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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命縛:血縛殘梅之咒】》第三十一章:刑求的同步
第三十一章:刑求的同步

詔獄深處,滴水聲規律地敲擊著死寂,伴隨著鐵鏈偶爾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構成了一曲陰森的背景樂。

李峑靠坐在冰冷的石牆邊,雙臂環抱著屈起的膝蓋,將自己蜷縮成一個儘可能小的存在。他身上依舊是那件單薄的白色中衣,此刻卻已沾染了塵土與些許暗沉的污漬,襯得他膚色愈發蒼白,近乎透明。墨黑的長髮凌亂地披散著,幾縷碎髮黏附在汗濕的額角與頰邊,更添幾分狼狽與脆弱。

他閉著眼,長睫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看似在休息,但微微顫動的指尖和緊抿的、淡如褪色花瓣的嘴唇,卻洩露了他內心的緊繃。右手腕內側,那枚殷紅如血的「同命縛」烙印,正持續傳來一陣陣灼熱而紊亂的悸動。

這悸動並非單純的痛楚,更像是一種強烈情緒的共鳴——是遠在朴府之中,那個與他命運相縛的男人,內心翻湧的暴怒、焦灼、以及被禁錮的無力感,正透過這詭異的連結,源源不絕地傳遞過來。

李峑能清晰地感覺到朴烻如同困獸般在華麗的牢籠中踱步,能聽到他內心無聲的咆哮與對家族、對世子的滔天恨意。

這份同步的情感衝擊,遠比肉體的疼痛更令他感到疲憊與窒息。他試圖在內心築起一道牆,將這些不屬於自己的激烈情緒隔絕在外,卻發現那烙印如同最堅固的橋樑,將他們的靈魂死死相連,無從逃避。

「哐當——!」

牢房外沉重的鐵鎖被粗暴地打開,巨大的聲響在幽閉的空間內迴盪,驚醒了沉浸於感應中的李峑。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極淺的褐色眸子裡,沒有驚慌,只有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以及深藏其下的、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幾名身著獄卒服飾、面色冷硬的男子走了進來,為首一人手裡拿著一串鑰匙,目光如同打量貨物般掃過李峑清瘦的身軀。

「李峑,起來!」為首的獄卒聲音粗嘎,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李峑沒有反抗,順從地、略顯艱難地扶著冰冷的牆壁站起身。長久維持一個姿勢,加上營養不良帶來的虛弱,讓他起身時眼前微微發黑,身形晃了晃才勉強站穩。腳踝上的鐵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兩名獄卒上前,一左一右再次架住他的胳膊,力道比之前更顯粗暴,彷彿要將他纖細的骨頭捏碎。

李峑悶哼一聲,眉頭蹙起,卻依舊沒有出聲求饒或質問。

他被半拖半拽地帶離了這間臨時囚禁他的牢房,走向詔獄更深、更黑暗的區域。

空氣中的霉味和血腥氣愈發濃重,牆壁上火炬跳動的光芒,將前方幽深的通道映照得如同通往地獄的入口。

與此同時,朴府之內,被嚴密看守著的朴烻,正處於一種極度焦躁的暴戾狀態。

他無法安坐,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在佈置華美卻充滿壓抑氣息的房間內來回踱步。那身深青色雲紋宮常服依舊穿在身上,卻因之前的衝突與此刻的煩躁而顯得有些皺褶,外罩的鴉青色繡金線周衣隨意敞開,露出內裡精壯的胸膛。烏黑濃密的長髮不再一絲不苟地束於玉冠之中,幾縷散亂地垂落在他飽滿的額前與頸側,更添幾分狂放不羈的危險氣息。

他那張五官深邃如刀鑿的俊美面容上,此刻佈滿了陰鬱的戾氣,劍眉緊鎖,一雙銳利如鷹的黑眸中燃燒著無法宣洩的怒火,緊抿的薄唇失去了所有血色,下頜線條因緊咬牙關而顯得格外剛毅緊繃。

左手腕內側的烙印,從方才開始,便傳來一陣陣愈發清晰的不安與悸動。那並非劇痛,卻像一根不斷收緊的絲線,勒得他心臟發慌,呼吸不暢。他能感覺到李峑正被帶往某個更危險的地方,能同步感受到那份深沉的、對未知命運的戒備與……一絲隱藏極深的恐懼。

「該死!該死!」

朴烻低聲咒罵著,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紫檀木桌案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桌案上的茶具震顫不已。手背傳來痛感,卻遠不及心中那股如同岩漿般沸騰的、想要毀滅一切的衝動。

他恨這該死的軟禁,恨家族的冷血,更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他竟只能在此乾等著,感應著那個與他同命之人一步步走向深淵!

李峑被帶入了一間更為寬敞,卻也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刑房。

房間中央擺放著各種形狀猙獰、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刑具,牆壁上掛著沾染暗褐色污跡的皮鞭、鐵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絕望的氣息。數支熊熊燃燒的火把插在牆壁的鐵環上,跳動的火光將刑房內的一切都渲染得如同修羅場。

一名穿著深色官服、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他便是世子派來負責審訊此案的親信,刑部侍郎趙嚴。

趙嚴抬起眼皮,那雙細長的眼睛如同毒蛇般,冷冷地掃過被帶進來的李峑。當他看到李峑那過分蒼白脆弱的容貌、以及那雙平靜得近乎詭異的淺褐色眸子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與算計。

「跪下!」押解李峑的獄卒厲聲喝道,同時用力將他往地上一摜。

李峑膝蓋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咬緊牙關,忍住了到嘴邊的痛呼,只是抬起頭,靜靜地望向坐在上位的趙嚴。

「你便是李峑?」趙嚴放下茶杯,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久居刑獄養成的、令人不寒而慄的陰冷氣質。

「是。」李峑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平靜。

「很好。」趙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官奉命審理巫蠱咒詛王室一案。如今證據確鑿,指向你便是那施行邪術、意圖不軌的元兇。你,可認罪?」

李峑迎視著他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緩緩搖頭,輕聲道:「大人明鑑,小人並未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所謂證據,不過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欲加之罪?」趙嚴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他揮了揮手,對一旁的獄卒吩咐道:「既然他不肯乖乖認罪,那便讓他好好回憶一下,他是如何與朴統衛合謀,行此巫蠱之事的!」

「合謀」二字,他刻意加重了語氣,目光緊緊鎖住李峑,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李峑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果然,世子的目標,從始至終都不僅僅是他這個無足輕重的替罪羊,更是要藉此將朴烻拖下水!

兩名膀大腰圓、赤裸著上身的行刑手立刻上前,其中一人手中拎著一條浸過水、顯得格外沉重黝黑的皮鞭。

幾乎在皮鞭被舉起的瞬間,遠在朴府的朴烻,左手腕內的烙印猛地傳來一陣極其尖銳、彷彿被烈火灼燒般的劇痛!

「呃!」他悶哼一聲,下意識地緊緊按住自己的左手腕,額角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那痛楚來得如此突然而猛烈,彷彿有一條燒紅的烙鐵,正狠狠抽打在他的靈魂之上!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覺到皮鞭撕裂空氣的呼嘯聲,以及隨之而來的、皮開肉綻的撕裂感!

「李峑……他們在對他用刑!」

朴烻雙目瞬間赤紅,一股毀天滅地的狂暴殺意自心底瘋狂湧起!他猛地抬頭,看向緊閉的房門,那眼神如同要將厚重的門板生生洞穿!他彷彿能透過層層阻隔,看到李峑那單薄的身軀在刑具下顫抖,聽到他壓抑在喉嚨深處的痛楚悶哼!

「放我出去!你們這些雜碎!放我出去!」

朴烻如同瘋了一般,衝向房門,用盡全身力氣瘋狂地撞擊著、嘶吼著,那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與心痛而變得扭曲沙啞。

守在外面的護衛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瘋狂舉動驚得紛紛戒備,卻無人敢應聲,更無人敢開門。

刑房內。

「啪!」

第一鞭,帶著凌厲的破風聲,狠狠抽在李峑的背上。

那單薄的白色中衣瞬間被撕裂,一道猙獰的血痕自他蒼白近乎透明的肌膚上浮現,迅速腫脹起來。火辣辣的劇痛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的神經末梢,讓他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破碎的痛吟。

他死死咬住下唇,淡色的嘴唇立刻被咬出一道血痕,嘗到了鐵鏽般的腥甜。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與散落的墨黑髮絲黏在一起,顯得格外狼狽。

「說!你是如何與朴烻合謀,行巫蠱之事,詛咒王室的?」趙嚴冰冷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再次響起。

李峑抬起頭,因疼痛而泛著水光的淺褐色眸子,透過汗濕的髮絲,倔強地望向趙嚴,聲音顫抖卻清晰:「沒有……合謀……我……未曾詛咒……」

「啪!啪!啪!」

更多的鞭子如同狂風暴雨般落下,毫不留情地抽打在李峑清瘦的背脊、肩頭。每一鞭都帶起一蓬血霧,在他蒼白的肌膚上留下交錯縱橫、觸目驚心的傷痕。那件白色的中衣早已被鮮血染紅,破碎不堪地掛在他身上,彷彿風中殘燭。

李峑再也無法維持跪姿,整個人蜷縮在地上,身體因劇痛而不受控制地痙攣著。他將臉深深埋入臂彎,試圖隔絕那無休止的痛苦,牙關緊咬,只有極其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溢出的嗚咽聲,證明他還在承受著何等酷刑。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陣陣發黑。唯獨右手腕內的烙印,那同步傳來的、屬於朴烻的、如同火山爆發般的暴怒與撕心裂肺的心痛,如同最後的錨點,將他從徹底昏迷的邊緣一次次拉回。

他不能昏過去……不能……如果他在這裡倒下,認了這莫須有的罪名,那麼下一個被推上斷頭台的,很可能就是那個與他同命相縛、此刻正因他的痛苦而備受煎熬的男人……

朴府之內,朴烻的狀況比李峑好不了多少。

他不再瘋狂撞門,而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般,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那張俊美卻佈滿陰鷙的面容上,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蒼白與深入骨髓的痛楚。

左手腕內的烙印,如同被放置在燒紅的炭火上反复炙烤,那同步傳來的、一鞭又一鞭的撕裂劇痛,幾乎要將他的靈魂都撕裂開來!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李峑背上那些不斷增添的、皮開肉綻的傷痕,可以感覺到那具單薄身軀在刑求下如何痛苦地蜷縮、顫抖……

這種同步的痛楚,遠比他過往任何一次受傷、任何一次自殘,都來得更加深刻,更加殘酷!

這不僅是肉體的疼痛,更是精神上的凌遲!

他恨!

恨自己的無能!

恨家族的冷血!

恨世子的狠毒!

更恨這該死的、將他與李峑命運相連,卻讓他在對方受難時只能感同身受、無能為力的詛咒!

他緊緊攥著左手腕,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那雙銳利如鷹的黑眸,此刻空洞地望著虛空,裡面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一種近乎絕望的、深沉的悲哀。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他眼角滑落,迅速消失在衣襟之中,未曾留下任何痕跡。

刑房內的鞭刑終於暫時停止了。

李峑如同破敗的娃娃般癱軟在地,氣息微弱,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鮮血將他身下的地面染紅了一小片。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因失血和疼痛而微微顫抖,那雙極淺的褐色眸子半闔著,失去了焦距,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趙嚴站起身,踱步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副慘狀,臉上沒有任何憐憫,只有一絲不耐煩。

「怎麼樣?現在肯招認了嗎?」他蹲下身,用冰冷的聲音在李峑耳邊問道,「只要你畫押承認與朴烻合謀,指認他為主使,本官便可讓你少受些皮肉之苦。」

李峑艱難地動了動眼皮,視線模糊地看向趙嚴。他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氣若游絲的聲音:「……沒有……合謀……」

趙嚴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站起身,對著行刑手冷冷吩咐:「看來還是不夠。換烙鐵!讓他好好清醒一下!」

當燒紅的烙鐵被從炭火中取出,發出「滋滋」的聲響,冒著令人膽寒的青煙時,遠在朴府的朴烻,左手腕內的烙印驟然傳來一陣極致尖銳、彷彿靈魂都被瞬間點燃的灼痛!

「啊——!」他再也無法壓抑,發出一聲如同瀕死野獸般的、淒厲而絕望的嘶吼!那痛楚來得太過猛烈,太過具體,他甚至能聞到皮肉被燒焦的氣味,能看到那燒紅的鐵塊正逼近李峑的身體!

這份同步的、毀滅性的痛楚,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朴烻的理智。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不顧一切地再次瘋狂撞擊房門,嘶吼聲中充滿了血淚與毀滅的慾望:

「開門!開門!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你們所有人!放我出去——!」

守在外面的護衛被他這狀若瘋魔的模樣嚇得連連後退,卻依舊死死守著門口,不敢有絲毫鬆懈。

朴家主早已下了死命令,絕不能讓少爺踏出房間半步!

刑房內。

燒紅的烙鐵,帶著死亡的氣息,緩緩逼近李峑裸露的、佈滿鞭傷的肩胛。

李峑閉上了眼睛,長睫如同垂死的蝶翼般劇烈顫動。他知道自己無法逃脫,所能做的,只有承受。他將所有的意識集中於右手腕的烙印,試圖透過那連結,傳遞出一絲微弱的、安撫的意念……儘管他知道,這或許只是徒勞。

然而,就在烙鐵即將觸碰到他肌膚的前一剎那,李峑那雙緊閉的眼眸猛地睜開!那雙極淺的褐色瞳孔周圍,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極淡的、卻無比清晰的不祥金紅色澤!

陰陽眼,在極度的痛苦與生死危機的刺激下,被動地、猛烈地發動了!

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變換!

他不再看到刑房,不再看到趙嚴和行刑手,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迅速閃過的、充滿不祥意味的畫面——他看見趙嚴在數日後,因辦事不力、未能順利構陷朴烻,而被盛怒的世子尋了個由頭,罷官下獄,最終在獄中意外身亡!

這預見的畫面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電光石火,卻無比清晰地烙印在李峑的腦海中。

而就在他陰陽眼發動的瞬間,那燒紅的烙鐵,也帶著灼熱的高溫,狠狠按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滋——!」

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

「呃啊啊啊——!」

李峑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幾乎是同一時間,朴府內的朴烻,左手腕內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彷彿被生生剝皮拆骨、投入煉獄烈焰中焚燒的極致痛楚!

「噗——」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踉蹌著倒退數步,最終重重地撞在身後的牆壁上,緩緩滑倒在地。

那痛楚來得太過猛烈,太過毀滅,幾乎瞬間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與意識。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都在那一瞬間被那同步的灼燒感撕裂、焚燬!

他蜷縮在地上,左手死死按著灼痛不已的烙印,另一隻手緊緊摀住胸口,那裡傳來的窒息般的心痛,遠比噴出的那口鮮血更令他絕望。他能感覺到,李峑的意識正在迅速遠去,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李……峑……」他從喉嚨深處擠出破碎不堪的氣音,那雙曾經銳利如鷹、此刻卻佈滿血絲與淚水的黑眸,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裡面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沉沉的黑暗與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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