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當天的更衣室裏,阮承豐盯著鏡中的自己。額前的碎髮被髮膠固定,露出那道平時被瀏海遮住的舊傷疤。他輕輕觸碰那道凸起的皮膚。
「緊張嗎?」林愷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阮承豐轉身,發現她手裏拿著一個小盒子「有點。這是什麽?」
「打開看看。」
盒子裏是一對純黑的護齒,內側刻著兩行小字:「給最勇敢的拳擊手」和「愷雯」。阮承豐的指尖撫過那些凸起的字,喉嚨突然發緊收縮。
「我查過了,職業選手都會用定制護齒。」林愷雯幫他戴上,手指不經意擦過他的嘴唇,「現在你看起來更專業了。」
護齒貼合牙齒的弧度恰到好處,阮承豐試著咬合幾下,嘗到淡淡的薄荷味。他忽然抓住林愷雯的手腕「我想回到曾經的巔峰⋯」
「你不需要回到從前」林愷雯用食指抵住他的嘴唇,「記住我們訓練時的感覺,就像在海邊跑步那樣。」
望著她堅定的眼神,他放下雜念,點了點頭。
廣播裏傳來他的名字,阮承豐深吸一口氣。走向拳台的通道似乎比記憶中更長,觀眾席的嘈雜聲像潮水般湧來。他看見父親坐在第三排,依然是那個位置,依然是挺直的背脊和緊抿的嘴唇。
聚光燈刺得眼睛發乾。對手已經在台上等待,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拳手,綽號「轟炸機」,肌肉線條分明得像刀刻。裁判簡短說明規則時,阮承豐注意到對方不斷打量自己左腳的輕蔑眼神。
鐘聲響起。
第一回合開始得猝不及防。年輕拳手如餓虎撲食般衝來,組合拳密不透風。阮承豐勉強格擋,但對方的攻勢太猛,一記右勾拳擦過他的顴骨,火辣辣的痛感立刻蔓延開來。
「穩住!注意呼吸!」林愷雯的喊聲穿透喧囂。
阮承豐試圖找回訓練時的節奏,但聚光燈和觀眾的吶喊形成無形的壓力。他機械地移動著,勉力閃避著對方暴雨般灑下的拳頭。
一記重拳擊中肋部,阮承豐踉蹌後退,後背撞上圍繩。裁判警告的眼神讓他意識到自己正在重蹈覆轍,又在焦慮中戰鬥。
回合結束的鐘聲如同救贖。阮承豐回到角落,大口喘氣。林愷雯立刻用冰袋按住他發燙的顴骨「他在針對你的心理弱點,別上當!」
「我控制不了...」阮承豐吐掉護齒,聲音嘶啞,「我已經很努力地控制,但我害怕輸⋯⋯」
林愷雯突然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看著我,承豐。你不是以前的你了。」她的拇指擦去他眉骨上的血跡,「你是全新更強的你,相信自己。」
第二回合的鐘聲響起前,阮承豐閉上眼睛。海風的氣息、沙袋的觸感、繃帶的支撐,還有林愷雯指尖的溫度,這些零碎散亂的碎片在黑暗中重組,形成一種全新的勇氣。
「記住節奏。」林愷雯最後說道,將護齒重新塞入他口中。
鐘聲再次響起,阮承豐站起來的瞬間感覺某種沉重的枷鎖從身上脫落了。
對手依然來勢洶洶,但這次他沒有退縮。左直拳如閃電般擊出,迎著對手的拳頭上前,正中對方下巴。年輕拳手顯然沒料到這突然的反擊,防守出現空隙。
右勾拳,左擺拳,組合連擊。阮承豐的身體自動執行著訓練過千百次的動作。觀眾席的喧嘩漸漸遠去,耳邊只剩下自己有序的呼吸和林愷雯偶爾的提示聲。
「漂亮!繼續施壓!」
對手的右眼開始腫脹,眼神變得渙散,腳步也變得凌亂。阮承豐看準時機,一記教科書般的「斷流擊」直取下巴。年輕拳手像電影被按下暫停鍵般僵住,然後緩緩跪倒。
「...5、6、7…」裁判的讀秒聲與心跳共振。
當數到「10」時,整個場館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阮承豐被宣布為勝者,但他第一時間看向角落,林愷雯正跳著向他揮手,連衣裙像一面勝利的旗幟。而觀眾席上,父親罕見地站了起來,雖然表情依然嚴肅,但眼中閃爍的光芒無法掩飾。
阮承豐不敢置信地看着雙手,他等這一個勝利已經等了很久,原以為再沒有機會嘗到勝利的滋味。
賽後采訪中,記者問阮承豐如何克服心理陰影重返賽場。他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林愷雯,她正和阮承琳笑成一片。
「我遇到了一個人,」阮承豐對著話筒說,「她用自身教會我,傷痕從來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
當晚,林愷雯收到職業排球俱樂部的試訓邀請。她舉著錄取信跳進阮承豐懷中,留下輕輕一吻。
在這繁囂的都市,兩顆心緊緊依偎,熾熱無比。
回程的出租車裏,林愷雯靠著阮承豐的肩膀昏昏欲睡。車窗外的霓虹燈在她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阮承豐輕輕撫摸她的秀髮,看著她吹彈可破的臉容,想起那個雨夜的初遇。
「下次比賽是什麽時候?」林愷雯忽然開口問道,聲音因困倦而含糊。
阮承豐吻了吻她的髮頂,柔聲道「下個月。你會來看嗎?」
「當然。」她調整姿勢,更緊地依偎著他,「我還要幫你纏繃帶呢。」
出租車駛過跨海大橋,遠處燈塔的光芒穿透夜色,為歸航的船隻指引著回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