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州最繁華的地段,有一處極其低調卻又貴不可言的名園,名喚「虫二館」。蘇州虫二館有江南名園之稱,整體設計佈局依水池為主,建築皆鄰水而建,呈現明代古典園林之特色,是最具代表性的江南名園。園內主要有:翠袖院、修竹院、蘭雪堂、芙蓉榭、秫香館及東園,其中東園許多亭院名字和紅樓夢一致,怡紅院、瀟湘館、蘅蕪苑、牡丹亭、薔薇院、曲徑通幽、翠錦樓等。外人只知這裡一金難求,門聯正中刻有「一、虫、二」三字,意指「水天一色,風月無邊」。這正是白靈素早年佈下的暗樁,也是天外天在江南蘇州的總部。此刻,除了正忙著籌備大典的沈長風,天外天的九位同門已在此悄然集合。
「嘖嘖,看看這裝修。」白靈素看著眼前這座虫二館,對身後的幽冥挑眉,「這可是我當年壓箱底的全部資金投的,現在看來,眼光不錯。」
蘇州城內,若論熱鬧,莫過於那條通往平江路的十里街肆;若論幽靜,則莫過於那道粉牆之後的虫二館。
但在每個月的月圓這天,這道粉牆內外的界限會變得模糊。因為這一天,原本只接待名門貴女、販售頂級胭脂的虫二館,會掀開它神祕的簾幕,讓世人領略何謂真正的風月無邊。
「虫二館」的門面開在蘇州最繁華的街口。平日裡,這裡是晟朝無數女子神往的聖地。
推開那扇雕花沉香木門,空氣中便會浮動著一種淡雅而高級的凝脂香氣。櫃檯上整齊排列著白靈素研發出的護膚聖品:從珍珠玉容膏到玫瑰胭脂雪,每一盒都封存在晶瑩剔透的琉璃罐中。
「姑娘,這可是天外天出的配方,用了保準妳肌膚勝雪,連相公看了都移不開眼。」櫃檯後的夥計笑得一臉燦爛,卻無人知曉,這些負責銷售的小廝,個個都是白水鎮乞兒出身。
這裡的胭脂不只是胭脂,它是情報的集散地,也是白靈素獲取巨額錢財的聚寶盆。
然而,到了每月的表演之日,店面後方的玄關便會開啟。只有持有虫二令牌的貴客,才能踏入後方的水榭,觀看那傳說中一舞千金的盛事。
暮色四合,翠袖院內燈火璀璨。
隨著一聲清脆的鈴響,四師妹清露自空中凌空而降。她今日穿著一襲如火的石榴裙,腰間繫著長達丈餘的月白色水袖。鼓點聲起,清露身姿輕盈一旋,那兩道水袖如長龍出洞,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圓弧。她在僅有斗方大小的鼓面上疾舞,袖帶翻飛間,如彩雲追月,又如驚鴻掠影。每一道袖風都帶著內勁,拂過觀眾面頰時,只覺暗香浮動,美得讓人忘記了呼吸。
這便是江南第一舞,一舞落定,台下的賞銀如雨點般砸下,卻無一人能觸碰到那紅色的衣角。
當翠袖院的熱烈逐漸褪去,後園的琴聲悄然響起。眾人屏息凝神,緩步移向修竹院。
這裡沒有紅紗與火光,只有滿院的蒼翠修竹,與一輪清冷的孤月。六師弟木瑾端坐在竹林中央,懷抱古琴,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極長。第一聲琴音落下,嘈雜的人群瞬間鴉雀無聲。那聲音不像是人間產生的,倒像是從山澗的泉水中、從清晨的露珠裡流淌出來的。木瑾的琴聲中帶著特有的清心咒意境,聽者只覺五臟六腑都被洗滌了一遍。有富商曾言,聽木瑾一曲,勝過吃三年補藥。但在「虫二館」,木瑾彈琴隨心,若他沒了興致,便是抬著金山來,也求不到半個音節。
熙寧坐在二樓,手裡捧著一盞清茶,目光穿過垂柳,看著下方如痴如醉的世人。
「白靈素,妳這生意經,怕是連閩商出身的高固都要自愧不如。」熙寧輕聲笑道。
白靈素懶洋洋地靠在榻上:「熙寧,這叫饑餓行銷。賣胭脂只能賺小錢,賣稀缺和驚豔才能賺大錢。清露和木瑾的表演,是為了給咱們虫二館定下基調,這蘇州城,千金難買才可貴。」
轉角一道粉牆蜿蜒而過,牆頭露出幾枝疏淡的桃花。這後門,便是名動江南、卻極少有人能一窺全貌的「虫二館」。白靈素領著眾人立於門前,大門那沉香木的匾額上,正中刻著古拙的三個大字:「一、虫、二」。
「素素,這名字何意?」幽冥輕聲詢問。 白靈素笑得狡黠:「取自風月二字去掉外框,意指風月無邊;再加上那一個一字,便是水天一色。」
踏入大門,嘈雜的市聲瞬間被隔絕。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廣袤的碧綠水池,整座園林竟是「以水為魂,鄰水而築」。
清澈的池水倒映著瓦藍的天空,水面上飄散著零星的粉瓣。這裡的建築皆是明代風格,迴廊曲折,飛簷翹角,每一處窗櫺都像是一個天然的木框,將遠處的假山、近處的游魚裁成一幅幅流動的水墨畫。
白靈素帶著熙寧踏上九曲迴廊,腳步敲擊在木板上的聲響,在水面上盪開悠遠的回音。
「我這園子分了幾個區塊,每一處都有它的底氣。」白靈素指向那鄰水而建的各處院落。
前方水榭處,火紅的輕紗隨風漫舞,那是四師妹清露的「翠袖院」,嫵媚中帶著江湖兒女的颯爽;緊鄰其側,翠竹參天、清冷琴聲幽隱而出的,是六師弟木瑾的「修竹院」,竹影婆娑,雅緻極了。所謂:「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再往深處走,一處粉牆黛瓦、素雅如雪的院落映入眼簾,那是七師妹冷月的「蘭雪堂」,堂前白石如雪,清冷孤傲;而那座臨水而建、四周開滿並蒂蓮花的「芙蓉榭」,則是十師妹花若蝶的居所,這裡是盛夏賞荷、聽雨打芭蕉的絕佳之地。
遠處山坡下,還有一處透著稻香與煙火氣的「秫香館」,那是三師弟銀翎打理的地方,溢滿了農家新茶的清香。
穿過一道月亮門,眾人踏入了令蘇州無數文人騷客神往的「東園」。熙寧走入此處時,不禁微微駐足,呼吸為之一滯。
「真美。」熙寧看著遠方倒映在水中的「翠錦樓」,發出了由衷的讚嘆。
康師兄他看著白靈素,眼中多了幾分深思。一個女子,竟能在蘇州城最繁華的地段,造出這樣一座融合了古樸與夢幻、美景與風月的名園。這份財力與心智,已絕非一般的見識所能涵蓋。
「這東園,是我按照書中的紅樓夢場景建的。」白靈素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莫名的神往。
只見那翠竹掩映、清幽得近乎孤傲的,是二師弟沈長風的「瀟湘館」;而那花團錦簇、處處透著世俗溫存的,則是五師弟墨羽的「怡紅院」。
眾人沿著開滿四季繁花的「薔薇院」走過,那是白靈素自己的院落,牆頭攀滿了芬芳。隨後穿過一道碎石鋪就、蜿蜒迴旋的「曲徑通幽」,眼前的視線豁然開朗。
一座巍峨挺拔、金碧輝煌卻絲毫不顯俗氣的「翠錦樓」拔地而起,那是八師弟宇崢與九師弟桑醉的居所,也是整座園林的制高點,可俯瞰蘇州城的萬家燈火。
最後,白靈素指著一處假山環繞、種滿了奇花異草的精緻院落:「那處蘅蕪苑一直空著,最是安靜,就給熙寧和康師兄暫住在那兒了。」
「蘅蕪苑」內怪石嶙峋,其間攀附著無數叫不出名字的青藤與香草,清冷幽涼的香氣縈繞在迴廊間,與這江南的春色融為一體,顯得格外幽靜深遠。
陽光灑在虫二館層層疊疊的亭台之上,這座名園在光影交錯中,美得如同一幅永不褪色的仕女圖。
「大師姐,大家都在內廳等您。」小師妹花若蝶從芙蓉榭飛身而來,如同一隻輕盈的紅蝶,落在白靈素面前。
白靈素豪氣地一揮手,對著熙寧和康師兄笑道:「走吧,進了這虫二館,外面的風風雨雨就與我們無關了。今晚,咱們先在翠錦樓擺宴,幫您們接風洗塵,順便商量明天怎麼幫二師弟長風,在那場武林盛事裡技壓群雄。」
夕陽殘紅,灑在虫二館層層疊疊的亭台之上。這座風月無邊的名園,即將見證這場足以撼動天下武林的江南風雲。
「虫二館」的內廳裡,名琴、名舞、名酒的餘韻尚未散去,空氣中跳動著一種唯有天外天同門才懂的、肆意而張揚的氣息。
白靈素大喇喇地坐在紅木椅上,她看著那八位各懷絕技、足以讓江湖震動的師弟師妹,心中那股現代女性的惡趣味達到了頂點。
「來來來,大家認認人,免得以後出門不小心衝撞了,自家人打自家人。」
白靈素率先指向氣質高貴如玉的熙寧。她臉上掛著一絲極其搞怪的笑意,語氣誇張地拉長了調子:「這位,大家給予最高規格的敬禮,這是我們的金主,也是我們天外天的大乾爹。你們從小到大的吃穿用度,那些流水的銀子,可全靠乾爹的贊助。」
八位師弟師妹聽得一愣,雖然乾爹二字聽著新奇,但金主與贊助卻是聽得明明白白。他們相視一眼,隨即齊刷刷地再次躬身,聲音響亮且整齊劃一:
「見過乾爹!」
熙寧聽著這稀奇古怪、帶著些許荒唐卻又透著親暱的稱呼,非但沒有半分惱怒,唇角反而漾開一抹深邃而包容的弧度。
他沒有端起王爺的架子,而是優雅地伸出纖長如玉的手,輕輕擺了擺,聲音溫潤如風:「諸位客氣了,既然是白靈素的同門,便也是我的朋友。今日一見,果然英雄出少年。」
接著,白靈素轉過頭,指了指身後那尊始終沈默如影的鐵塔,語氣瞬間變得揶揄起來:「這位,以後別叫他幽冥先生了,太生分。直接叫姐夫。自己人不用客氣。」
「嘶——」
廳內響起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幽冥,那雙常年握劍、冷冽如冰的手竟然不自覺地劇烈抖了一下。
「姐夫好!」
在一聲聲清脆響亮的問候中,幽冥這位頂尖暗衛首領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紅。他那張原本冷硬的臉繃得死緊,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此刻能使出影遁之術,原地鑽進地影裡消失不見。他甚至不敢回頭看白靈素一眼,生怕一對視,心底那份羞赧就會徹底炸裂。
最後,白靈素的目光掃向熙康。她隨意地揮了揮手,甚至連介紹的興致都懶得提,語氣瞬間敷衍到了極致:
「至於這一位,不重要。路人甲,大家把他當成背景板就行了。」
感覺到熙康的僵硬,熙寧溫柔地捏了捏他的手心,側頭低聲安撫道:「白靈素只是在開玩笑,康師兄莫要往心裡去。」手這一拉,讓熙康原本因為「路人甲」待遇而落寞的心瞬間漏跳了一拍。他貴為晟德帝,何曾受過這種無視的待遇?可偏偏,熙寧此時正握著他的手,那掌心的溫度成了他唯一的支撐點。
他看著熙寧那雙清澈的雙眼,原本翻湧的怒火奇蹟般地平息了下來。是啊,管他是什麼路人甲,只要此時此刻,這個人還願意握住他的手,還願意為他這副虛假的身分提供唯一的支撐點,那他即便真的成了背景板,又有何妨?
白靈素看著熙康的反應,心中大感痛快。
熙寧看著白靈素那狡黠的眼神,知道她在為自己報仇。他牽著熙康的手沒放,轉頭對白靈素笑道:「白靈素,妳這幫師弟師妹果然各個是龍鳳之姿。明日的武林大典,想必會精彩紛呈。」
「那是自然!」白靈素一拍手,眼神中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熙寧,你這位乾爹明天就坐穩了看戲。看我們天外天怎麼聯手,幫二師弟把那武林盟主的位子,坐得比生鐵還硬、比金剛還固!誰敢炸刺,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降維的打擊。」
熙寧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模樣,再次會心一笑,點了點頭:「好,那我就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