得,或許自己可以試著不再那麼急著退後。

至少,先別急著替這段感情畫上句點。

畢竟,她已經喜歡他這麼多年了。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點機會,她想知道答案。

而坐在對面的楊萱穎,看著她時而出神、時而臉紅的模樣,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江晚棠這回是真的栽了。

至於秦硯之……

最好是真的有那麼一點意思。

不然她這個當閨蜜的,可不會輕易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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