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得很快。
南渡山莊背山而築,重重屋檐順著山勢鋪開。夕陽最後一點光擦過遠處的飛檐,很快便沒進山影裡。山風沿著長階往上吹,已經帶了秋夜的涼意。
蘇柟雪站在山門前,抬眼看了一會兒。
這地方她熟。
她沒有走正門,等巡夜的弟子走遠,才轉身拐進旁側的小徑,沿著山路繞上去。
一身白衣在漸暗的天色裡仍舊顯眼。她索性放慢腳步,路上偶爾遇見弟子,便側身讓開,低著眼從旁邊走過,沒有引起什麼注意。
她要找的東西,就在這山莊裡。
沿著長廊繞過幾處院落,前方是一扇月洞門。
蘇柟雪腳步慢了下來,再往前,就是內院。
她抬腳跨過門檻,身後卻忽然傳來腳步聲。
「姑娘。」
蘇柟雪回頭。
白濋然從另一側廊下走來,身上是一襲墨色長衫,身邊只跟著兩名侍從。暮色壓在屋檐底下,他半張臉落在陰影裡,神情看不太真切。
兩人的目光隔著庭院撞上。
蘇柟雪只停了一瞬,便先移開了眼。
白濋然卻沒有。
他的視線先掃過她身後的月洞門,又落回她臉上,停了片刻。
「這裡不是客人該走的地方。」
「是嗎?」
蘇柟雪低頭看了眼腳下,像是這才發現自己走錯了地方。
「我以為四處都通呢。」
白濋然沒接話。
她也不急著替自己解釋,只笑了笑。
「看來是走錯了。」
那笑意自然得很,反倒讓人看不出真假。
白濋然看了她片刻。
「第一次來?」
「嗯。」
「叫什麼?」
「蘇柟雪。」
答得很快。
白濋然的目光沒有移開。
「從哪裡來?」
「城外。」
「哪一處?」
她停了一下,蘇柟雪抬眼看他,唇角還帶著方才那點笑。
「白莊主問得這麼仔細,倒像是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你走進的是內院。」
蘇柟雪回頭看了一眼。
「原來這裡就是內院。」
她說得像剛知道,隨後又輕輕笑了一聲。
「那倒是我的不對了。」
白濋然沒有再追問。
山莊裡每日人來人往,他不可能記得每一張面孔。可眼前這人確實面生,偏偏又能摸到內院來。
她說自己是走錯了,未必是真的。
他側過身,朝身後的弟子抬了抬下巴。
「帶去客院。」
「是。」
弟子走上前,蘇柟雪卻沒有立刻動,只抬眼看向白濋然。
「白莊主?」
白濋然掀了掀眼皮。
「還有事?」
「頭一次來南渡山莊,沒想到能碰上白莊主,久仰了。」
白濋然神色未變。
「蘇姑娘認得我?」
「南渡山莊名聲在外,想不知道也難。」
她答得坦然,沒給自己留下半點破綻。白濋然看了她一眼,終究沒有再問。蘇柟雪這才轉身,跟著那名弟子離開。
走過廊下時,衣袖被風輕輕帶起,白茶花香隨著風掠過。
白濋然腳步未動,直到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廊角,他才收回視線。
「查一下。」
身後的侍從上前一步。
「需要去客院問問嗎?」
「不用驚動她。」
白濋然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月洞門。
「把來歷弄清楚就行。」
白濋然站在原地片刻,才轉身往另一側走去。
客院裡,蘇柟雪推門進屋,房間不大,東西卻收拾得很乾淨。她反手關上門,沒有急著往裡走,而是站在門邊聽了一會兒。
外面安安靜靜的,沒腳步聲,她這才走到窗邊,將窗子推開一條縫。
後院的一角落進眼裡,幾重屋檐藏在夜色裡,只留下一點模糊的輪廓。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才解下披風搭在椅背上。
兄長留下的東西還在這山莊裡。
今晚沒摸進去,也不打緊,反正她不急,只要東西還在南渡山莊,總能找到。
蘇柟雪重新走到窗前。
夜色已經沉了下來,遠處的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將山莊的輪廓勾得若隱若現。她的視線停在遠處的陰影上。
那裡,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