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理站的人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但駱浩霖卻沒再開口，他似乎是個安靜的人。

「你外婆……是什麼原因住院？」她溫和地問道。

「心臟老毛病。年紀大了，天氣一變就喘。」他頓了頓，續道「不過她精神很好，剛才還跟我抱怨護士不給她偷吃零食。」

她熟練地把聽診器掛回脖子上，嘴角微微揚起一絲笑容，說道「老人家都這樣，怕悶，怕無聊，比怕打針還多。」

他笑了一聲，說「你好像很懂。」

「見得多了，自然知道。」

二人沉默了片刻。

「我該上去了，外婆還在等我。」他站起身，把咖啡杯拿好，頓了頓，似是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只是簡單地說道「謝謝你帶路……還有咖啡的推薦。」

「不客氣。」阮承琳點點頭，拿起病歷板準備回護理站。

她轉身時，聽見他在身後又說了一句「希望下次來的時候不會再迷路了。」

她回頭，看見他站在走廊盡頭，側著半張臉，陽光沿著他的肩膀斜斜地落下來。他沒等她回答，轉身往五樓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轉角。

——

當天接近下班時分，夕陽已經將住院大樓的西牆染成一片暗金色。阮承琳在護理站整理最後一份出院摘要，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這時，護士長走了過來，把一盒東西放在她桌邊。

「有位五樓的病人送的，」護士長說道「說是要給一位姓阮的實習醫生。」

她愣了一下，放下筆。是一個小紙盒，用淺藍色的包裝紙裹著，看得出來不是專業的店員包的，有些褶痕不太整齊。她拆開來，裡面躺著一條巧克力，牌子是平價的那種，便利商店就買得到。還有一張對摺著紙條。

她把紙條打開。上面的字跡很工整秀麗，一筆一劃都透著優雅。

上面只寫了潦潦幾行字：

謝謝你今天帶路。替我外婆謝謝你。

如果下次來的時候不會再迷路的話，可以請你喝杯咖啡嗎？

我是今天三樓迷路的那個人。姓駱，駱駝的駱。

下面是一串電話號碼。

阮承琳把那張紙條看了兩遍。然後她低頭翻了翻口袋裡的手機，停頓了一秒。最後，她把紙條對摺，小心地夾進筆記本裡。

窗外，夕陽正緩緩沉入城市的輪廓線。空氣裡那股消毒水的氣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晚風從窗縫裡帶進來的花的清甜。

護理站的日光燈仍然亮著，把她的影子照得很清楚。她把筆記本放回口袋，站起來繼續整理病歷。白袍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打開來看，是哥哥阮承豐傳來的訊息，問她今晚回不回家吃飯。

她回了一句「回」，正要按出發送，指尖在螢幕上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今天在醫院遇到一個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