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貨公司美食街一角的精品甜點專櫃,午後光線柔柔灑進落地窗,空氣裡瀰漫著可可與香草交織的濃郁氣息。我站在櫃台後,低頭整理展示盒,耳邊傳來低沉溫潤的男聲。
「妳好。」
我抬起頭,視線不由自主地向上延伸。好高……脖子微微後仰,才看清他的臉。那是一張極具壓迫感的俊臉,濃眉星目,嘴角帶著靦腆又帶點花癡的笑意,耳尖隱隱泛紅。他一手拎著一盒包裝精美的超高級蛋糕,另一手小心捧著一束華麗的花束,整個人像從浪漫偶像劇裡走出來似的。他略為陽光的膚色,穿著簡單的POLO衫,牛仔褲,樸素但整潔。像個剛出社會的大男孩。
我露出專業的微笑,輕聲回應:「您好,歡迎光臨。我們這裡的手工巧克力採取客製化挑選的方式。首先請您選擇喜歡的外盒,然後再從今天的現做款式中挑選手工巧克力。」
我將幾款高級禮盒展示在他面前。他聽得認真,微微低頭看著我,眼神裡那抹藏不住的傻氣笑意更深了些。他想了想挑選了一個愛心型十二顆裝的紅色禮盒,然侯低頭對著我笑。
震驚!這小小的舉動,讓我莫名的心跳微微加速,但馬上收攏心神,繼續介紹。
「我們每一顆手工巧克力都像寶石或藝術品一樣,由師傅親手雕琢。像是這款『玫瑰之吻』,使用頂級玫瑰精華與黑巧克力製成,外型如盛開的花瓣,象徵溫柔的心意;這款『森林秘境』則以榛果與焦糖為主,表面設計成苔蘚般的紋理……」
我一一介紹口味與設計背後的含意,他聽得十分專注,目光不時落在我臉上,那種又高又帥的壓迫感混雜著靦腆的笑容,讓我脖子痠得厲害,卻又捨不得移開視線。
聽完後,他輕輕開口,聲音帶著一點不好意思:「這些聽起來都很棒……請問有不含酒精的嗎?我女朋友不太喜歡苦味。」
店裡的暖光打在禮盒包裝紙上,泛著淺淺金色光澤。我笑著點頭,手指輕輕劃過展示櫃的玻璃面,假裝專注地看著巧克力,藉機讓自己飛快的心跳緩一緩。
「當然有的,這邊幾款都是無酒精、口味偏溫和的選擇。」我指向其中一顆表面帶著奶白色紋路的巧克力,刻意放慢語速,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夠專業、夠穩。「這款『晴空牛奶』,是用日式牛奶巧克力包覆草莓乾果餡,甜而不膩,完全沒有苦味;另外這款『蜂蜜杏仁』也很受女生歡迎,外層撒了烘烤杏仁碎,內餡是蜂蜜焦糖,口感比較柔和。」
女朋友。對,他當然有女朋友,從那個蛋糕和花束就該猜到了。這女朋友三個字在腦中轉了一圈,我悄悄鬆了口氣,同時卻又有一點說不清的失落,像咬到一顆夾心不均的酒心巧克力,甜味和苦味同時冒出來。我抿了下唇,把這莫名其妙的情緒按下去,繼續介紹。
「如果她比較喜歡水果系的清爽口味,我會推薦『青檸覆盆子』,外殼是粉色的,咬下去會有微微的酸甜感,很適合送禮,看起來也很精緻。」
他思考了好一會兒,這才抬起頭,露出那個帶點靦腆的笑容,耳尖又紅了一些:「那……如果要搭配剛剛說的『玫瑰之吻』跟『森林秘境』,妳會建議怎麼選比較好?想要整體吃起來不會太甜,但又要有驚喜感。」
我心裡默默盤算著十二顆的組合,嘴角的微笑維持得恰到好處,只是握著筆的手指,不自覺地在訂購單邊緣輕輕摩擦了一下。
最後,他認真地選了十二顆完全不同的手工巧克力,每一顆都精美得像小小的藝術珍品。
我把挑選好的巧克力小心放入他選定的高級禮盒中,放入保冷劑,仔細包裝好後,再放入公司精心設計的手提袋中。
「一共是1314元。」我報出我那騷包老闆設定的諧音梗金額,將刷卡機輕輕推到他面前。
他微微一笑,那靦腆又帶著花癡的眼神還停留在我臉上,正要拿出卡片時,卻忽然停下動作。
「不好意思,請等一下。」他的聲音低沉溫柔,帶著一點歉意。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他修長的手指按了一下耳邊的無線耳機,微微側過身,語氣瞬間變得格外柔軟:「喂,寶寶?嗯,我.....剛離開健身房。」那聲「寶寶」喊得自然又親暱,尾音還微微上揚,像含著糖一樣甜。我的心頭忽然輕輕一沉,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禮盒的邊緣。
他繼續低聲和對方說著,嘴角的笑容比剛才更柔和,眼神裡的滿足幾乎要溢出來。高大的身形站在櫃台前,依然是那麼好看,卻讓我脖子痠得更明顯了些。我努力維持著職業微笑,低頭假裝檢查包裝,耳邊卻清楚聽見他那溫柔得近乎寵溺的語調。
但是才過了一會兒,他的臉色卻突然陰沉了下來。原本帶著靦腆花癡的俊臉瞬間僵硬,眉心緊鎖,原本微微上揚的嘴角也抿成了一條直線。
高大的身形微微一僵,那雙剛才還溫柔看著我的眼睛,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陰霾。他握著耳機的手指微微用力,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低沉得幾乎帶著顫:
「妳說分手是什麼意思?」
那句話出口的瞬間,周圍的溫度彷彿都降了下來。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剛才的甜蜜,站在櫃台前,肩膀緊繃,耳尖的紅暈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的蒼白。
我握著刷卡機的手指停在半空,心頭猛地一跳。剛才還溫柔喊著「寶寶」的男人,此刻聲音裡的痛楚與壓抑清晰可聞。我下意識地低頭,尷尬的假裝檢查禮盒的包裝。
他沒有再看我,只是微微側身,握緊了手機,等待對方的回答。那張剛才還讓我心跳加速的俊臉,此刻只剩下陰沉與隱忍。
震驚!這.....我是坐在吃瓜搖滾區第一排了嗎?天殺的,我們家的保冷劑包裝上的雪花真好看......我死死盯著禮盒旁邊那個印著雪花圖案的保冷劑,腦子一片空白,只覺得這場面太突然、太尷尬,恨不得立刻變成空氣。
才過幾秒,他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與痛楚:
「什麼叫妳愛的其實是陳博安!?不是我?」
陰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沙啞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明顯的怒意與痛楚:
「幹!他媽的什麼叫你們已經上床了?」
這句粗魯又帶著撕裂感的話一出口,我的心臟猛地一跳,手裡的刷卡機差點滑落。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震驚!我草草草草!這是我可以免費聽,不,我......天啊……這、這也太直接了吧!
我死死盯著櫃台上那個印著雪花圖案的保冷劑,腦子嗡嗡作響。剛才還靦腆又花癡地挑巧克力、喊「寶寶」的男人,此刻徹底崩壞。那張俊臉,此時布滿陰霾與不可置信,嘴唇微微發白,眼睛裡的情緒複雜得讓人不敢直視。我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只能繼續假裝研究那該死的雪花包裝,這喵的是真的太搖滾了……我什麼都沒聽見、我只是個無辜的櫃姐……
他.....他這盒巧克力......還要嗎?
電話那頭似乎還在說著什麼,他聽著聽著,喉結滾動,俊臉上的陰霾越來越重。
最後他按了按耳邊的耳機,動作有些用力,應該是直接掛斷了通話。通話結束的瞬間,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轉過身,低頭看向我。好高……我不得不再次仰起脖子,才對上他的視線。那張剛才還陰沉得嚇人的俊臉,此刻雖然勉強壓抑住了情緒,但眉眼間的陰霾與隱忍依然清晰可見,嘴唇抿得死緊,眼神深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抱歉,麻煩再拿十一盒同樣的禮盒……連原本那一盒,一口氣給我包十二盒。」
震驚!我靠……他是不是被綠到腦子長草了?我手忙腳亂地開始裝盒,動作飛快地把一盒盒精緻的手工巧克力包裝好,但還是花了我足足十五分鐘。十二盒高級手工巧克力禮盒,每一盒都包裝得精美又沉甸甸的,我小心翼翼地裝進袋子裡,動作盡量放慢,卻還是忍不住手指微微發抖。終於全部弄好後,我深吸一口氣,把那十二個袋子整齊地放在他面前。
每裝一盒,心跳就多亂一分。他的臉色實在太可怕了,原本靦腆又花癡的笑容完全消失,只剩下壓抑到極點的陰沉與痛楚。
他低頭看著那些袋子,臉色依然陰沉得可怕,眉眼間的壓抑與痛楚幾乎凝成實質。高大的身形站在櫃台前,像一座沉默的山,帶著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就在這時,他將蛋糕和花束放在櫃檯上,伸手拎起十一盒巧克力。然後指了指那盒據說一盒3500的高級蛋糕、那束華麗的花束,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這些……蛋糕、花,還有這一盒巧克力,都送妳。」
我猛地愣住,心頭重重一跳,手指下意識抓緊了櫃台邊緣。
震驚!他要送給我!那可是超高級的蛋糕呀呀呀呀。但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忍住從快要從嘴角流出的同情淚,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專業又平穩,微微低頭拒絕:
「先生,很抱歉,這我不能收。公司規定服務人員不能收受顧客贈禮。這太貴重了,請您還是留著吧。」
草……雖然我也不知道他留著能幹嘛。
剛才聽到他被劈腿、上床、還愛上什麼陳博安的震撼瓜後,他現在把這些東西送我,簡直像要把一堆燙手山芋丟過來。我腦子裡飛快閃過各種畫面。他一個人抱著十二盒巧克力回家,面對空蕩蕩的房間?還是直接扔掉?想到這裡,我心裡就更尷尬了。
我正低頭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卻忽然沉默了幾秒。然後,我聽見他微微顫抖的呼吸聲。抬起頭時,我整個人愣住了。
這個又高又帥的大男人,此刻眼眶竟然紅了,眼裡蓄著淚水,淚眼汪汪的模樣完全沒有破壞他的俊臉,反而讓那張原本陰沉的臉龐多了一絲脆弱與委屈。他微微低頭看著我,語氣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帶著明顯的鼻音和隱忍:
「是不是連妳也不能接受我,妳也要拋棄我嗎?」
靠!
我心頭猛地一震,手指死死抓住櫃台邊緣,腦子瞬間亂成一團。
怎麼辦?大哥雖然你很高很帥,但我也只是一個普通的櫃姐呀!
他那雙帶淚的眼睛直直看著我,裡面滿是受傷、脆弱與一點點近乎乞求的期待。高大的身形微微前傾,肩膀依然緊繃,卻不再是剛才那種壓抑的憤怒,而是像一隻被狠狠傷透的大型犬,溫柔又可憐地等著我的回答。
震驚!救命啊……這也太犯規了吧!
路過的客人開始放慢腳步,三三兩兩聚在不遠處,假裝在看隔壁的櫃位,眼神卻不時飄向我們這邊。竊竊私語的聲音隱約傳來。
「他剛剛是不是說……分手?」「天啊,他在哭欸」「那個女的太冷酷了吧!」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後背冒出一層冷汗。完了,完了。百貨公司美食街這個時間點人流量本來就大,加上他那「十二盒巧克力」的誇張陣仗,還有他現在帶著淚光、深情款款盯著我的這個畫面……草!
而男主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周圍的視線,他的世界裡此刻只有「被拋棄」這件大事和我這個唯一聽他訴苦的對象。他依然紅著眼眶,微微前傾的身體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近乎天真的依賴感,彷彿我不回答他,他就真的會在這裡站到天荒地老。
「先……先生,」我擠出比剛才更乾澀的聲音,眼角瞥見不遠處有個阿姨甚至已經拿出手機,似乎在錄影。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您先冷靜一下好嗎?這裡……這裡人比較多……」我這話一出口,立刻就後悔了。
男人這時似乎也察覺到周圍的視線也看出我的「為難」。他深吸一口氣,把眼角的濕意眨了眨,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他低頭看了看櫃台上擺著的名片架,伸手抽走一張,隨手塞進牛仔褲口袋。
「抱歉,打擾妳工作了。」他的聲音還帶著一點沙啞,但已經努力恢復成最初那種溫和的語氣,「那個真的不收嗎?」
我搖頭,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微笑:「真的不行,先生,謝謝您的好意。」
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伸手把十二盒巧克力拎在他的大手上。然後撈起櫃檯上的蛋糕和花束。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把那盒要三千五的高級蛋糕和那束華麗的花,直接丟進了我們櫃位旁邊的垃圾桶裡。
震驚!他......在幹嘛?是在想什麼?!
蛋糕盒砸進垃圾桶底部,花束的包裝紙也跟著皺成一團,幾片花瓣被震得飄落在垃圾桶邊緣。我張著嘴,一時間連反應都忘了。
周圍圍觀的人群裡傳來幾聲極輕的、被刻意壓下去的驚呼。
男人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重新把那堆巧克力禮盒拿穩,對我微微點了個頭,轉身朝著美食街出口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依然挺拔、依然很高,只是腳步比剛來的時候沉重了許多,很快就消失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
我盯著那個垃圾桶,盯著裡面那盒被丟棄的、本該是送給女友的超高級蛋糕,還有那束此刻看起來格外淒涼的華麗花束,腦子裡一片空白。
美食街人潮依舊熙熙攘攘,我卻像被抽走了魂似的,呆站在櫃台後好半晌。
垃圾桶裡,那盒價值三千五的高級蛋糕被壓得有些變形,精美的包裝紙皺成一團,幾片被壓扁的花瓣孤零零地沾在桶邊。華麗的花束躺在上面,像一場剛結束的夢,殘留著淡淡的甜香,卻透著說不出的狼狽。我的心裡莫名一陣發悶,說不清是同情,還是那股怎麼也壓不下去的複雜滋味。
「旻萱,剛剛那個……是怎麼回事啊?」隔壁櫃位的阿姨小聲湊過來,眼睛還亮亮的,一副想聽八卦的模樣。
我勉強笑了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客人家裡有點事。」
「切......妳這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