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下午六點二十分。

辦公室裡的人陸續離開。

魏如希依然坐在位置上，專心整理最後一份資料，她原本預計六點就能完成，但客戶下午又補充了幾項需求，導致她不得不重新調整部分內容。

「……好。」她盯著螢幕，慢慢吐出一口氣。「最後一份。」

只要把這份資料整理好，明天的會議就能順利進行。

她拿起桌上的冰拿鐵，結果吸管裡只剩下空氣。

「……」

很好。

連咖啡都沒了。

人生真是充滿挑戰。

她正準備起身去茶水間倒水，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還沒回去？」

魏如希猛地回頭。

「章主管！」

章家佑站在她身後，披上了深灰色的西裝薄外套。

雖然穿得比剛剛早些時間多，整個人多了幾分溫柔。

【……靠。】

【又來了。】

【這男人到底為什麼每次加班都要長得這麼好看？】

章家佑的腳步微微一頓，這也能讓她開始幻想？

「資料還沒整理完？」

「快了！」

魏如希立刻坐直。

「只剩最後一點！」

章家佑走到她旁邊，低頭看了一眼螢幕：「這份？」

「對。」她指向其中一欄。「客戶下午新增的需求，我已經重新調整預算了，不過還要再確認一下成本。」

章家佑看了一會兒：「這裡可以再簡化。」

「嗯？」

「把這兩個項目合併，應該就能減少一部分製作時間。」

魏如希仔細看了一眼。

隨後眼睛一亮。

「啊！對耶！」

她立刻開始修改。

「這樣就不用重新做兩套素材了！」

「嗯。」

章家佑微微笑了。

「妳反應很快。」

「嘿嘿，謝謝章主管！」

【嗚嗚嗚。】

【又被稱讚了。】

【而且他靠得好近。】

【今天這個香水味也太好聞了吧。是不是又換了一款？好想仔細聞聞。】

章家佑默默將視線移回螢幕。

……冷靜。

他已經很習慣了。

真的。

然而下一秒。

【……如果現在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他會不會低頭看我？】

【如果我再靠近一點……】

【是不是就可以親到了？】

章家佑的手指停了一瞬，雖然已經不是一兩次這樣，但每次都這麼直白還是會受不住，尤其他最近對她的好感也不再單純。

「……」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可能不太適合繼續待在這裡。

***

晚上七點四十分。

整個辦公室終於只剩下兩個人。

魏如希坐在電腦前，忘我的改著資料，章家佑則在旁邊的會議桌整理文件。

安靜的空間裡，只剩下鍵盤敲擊聲，以及偶爾傳來的紙張翻動聲。

魏如希原本還能專心工作。

但隨著時間過去，她的注意力開始慢慢飄走。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現在整個辦公室。

只有她跟章家佑。

兩個人。

單獨加班。

……等等。

這個場景是不是有點太適合拿來幻想了？魏如希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男人。

章家佑正低頭看著文件。

章家佑脫掉外套了，深灰色襯衫的袖口挽起，又再度露出結實的小臂。

修長的手指握著鋼筆，偶爾在文件上寫下幾個字，那張俊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救命。】

【真的好帥。】

【而且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耶。】

【如果這時候發生什麼事情……】

章家佑正在翻閱文件的手，忽然停住。

……如希。

妳又開始了。

他默默抬起頭，魏如希卻立刻低頭，假裝自己正在認真工作。

只是那道心聲，依然清楚地傳了過來。

【如果他現在走過來……】

【然後站在我身後………】

【再低頭問我，怎麼還不回家………】

章家佑：「……」他低頭看了眼文件，努力讓自己不要笑出聲。

【然後我就可以抓住他的領帶……｝

【不對！】

【今天沒有領帶！】

【那就抓襯衫好了！】

章家佑終於忍不住，低頭輕咳了一聲。

……這女人。

連幻想都能臨時修改設定，真不愧是做行銷企劃的。

***

【如果他真的走過來……】

【把我從椅子上拉起來，直接推倒在辦公桌上……】

【文件散一地都沒關係，只要他用身體把我困住，讓我退無可退……】

【然後他跪下來，掀起我的裙子，把臉埋進我雙腿之間……】

【用那張總是溫柔說話的嘴，一點一點舔開我……】

【舌頭又熱又軟，故意繞過最敏感的地方，只輕輕掃過邊緣，讓我忍不住夾緊雙腿，卻被他用手強行分開……】

【我抓著他的頭髮想逃，卻逃不掉，只能被他按在桌上，腿張得更開……】

【他一邊舔，一邊用指腹用力摩擦我的小核，又快又準，涼涼的辦公空調混著他呼出的熱氣，讓我全身發顫……】

【再往下……再深一點……用舌頭頂進去……】

【然後他抬頭看我，嘴角還帶著水光，低聲說：晚上不回家？那就在這裡先把妳弄到站不起來……】

章家佑的手指在文件上微微一頓。

他抬眼看向不遠處還在假裝專心打字的女人，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魏如希完全不知道，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已經被不遠處的男人聽得一清二楚。

她只覺得自己快瘋了，明明只是普通加班，為什麼腦袋就是不肯安分？

她深吸一口氣。

努力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螢幕。

工作。

工作。

魏如希，妳現在正在工作。

不是在拍什麼辦公室戀愛電影。

然而下一秒。

章家佑忽然站起身。

「如希。」

「是！」

她猛地抬頭。

男人朝她走來。

「還剩多少？」

「啊……快好了！」

「我看看。」

【怎麼突然過來了？】

【這是什麼言出法隨的能力啊？！】

章家佑差點笑出聲。

他當然知道魏如希剛剛在想什麼，但他得過來阻止這女人繼續想了，不然實在是害他會當場勃起的。

事實上，從他站起身的那一刻開始，這女人的腦袋也沒有安靜過。

她總是能自行腦補出一整套辦公室戀愛劇情。

而且還是那種，連他要站在哪裡、用什麼姿勢靠近，都安排得清清楚楚的版本。

……還是得感嘆，真不愧是做行銷企劃的，連幻想都這麼有條理。

章家佑垂下眼睛，假裝自己正在認真查看螢幕。

「這裡的預算重新分配過了？」

「啊，對！」

魏如希立刻坐直。

「因為客戶這次提前上市，所以我把原本分成兩階段的素材製作合併了。」

她指向其中一欄。

「這樣雖然前期的製作成本會稍微提高，但可以減少後續修改的時間。」

章家佑仔細看了一眼。

「嗯，這樣安排不錯。」

「謝謝主管！」

魏如希笑得十分燦爛。

然而下一秒。

【……等等。】

【他是不是又靠近了一點？】

章家佑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確實因為要看清楚螢幕上的數字，稍微俯下了身。

而魏如希顯然已經完全無法忽略這件事。

【好近。】

【真的好近。】

【這個距離是不是只要稍微轉頭，就會碰到他的臉啊？】

【這男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這樣很危險啊？！】

……危險？到底哪裡危險了？然而，還沒等他想完，那道熟悉的心聲又響了起來。

【真的轉頭是不是就可以親到了啊？】

「……」章家佑沉默了。

事實上，這兩年來，他聽過的版本多到幾乎可以整理成一本小說。

親臉頰跟親嘴的都蠻多的，都是這種他在她身側的時候。

從最開始的牽手，到後來的擁抱，再到最近越來越頻繁出現的親吻，每次場景都不一樣。

有時候是辦公室，有時候是電梯，有時候甚至只是兩人一起走在路上，她都能突然想像他將自己拉進懷裡。

偏偏現實中的魏如希，卻連主動碰一下他的手都不敢。

章家佑忍不住覺得好笑，明明腦袋裡已經膽大包天，現實中卻膽小得不得了。

更讓他無奈的是——

她的幻想似乎還沒有結束。

【如果真的親到了呢？】

【他會不會嚇一跳？】

【還是會反過來抱住我？】

【……啊啊啊！】

【不行！】

【魏如希，妳清醒一點！】

【這裡是公司！】

【而且他是妳主管！】

章家佑終於忍不住，輕輕咳了一聲。

「……主管？」

魏如希疑惑地抬頭。

「怎麼了？」

「沒事。」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只是覺得，妳這次的資料也整理得很好。」

「……咦？」

魏如希愣了一下。

隨後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嗎？」

「嗯。」

章家佑微微一笑。「尤其是這裡，妳有把後續可能增加的成本也考慮進去。」

「嘿嘿。」魏如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因為上次客戶就是臨時追加需求嘛，我想說這次先預留一點彈性比較好。」

「很好的判斷。」

「謝謝主管！」

【嗚嗚嗚。】

【又被稱讚了。】

【而且還是這麼近的距離。】

【這男人真的很犯規耶。】

章家佑默默垂下眼睛。

他忽然覺得，自己現在好像只要站在魏如希旁邊，就能讓這個女人的心情瞬間變好。

當然心情變好這一塊，他自己也是。

***

「不過這裡，我有個建議。」

章家佑伸手指向螢幕右下角。

「這一項可以先不用放進第一階段。」

「嗯？」

魏如希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因為客戶目前最在意的是上市時間，這個部分可以等第一波成效出來後再調整。」

「啊……對耶！」

她立刻理解。

「這樣就可以把製作時間再縮短半天！」

「嗯。」

章家佑點頭。

「而且也能避免一次投入太多成本。」

「好！我馬上改！」

魏如希立刻開始操作滑鼠。

章家佑原本準備直起身。

卻在下一秒，聽見了一道讓他動作停住的心聲。

【……欸。】

【如果他現在把手放在我肩膀上……】

【然後低頭靠近我耳邊……】

【說一句「辛苦了」……】

【我是不是會直接融化啊？】

「……」

章家佑他忽然有點想試試看。

當然。

不是照著她的幻想，真的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畢竟那樣太突然了。

而且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那些心思已經被他聽見。

他不想嚇到她。

只是……稍微靠近一點，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章家佑垂下眼睛。

「如希。」

「是？」

「辛苦了。」

他的聲音比平常稍微低了一些。

魏如希正在操作滑鼠的手，瞬間停住。

【……】

【……咦？】

【等等。】

【他剛剛說什麼？】

【辛苦了？！】

【而且還靠這麼近？！】

【啊啊啊啊！】

【這是什麼神奇的巧合啊？！】

章家佑差點笑出聲，他只能若無其事地直起身。

「剩下的明天再確認就好。」

「……啊？」

魏如希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可是我快弄完了耶。」

「我知道。」

章家佑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十五分。「但已經很晚了。」

他放緩語氣。

「妳今天已經做得很好，不需要再勉強自己。」

魏如希愣了一下，隨後慢慢露出笑容。

「……好的，謝謝主管。」

【嗚嗚嗚。】

【真的好溫柔。】

【怎麼辦......我真的越來越喜歡他了。】

章家佑的心跳忽然輕輕漏了一拍。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

明明已經聽過她無數次在心裡說喜歡自己。

可每次聽見，還是會忍不住覺得高興。

尤其是最近，他發現自己已經越來越不滿足於只是聽見她的心聲。

他想真正聽她親口說出來，想看著她的眼睛，聽她告訴自己。

「章家佑，我喜歡你。」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透過一種她完全不知道的能力，偷偷得知她的感情。

想到這裡，章家佑忽然覺得有些無奈。

……他到底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貪心了？

***

魏如希終於開始收拾東西。

她將筆電關機，把桌上的資料整理好，再仔細確認明天要用的文件。

章家佑則回到會議桌旁，拿起自己的外套。

整個辦公室安靜得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魏如希原本還在想著剛剛的事情。

結果收拾到一半，忽然又想起A昨晚說過的話。

【妳可以試著多跟他聊聊天。】

【不用一開始就告白。】

【先從工作以外的話題開始也可以。】

她的動作慢慢停住。

……對耶，今天不就是個很好的機會嗎？

現在整個辦公室只有她跟章家佑。

而且工作也已經結束了。

如果要聊天，現在應該很自然吧？

魏如希偷偷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男人。

章家佑正低頭整理文件，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將資料放進公事包。

那張俊臉，在辦公室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好看。

【……好。】

【魏如希。】

【妳可以的。】

【只是聊天。】

【又不是叫妳現在就告白。】

章家佑的手指微微一頓。

……嗯？他不動聲色地抬起眼睛。

只見魏如希深吸一口氣，然後又偷偷吐出來，接著再次深吸一口氣。

章家佑差點笑了。

這女人……該不會真的打算做些什麼吧？

【問什麼好？】

【喜歡吃什麼？】

【假日都在做什麼？】

【還是最近有沒有看電影？】

【啊啊啊！】

【怎麼每個問題都好像很刻意啊！】

章家佑終於明白了。

原來她是在煩惱怎麼跟自己聊天。

而且……這些問題，似乎有點耳熟。

他忍不住想起昨晚，自己用A的身分給她的建議。

「妳可以先試著聊一些工作以外的事情。」

沒想到這女人真的記住了。

甚至還打算實際嘗試。

章家佑的眼底浮現一絲笑意。

……很好，看來他的建議，多少還是有點用處。

只是……魏如希顯然比他想像中還要緊張。

【不行。】

【我現在問他假日都在做什麼，會不會很像在打探他的私生活？】

【可是問喜歡吃什麼又很無聊。】

【問電影的話……】

【萬一他問我要不要一起看怎麼辦？！】

【……】

【等等。】

【如果他真的約我看電影……】

【那不就是約會？！】

章家佑默默低下頭。

……如希，妳是不是想得太遠了？

明明連第一句話都還沒說出口，居然已經開始幻想約會了。

偏偏下一秒。

【不對不對！】

【人家只是普通聊天！】

【魏如希，妳不要那麼戀愛幻想症發作！】

章家佑終於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主管？」

魏如希疑惑地抬頭。

「怎麼了？」

「沒事。」

他將公事包放到桌上，然後看向她。

「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咦？」

「妳晚餐吃了嗎？」

魏如希眨了眨眼：「……還沒耶。」

「這樣啊。」

章家佑微微一笑：「我也還沒吃。」

「喔……」魏如希點點頭。

然後突然愣住……等等，這個對話……是不是有點奇怪？

章家佑看著她。

「要不要一起吃？」

「……」魏如希整個人瞬間僵住。

【……啊？】

【等等。】

【他剛剛說什麼？】

【一起吃？】

【晚餐？】

【只有我們兩個人？！】

【……靠。】

【這是什麼發展？！】

章家佑看著她那副震驚的模樣，忍不住彎起嘴角。

「不方便嗎？」

「沒、沒有！」魏如希連忙搖頭。

「方便！當然方便！」話一出口，她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回答得有多快。

……完蛋。會不會讓人感覺太積極了？！

她連忙補上一句：「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也還沒吃飯！」

章家佑輕輕笑了：「那就一起吧。」

「……好。」魏如希低下頭，努力掩飾自己快要壓不住的笑容。

然而心裡早就炸成一團。

【啊啊啊啊！】

【真的要一起吃飯了？！】

【而且只有我們兩個人？！】

【A！！！】

【你教的方法根本還沒用上啊！！！】

【怎麼章主管就先主動了？！】

章家佑差點笑出聲。

他拿起外套，若無其事地往門口走去。

只是那雙深邃的黑眸裡，已經藏不住幾分愉快。

……希希。

畢竟想靠近的人，從來就不只有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