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被撞到的這一下顯然嚇到了不少蟲。
不只是正在逃跑的亞瑟斯,連他身後匆匆追來的侍從們也瞬間停住了腳步。
空氣像是突然凝固了一瞬,亞瑟斯在那凶狠的一眼之後,很快便察覺到不對。
眼前這位……是雄蟲。
這個認知幾乎讓他的血液在瞬間變得冰冷。
剛才逃命時的本能反應還沒完全消退,他甚至來不及收斂情緒就撞了上去。對於雄蟲而言,這種衝撞是嚴重的冒犯。
亞瑟斯的瞳孔微微收縮,短短一瞬間,腦中已經閃過無數後果。
如果只是被抓回去,或許還有機會繼續逃;但若是惹怒了雄蟲,被當場處置都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就算今天僥倖逃掉,衝撞雄蟲這條罪名,也足以讓他再也跑不遠。
想到這裡,亞瑟斯眼中閃過了一絲絕望。
他深吸了一口氣,低下頭,壓下身體本能的戒備與反抗,僵硬地單膝跪了下來。
這是雌蟲向雄蟲認錯時最標準的姿態。
“抱歉,閣下。”他的聲音低啞而克制。
“衝撞您是我的過失。”
侍從們見狀也立刻跪了下來,一個個低頭請罪。
轉眼之間,米迦面前已經跪滿了蟲,場面甚至有點誇張。
米迦愣了一下,隨即有些無奈地抬手揮了揮,示意自己並不在意。
大概發生了什麼,其實不難猜。無非是某個雄蟲在調教新雌蟲,或者懲罰哪個犯錯的雌侍時一不小心讓蟲跑了出來,最後才演變成現在這副局面。
這種事在蟲族並不算稀奇。相比之下,米迦現在更感興趣的是眼前這隻狼狽的雌蟲。
他盯著亞瑟斯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把頭抬起來。”
話剛出口,米迦自己都忍不住在心裡愣了一下。這不是古裝劇裡皇帝最常說的那句台詞嗎?
但不得不承認,這句話確實好用。既不用自己彎腰去扶,也能清楚看到對方的表情。
亞瑟斯微微一僵,隨後慢慢抬起了頭。米迦原本還以為,可以再次看到剛才那種帶著凶意與戒備的眼神。
但當視線真正對上的那一刻,他卻愣住了。那張臉上,剛才短暫出現過的凶狠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標準得幾乎無可挑剔的表情,與其他雌蟲們的眼神一模一樣的溫馴。
彷彿剛才那個像野獸一樣瞪過來的雌蟲,從來沒有存在過。
剛才那一眼帶來的興奮感,像是突然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那道原本照進來的光,彷彿有個瘋子突然衝進房間,大喊大叫地把開關關掉。只剩下一片乏味的黑暗。
失望,甚至還帶著點莫名的惱火。米迦皺了皺眉,懶得再看那張早已偽裝過的表情,抬起腳踩在亞瑟斯低垂的頭上,把他的臉重新壓了下去。
他不想看。這種表情,他早就看膩了。
“達科塔呢?”米迦語氣隨意地問。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場宴會的主人正是那位被備註為無趣朋友一號的雄蟲。
能在宴會廳裡出現這麼多侍從,事情十有八九和他脫不了關係。
跪在一旁的侍從們明顯緊張了起來。
亞瑟斯則被踩著頭,身體僵了一瞬,卻沒有掙扎,反而更低地伏了下去。
“這邊、這邊!”
達科塔的聲音從後方傳了過來。
他正被侍從領著匆匆從宴會廳裡出來,顯然是剛聽到外面的動靜。等走近了,看清眼前的情況時,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隨即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似的走了過來。
路過時還順腳踹了跪在地上的侍從幾下,語氣不耐。:“一群廢物,連隻雌蟲都看不住。”
侍從們被踹得身形一晃,卻連頭都不敢抬。
達科塔這才抬眼看向米迦,換上熟絡的笑容。
“你怎麼跑出來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花園,又瞥了眼地上跪著的亞瑟斯,像是完全不在意似的。
“宴會不好玩嗎?”
語氣甚至還帶著點隨意的調侃。彷彿眼前這點混亂,根本算不上什麼事。
確實也不算什麼事,在另一位雄蟲出面後,剛才那點小小的混亂頂多算是宴會裡的插曲。沒有蟲會真的抓著不放。
“還行,就是出來呼吸點新鮮空氣。”米迦隨意地回了一句。
他靠在一旁的欄杆上,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視線卻不動聲色地掃向另一邊。
幾名侍從正把亞瑟斯從地上帶起來,準備押回宴會廳內。那隻雌蟲低著頭,姿態順從得幾乎挑不出錯處。
米迦看了兩眼,忽然開口。:“他是誰?”
達科塔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哦,那個啊。”
他隨意地揮了揮手,語氣滿不在乎。:“我雌父推過來給我的。”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惜他好像不太願意。”達科塔聳了聳肩。
“一不小心就下手重了點。”
說完,他側過頭看向米迦,眼神裡帶了點揶揄。
“怎麼?你對他有興趣?”
對此,米迦倒是坦然得很。:“有。”
他看著那隻正被侍從帶走的雌蟲,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
“把他給我吧。”
達科塔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可以啊。”
他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上下打量了米迦兩眼,語氣帶著點揶揄。:“原來你喜歡這種嗎?”
米迦沒有否認,只是隨意地聳了聳肩。
達科塔順著他的視線又看了眼亞瑟斯,像是在重新評估。
那隻雌蟲正被侍從按著跪在地上,背脊卻仍然筆直。體型結實,肩寬腰窄,肌肉線條在破損的衣料下隱約可見,顯然經過長期訓練。銀灰色的短髮因為剛才的掙扎顯得有些凌亂,幾縷碎髮垂在額前。
那雙藍色的眼睛低垂著,看不清情緒。臉型說不上多麼驚艷,但輪廓端正,五官比例很好,看久了反而有種冷峻乾淨的味道。
“嗯……他確實長得挺好看的。”
說完他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處理一件小東西
“反正你要就拿去吧,之後我直接叫他去你家。”
對雄蟲而言,一隻雌蟲的歸屬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
亞瑟斯理所當然地沒有做出任何表示。對他而言,本來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不過,從某種角度來說,這或許也不算壞事。至少,他不用再被追究剛才逃跑的事情。
侍從們很快把亞瑟斯重新帶走,事情也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結束了。
達科塔拍了拍手:“好了好了,事情處理完了。”
他轉頭看向米迦:“走吧,一起回宴會。”
然而米迦只是想了一下宴會廳裡現在可能變成的樣子,那些混亂的聲音、過於放縱的氣氛,頓時就失去了所有興趣。
他擺了擺手:“不了。”
米迦懶洋洋地轉過身,順便朝已經趕到附近確認情況的雌侍們投去一個眼神示意。
雌侍們立刻會意,安靜地跟在他身後。
“我有點累,先回家了。”
達科塔也沒多做挽留,只是揮了揮手,笑著回了一句:“行吧,下次再找你。”
很快,一行蟲便離開了宴會的花園。
夜晚的空氣比宴會廳裡清爽得多。米迦一邊往外走,一邊想起剛才那隻狼狽又倔強的雌蟲,心情莫名比剛才好了不少。
反正,過不了多久,那隻雌蟲就會自己來到他家門口。